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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守安起身,把他从手术台抱到可以移动的病床上。 来通知的医生似乎也看明白了这诡异的静默,和静默下大家对这个孩子不请自来的困扰, 宽慰道:“不过病人好几个数据都有异常,说不定只是个巧合呢?” “先去做B超吧。” 因为只需要确认是否怀孕,B超检查做得很快。 “确实是怀孕了,根据结果来看,七八周的胎龄,已经错过了药流的时间,如果不想要的话,最好是做人工流产手术。” 桑也听到医生说这个孩子已经有七八周的时间,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因为镇定剂的作用,他浑身无力,无论是方才在手术室,还是进了B超室,他都有一种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感觉,然而就在刚刚,他的心脏跳动得如此明显。 就像黑白的画面突然迎来一瞬间的色彩。 只是可惜,立马就消褪了。 “医生,如果打掉孩子的话,他会知道我不要他了吗?” 桑也的声音平静,又带着孩童般的怪想。 医生笑了一下,回复他:“什么孩子,就一个胚胎,刚刚发育出心脏和心跳,没有意识。别想那么多。” 心脏…… 刚刚的心跳,来自于你吗? “……我知道了。” 桑守安沉默地听着弟弟和医生对话,等他们说完,才动身推着病床回到手术室。 “要告诉相先生吗?”陪同前来的陆医生问。 提到相召南,桑守安就来气,他毫不犹豫拒绝:“告诉他做什么?” 陆医生挑眉,表示自己绝对不是想要劝他们留下孩子,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来得有多不是时候。 “我的意思是,桑小先生的信息素依赖症突然异化,跟这个孩子关系很大啊。”他这些年和相召南的接触让他对这个孤傲的Alpha并没有什么好感,“当然,和过去这几年Alpha的缺位也脱不了干系。” 桑也的双目被纱布包裹,里层的白纱已经濡湿。 陆医生的话像刮骨刀,残忍地剜去他身上腐肉,露出已经烂到底的过往。 到这时候,桑也才清清楚楚的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 单方面的倒贴换不来真心,只有缺位两个字。一针见血。 被桑守安抱回手术台上时,他突然抬手摸了摸大哥的下颌,歪了歪脑袋:“大哥,你瘦了。” “不要为我担心。” 随后他被放到又硬又冷的手术台上。他想说这里的空调能不能调高一点,他有点冷,突然又想起之前了解到的医院的空调不是给病人准备的,而是给医疗设备准备的,便算了。 略微感到有些遗憾之时,他听到大哥的声音: “耶耶,我曾两度在病房门口等结果。” “一次,检查出你存在信息素依赖症。” “另一次,就在刚刚,在你不得不做腺体移除手术的时候,得知你怀孕。” “我很失职,对吗?” 桑也立马摇头,尽管因为力气不够,摇头的幅度不大。 “不是的大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爸妈走了,现在世界上只有姥姥和你,是我的血亲。” 大哥没有再说话。 他猜,大哥肯定感动死了,有他这么善解人意的弟弟。 没等他笑出声,突然右臂一阵疼痛,他嘶叫了一声,手臂扭曲得不成样子。 陆医生立马走上前来。 “镇定剂这么快就失效了?看来只能两台手术一起做了——小陈,你去通知下产科那边,叫他们派个人来把人流做了。” “先把全身麻醉打上。” …… 因为上了强效麻醉,他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甚至有种梦幻的感觉,仿佛在梦中,一切都很不真实。 于是他清楚地感受到薄薄的手术刀划开他的颈侧肌肤,先剜去了腺体的核心部位。 他看不见,也摸不到,不知道被剜去的肤肉实际上有多大。 只有他的感受告诉他,像海那样宽广。 手术刀没有离开。 像一根根梳理头发一样,更加窄小的手术刀刀口和镊子在他的身体内内游走,寻找细小且丰富的神经和腺体末端。 离耳朵太近了。 近得他能完完全全听见刀刃拨动肌肤、划开肤肉、挑出神经的声音。 他想问医生能不能像裹住他眼睛一样把他的耳朵也裹起来,这时他的腹部突然也传来一阵细碎声响,像指甲划过黑板,令人牙酸。 是生殖腔内传来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刮他的肚子。 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绷紧了肌肉,来对抗那种密密麻麻如同蚁噬的难受。 却听见陆医生说:“放松点,绷太紧我不好挑出神经和腺体。” “不对啊,你怎么能使得上力?”他愕然道:“麻醉过效了?” “他身体太特殊,我已经按照他的情况来调了……” “那现在怎么办,再给他打一点?” “你问问他疼不疼,疼得不严重就让他忍忍吧,他麻醉剂量已经很高了,再打一剂把脑子打坏了怎么办?” 桑也心想,忍疼他最在行了。 没想到的是,这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最后竟然把他疼晕过去了。 …… 醒过来时,已经躺在病床上。 他刚醒,张姨就立马迎上来,“孩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就是以后身体会差些,可能会出现感知错位。但这些都是小事,只要活着,都是小事!咱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什么依赖症的苦了!” 许是因为激动,张姨的声音很抖。 桑也张嘴,想安慰情绪激动的张姨,却发现虽然自己双唇微微湿润,喉咙却干得说不出一点话来。 他连忙指着床头的水壶,模模糊糊发出一个“水”字。 张姨立马给他倒水。 虽然他身体有些僵硬,脖子处更是疼得不行,没办法转头,但他还是透过余光看见张姨倒水的时候偷偷抹眼泪。 等张姨用勺子给他喂水,桑也说:“张姨,没事的,不要难过。” 却见张姨的手一抖,水直接洒到了桑也的下巴上,惨白瘦削的下巴挂不住水,水滴流到他的脖颈处。 张姨连忙抽纸给他擦试,结果衣袖又把水杯带倒,水洒了一地。 桑也默默等着张姨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等人站起来,轻声道:“阿姨,你有事瞒着我。” 张姨顿时手脚一滞,面部肌肉牵扯出奇怪的形状,唇形被刻意压成一条线,却又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折,最后,张姨似乎也是经过了好一番心理纠结,痛下抉择,声音颤巍:“耶耶,你大哥……” “你大哥他,被批捕了!” “桑先生让我瞒着你,可我——” 窗外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桑也却仿佛听见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本以为张姨是看了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替他难受,还想着安慰张姨,没曾想从张姨嘴中听到如此噩耗。 他完全想象不到大哥被批捕这件事情会发生。 在他的印象里,大哥不说什么绝世善人,但至少不会做坏事,他无条件相信大哥绝对是被冤枉的。 而他对桑氏出事的最坏预期也不过是桑氏一蹶不振,万万不敢想大哥竟然被批捕了! “怎么会这样呢?大哥,大哥不是说不用担心吗?他怎么可能做那些事情?是不是搞错了?” 一连好几句话,又把他喉咙搞得干涩无比。 “耶耶,桑先生他……在你做手术的时候,就被带走了。” 桑也说不出话,张姨见状立马又给他喂了点水。 “律师,律师怎么说?” “我不懂这些,但我听桑先生说,这恐怕不好解决,还说这次出事,其实是上次事情的延续。桑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桑也心口恍若有一块刚从冷库取出来的冰,烫得他心肉急遽痉挛收缩。 害了他爸妈不成,还要害他哥,真是阴魂不散。 “桑先生就是这样说的,还说怪他失误,让人拿到了把柄……” “把柄?”桑也瞳孔骤然放大,“什么把柄?”他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桑先生说的可能是那张照片。是之前他和市长吃饭,被人拍了照片,没想到过了四年竟然被翻出来……” “四年前?” 他相信大哥绝对做不出新闻上说的“贿赂获利”这种事,他桑家也没必要做这种事。 加上“四年前”这个关键的节点。 桑也顿时想到那场交易。 难道是大哥为了捞林俊从局子出来找了市长,就那个时候被拍了照片? 桑也神色有些难堪了。 他脸上本就没有血色,此时更是惨白一片,像极了败落凋零的花房。 他大哥做这事情明明是相召南一家人的请求,结果出事之后,相召南那样绝情,直接撤资,置身事外,将他们陷于无法挽救的境地。 “大哥,我要见大哥……”桑也掀开床被就要下床,结果浑身无力,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张姨手疾眼快把他扶住,才免得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耶耶啊,桑先生说了,让你不要管这些麻烦事,你只管好好养伤,别留下了病根。” “我——”桑也哪里顾得上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之后又想动身,结果差点又摔倒,“咳咳,咳咳……” 他痛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有信息素依赖症,恨自己为什么一颗心扑到相召南身上,恨自己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症状加剧! 他就是拖累大哥的废物! 他掩面,悲痛难抑。 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从纤细的手指缝里溢出。 “耶耶,别哭,当心哭坏了身体……”张姨搂着他,把他当自己孩子看待,一遍遍抚摸他单薄的后背为他顺气。 桑也默默哭了小半个小时才收住,靠在床头。哭劲过了,他便想着干正事。 他问张姨,他手机在哪里?他联系公司律师看看情况。 张姨却说,医生交代不能给你手机,说是怕屏幕刺激眼睛,产生疲劳,阻碍了眼睛伤口的痊愈,再者是怕你情绪激动影响恢复。 张姨那一副打死也不给他手机的神态让桑也只能缓缓摇了摇头,无奈地让步:“那张姨帮我去买点吃食吧,我有些饿了。” 显然张姨有些怀疑,精明的眼神扫了扫他,“我去了,你别偷偷玩手机,行吗?” “我是那种人吗?” 得了这句话,张姨才一步三回头离开VIP病房。 张姨刚一出门,桑也便做起来东张西望。他在用目光搜寻手机可能的藏身之地。 VIP病房说到底也只是比普通病房安静些,宽敞些,还是比不上家里繁琐复杂,他一眼望去,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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