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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国外这套房子是临时租的,就在市区,面积不大,租金不低。但他在M国没什么朋友,更遑论知道他地址的人,除了助理,桑也想不到还有谁会上门来找他。 做好了门外是助理的准备,但他打开门,看见的是相召南。 桑也只看了一眼,就要把门关上,却被相召南用手肘抵住。 相召南似乎很疲惫,双眼之下都泛着淡淡的青色,此时正死死盯着他的手腕,看得他莫名心里发怵。 桑也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 “你调查我?” 相召南的目光这才从他的手腕收回,“不,凌星告诉我的。我来给你送画。” 他推过来一个带轮的箱子,里面应该就装着画。 桑也这才想起之前凌星跟他提过一嘴,出师未捷,撞到相召南在家,计划失败了。却未曾想大忙人居然会横跨几千公里的海洋亲自给他送画,实属难得。 换作以前的桑也,相召南屈尊降贵为他送来什么东西,他不仅要感动得说不出话,还要讯息轰炸凌星问相召南是不是也喜欢他。 但那都是以前了。 现在的桑也,只是平静地说了句:“谢谢,你可以走了。” 他累了,不愿再和相召南发生交集了。 相召南却像没听见一样,突然握住他的手,“怎么受伤了?” 桑也立马抽出手,抬眸望去,竟然看见相召南脸上出现了一抹受伤的神色。他只觉得好笑。 “两个非亲非故的人,还是不要做出惹人非议的事情比较好。” 相召南闻言,不知道是不是走廊里灯光的原因,面容有些扭曲。 “非亲非故?”他的声色听来似乎是沙哑而战栗,“桑也,我说了,你跟我回去,我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在做什么? 桑也看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对自己厌恶至极的人在自己如他所愿离开之后又做出一副令人作呕挽留的模样。 他在演戏吗?在假装深情直到自己回头后又猛地撕破虚伪的面具流露戏耍的真面目? 桑也不信相召南。 “我也说过了,我不会回去,协议你赶紧签了吧。” 桑也作势又要关门,但力量悬殊,被相召南抵住房门,他毫无办法。 从前的他享受被相召南控制的木偶感,但现在,他却只觉得厌烦。 “你以前不会这样和我说话。”相召南深深凝视着桑也,试图在面前人身上找回一点过往的痕迹。 然而话一说出口,他自己也木讷了,为什么他会怀恋那个言听计从、毫无主见、怯懦柔弱的人? “因为以前我贱。”桑也脱口而出。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也深深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卑微,即使是当时跪在地上哭着求相召南给他一点信息素的他也心知肚明。 只是当时被蒙蔽了双眼。 只会苦笑,接着一尘不变地继续卑微。 相召南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如同一根木头杵在原地,愣着两只黑色瞳孔发痴地看着对方。 桑也笑了。 “你现在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呢?你别告诉我,你后悔了。四年的时间你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帮着外人指责我,把对你母亲的怨气撒在我身上,每次情热期都要我求你才施舍般赏赐我一点信息素。现在我走了,不是如你所愿吗?你又作出这副模样,死缠烂打。你也贱。” 相召南身上的衬衫满是褶皱,这和他以前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模样大相径庭,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忙碌会让他连形象都不再顾及。 因为桑也只有一米七出头,而相召南有足足一米九一,他低垂着头看向桑也,顶光投射在他深深的眼窝中,尽显疲态,连睫毛都没有生气地耷拉着。 “不,我只是……”相召南下意识想要反驳。 桑也直接打断他,伸手抚了下相召南胸口处的西服。 相召南如获至宝般惊喜地看着他。 却听见桑也说:“怎么回事,钱余没给你熨烫衣服吗?看来你这个老师还是没教好。” 相召南喉头像是嵌了一根刺,只静默地张了张嘴,发出无意义的呼吸声。 “要是教不好,就是我能力的问题。” 这是他当初的原话,如同回旋镖,刺向了他的心脏。 桑也骤然收回手,不再看他。 他说错话了。 已经离婚的人,又何必在意过去。 说多错多,他移开目光。 仿佛一叶孤舟在理智和感性的风浪里跌宕,他被两股浪潮打偏,险些被掀翻。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和相召南有过多接触,不要去在意他做了什么,只有彻底的漠视才能撇清干系,感性却让他忍不住对相召南发起控诉。
第31章 “如果你介意钱余, 我可以让他离开。” 相召南酒红色衬衫的肩臂处褶皱颇多,深灰色的马甲不知为何崩开了一颗扣子,显得有些落魄。 和他潦草的穿着相反, 他的语气总是高高在上, 好像赶谁走和留谁下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正是这样, 桑也愈发感到眼眶发热。 心里蓦地紧了一下, 他捂着脸怪笑出声,从喉咙里发出小猫呼噜一样的声响, 似笑非笑。 “你是现在才知道我介意吗。” 他在的时候, 所有的脾气都被置若罔闻,甚至他当众指出对方抄袭、污蔑, 还是得不到相召南的支持, 反而引来责备; 而现在他走了,相召南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他是不懂吗?他是不以为意。 桑也收敛了表情, 肃然道:“我不是在跟你拿乔,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回去。” 后颈的地方又麻又痛,断了休养特调的营养剂之后,他的身体连出国前的健康状况都达不到。 刚断药一周他就发现了这问题, 可他囊中羞涩,烧钱的药属实是用不起, 只能买点阿司匹林屯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相召南却并有没把他认真说的话当真, 固执己见地认为只要他把桑也不满意的要素全都去除就能让一个去意已决的人回头。 “钱余的事, 是我顾虑不周。” 相召南在商场上几乎没有失手过, 自然没有向谁道歉的经验。 他难得低了回头, 声音阻涩,“至于你所说的将对林晓燕的怒气撒在你身上……” 相召南眉心紧锁,影子被楼道的灯光拉得又长又细。 又是这样。 他从来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永远都高高在上, 就算低头认错,也是强行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你真的以为是这些事情的缘故吗。”桑也握住门把手,手背的掌骨突出。 他太瘦了,瘦到手掌几乎只有薄薄一层肌肤包裹着骨骼。做完手术之后养出来的血气全都在这短短几天迅速亏损消磨了个彻底。 “你明知道这些事情对我的伤害有多大,但你袖手旁观,现在假模假样道个歉,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你真的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你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堵在我门口强迫我跟你回去。” “你不知道哪里错了。你只是不甘心。” “可我不想回去了。” 桑也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但在爱相召南这件事上,他累了。 他没有第二个腺体可以剜去了。 “我不接受。”相召南眼眶红得吓人。 “不接受?你不是不能接受桑也离开,你是只是不能接受一个四年来低声下气连重话都不敢对你说一句的人率先说了分手,折损了你的傲气。但没关系,人总会有第一次,我帮你突破了这个障碍,不打算和我说声谢谢吗?” 桑也弯唇一笑,似乎毫无芥蒂,笑得灿烂。 然而他手紧紧握住门把手,往常呈现淡粉色的指节此时却因用力而泛白,说完之后,他狠下心来要把门关上。 没有成功。 他用力不小,金属门直接砸在了相召南的突然伸出来抵挡的手臂上,发出砰的一声。 桑也下颌用力,死死咬住牙,冷眼看着相召南吃痛却不肯收回手。 “你知道那张照片了,对吗?”相召南不仅没有抽回手臂,也没有斥责罪魁祸首冷眼旁观,反而提起了一张桑也未曾见过的照片。 桑也沉默了两秒,问:“你从哪里得到的。” “那年作为资方受邀去观赛。” 不知为何,桑也觉得相召南这句话说得有些费劲,似乎在隐瞒什么信息,但对上那双深黑色却蕴藏了浅淡期待的双眸,桑也一瞬间明白了。 那熟悉的眸光,常年出现在他的脸上。 桑也再熟悉不过。 观赛。 应该是赛车。 他拍这样一张照片,还留着,藏着,代表什么呢? 桑也第一次不想读懂相召南,但他对这样的举动、流程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甚至没有深思就跃现在了他的脑海,强迫他读懂。 珍藏的照片,他也有一张。 为了那张照片,他放下了尊严,放下了身份,奴颜婢膝,失去自我。 而相召南,藏着那样一张照片,却倨傲无礼,有恃无恐。 现在还把它当作挽留的筹码。 可惜晚了。 以前的桑也若是发现了这一秘密,必定会欣喜若狂,范进中举高兴冲昏了头直接晕了过去,他也会毫不逊色。 但现在,桑也已经不是相召南稍微流露出一点爱意就能哄骗得晕头转向的Omega了。 理智占据情感高地,朝他打响信号。 “所以呢?” 平静,冷卓,漠不关心。 将相召南从未显露于人的隐秘爱意践踏得无所适从。 他慌乱地握拳,却不是想要挥向某处,而是绷起肌肉来压抑浑身的颤栗。 从接手相氏开始一路顺风从未吃瘪的相召南在桑也面前第一次流露出窘态。 比起先前长篇大论的泣诉,这一句,短短三个字,如同薄且锋利的剑刃划过他心房的墙壁,更让他防线崩塌,溃不成军。 他从未想过,赤裸裸地表露爱意,得到的却是一句轻飘飘的“所以呢。” 桑也说的没错,他对桑也的冷漠,来自对林晓燕强迫他做事的迁怒,但更多的其实是源于桑也低声下气、沉溺于情欲,这完全打破了他对那个在赛场上驰骋的少年的幻想! 那个招摇的,张扬的,意气风发的,神采飞扬的少年,怎么会匍匐于他的脚下说出“帮帮他”这样卑微的话语? 他执着地认为现在的桑也抹杀掉了他心中的桑也。 他嫌弃、憎恶甚至憎恨桑也对他的讨好和低声下气,因为那打破了他对一个月光般人物的美好幻想。 即使那个人就是桑也。也正是因为那个人就是现在的桑也。 所以尽管他有意,却刻意做出一些伤人的举措,盲目地为“心中所爱”报复取代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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