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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史建华说过的话,如同刀刻斧凿一般冲击着他的内心。 应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指冷的难以打弯。 外面分明是炎炎夏日,应默只觉得心口漏了一个大洞,呼呼的往里灌风。 无数个声音冲刷着他的记忆。 “都怪你!”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会死呢?!” “你就是个丧门星!” …… 那些人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看不见脸,但每个人都俯视着他,对着他怒吼。 每一个声音都不一样,无一不再指着鼻子骂他。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无力,虚弱的呼吸着,嘴上堵着的氧气面罩,这些人却围在他的病床,一脸怒容地斥责他。 那些身影都不熟悉,可其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应翰飞。 他站在最中央,手拄着一根拐杖,眼眸红中泛红,面对着他,良久后只有虚无的一声叹息,和微微摇头,满是对他的失望。 轻飘飘的一句声音传入了他的耳畔。 “作孽啊……” 从那一天开始,他便相信,如果不是自己的任性妄为,他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 他失去了全部的爱和希望,活于黑暗的时间里,每一个漆黑的夜里,回忆起这段往日,都恨不得自己去死。 一道道伤疤划下,鲜血汩汩流出身体,冷得仿佛身体里残存的血液都凝结成冰。 可命运却和他开了个玩笑,每一次他都能从灰暗的深渊中苏醒,那全白色的屋顶和鼻尖隐隐能闻到的消毒水味一遍遍告诉他——他这样一个人,居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应默的手紧攥成拳,指甲不知何时嵌进肉里,疼痛叫他回过神来,这才觉察出自己的手心里隐隐有些疼痛。 是啊,他居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应默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手心的伤势已经从单薄的皮肉里渗出血迹来,伤口很深,深的几乎能看到骨头。 “您好,我们要打烊了。” 那位和史建华谈笑风生的女服务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笑容溢了满脸,和他淡淡开口。 应默这才浑浑噩噩离开咖啡厅。 A市灯火繁荣,直至深夜,挨家挨户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 应默的心脏却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难以喘息。 迷蒙的夜色里,应默浑身发冷,走回医院楼下,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腿关节都有些僵硬,迈上住院部门口的台阶时都有些过分的费劲。 “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身影,语气中还透着些焦急。 萧正青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他颀长的身影正立在花坛边,手里还攥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一个名字,似乎正在给他打电话。 见到萧正青身影的一瞬间,应默沉甸甸的内心突然松懈下一口气,就连胡思乱想的脑子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他瞧见萧正青眼底的关切,连忙低声回应。 “我没事,就是出去走走。” 住院部楼下的电子表上,血红的数字已经到了夜晚十一点。 萧正青走近他,身上还裹挟着一股凉意,掠过他本就冰冷的身体,不由打了个寒战。 萧正青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诧色,他的眉心蹙了蹙,“你的脸色不像没事的。” 应默感觉到自己的心理好像被他把控住了,不由自主地怒火冲上心头。 “我说没事就没事!” 说完,他快步上电梯,一气呵成地返回病房。 应默躺在病床上,被子捂在头上,强迫自己睡觉。 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一会是史建华手里公司的弱点,一会又是他嚣张跋扈,抨击他的言语,连续不断的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萧正青最近一直和应默睡在同一个病房里,自从应默需要输液开始,他就从护工部那边借了张折叠床,睡在应默的床边。 应默回来后连灯都没开,就一头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彻底的埋在被子里。 上次萧正青见到这样的情形,还是自己小学时期受了委屈,又不敢和家里人说,为了缓解情绪,自己钻进被子里偷偷哭的时候。 应默不会在偷偷哭吧? 萧正青脑子里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 安静的病房里,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也很难听到应默紊乱的哭泣声,让他不由微微放松。 听着床上的应默翻来覆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萧正青低声问着。 “睡不着吗?我们可以聊聊。” 他躺在床上,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黑暗的病房中回荡。 等了半晌,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仿佛这个屋子里完全没有应默的身影。 应默那单薄的身影躺在被子下面,白色的被单却没什么起伏,仿佛那被子只是平铺在病床上。 许久,宁静的病房里才传来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应默大概是翻开了被子,似乎是在被子里憋的久了,他清浅的呼吸声略显沉重。 “我的事不关你事。” 应默的言语掷地有声,一如既往的对他满是反感。 萧正青叹息一声,他早就知道应默会有这样的话等着他,便也没往心里去。 应默就是一个表面上的坏小孩,言语间总是带刺,令人难以接近,更无法知道他的内心想法。 应默的内心仿佛一个巨大无比,又深沉的深渊。 就算是他们相处了将近三个月,萧正青也无法接触到应默的内心。 “今天你爷爷找我了,”萧正青平躺在折叠床上,望着黑暗中白得发亮的房顶,自顾自说着,“他希望我可以劝你接手公司,你是怎么想的?我大概能看出来,你那个舅舅史建华一直窥伺着公司董事长的位置,如果你不接手公司的话,按照法律也要轮到他了。” 尾音轻飘飘的散落在病房里,萧正青没有听到后续的声音。 应默的呼吸声清浅似无,像是睡着了。 既然应默不想说,他也没必要一直死缠烂打, 萧正青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准备睡了。 睡意朦胧时,他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一个漆黑的身影从病床上坐起身来,缓步走向窗口。 意识到是应默,萧正青的脑子瞬间清醒起来。 窗外漆黑的夜空,应默那单薄的人影被窗外的灯光照亮,他定神望着窗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有微风灌进病房来,吹拂过他身上的衬衣,簌簌抖动间,凭空为应默平添一丝无助。 应默平日里难有这种模样,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沉默寡言,甚至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看,也不知在看什么。 萧正青想给应默留个独立的空间,没有动弹,佯装睡着了。 他的眼皮沉得厉害,多看了一会应默,便真的有了困意。 半梦半醒间的朦胧间,萧正青隐隐听到了一阵喃喃自语。 那是应默的声音,以为他睡着了,在宁静的深夜自言自语。 “无论如何,公司不能落在史建华手里……” 翌日,萧正青醒来的时候,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来。 应默在他耳畔表达的言语,似乎正是在回应他那句关于公司继承的问题…… 萧正青望向病床时,被子凌乱地搭在床边,应默早已不知去向。 应默向来不会这么早起。 萧正青望了一眼手机,不由诧异了几秒钟。 他从折叠床上站起身来,来不及收起折叠床,便听到门外传来的一阵争执声。 “你今天敢走就别回来了!” “你给我去拦住他,这小兔崽子真当这个家没他不行了是吧?!” …… 萧正青仔细辨别,争执声正来自旁边应翰飞的病房,那吵吵嚷嚷的声音,也正是应翰飞本人。 萧正青冲出病房,准备去隔壁看看。 迎面撞见神情淡漠的应默走出应翰飞的病房,他还来不及关上应翰飞的病房门。 门内的应翰飞铁青着脸,手指着应默,那张不受控制的半张脸抽搐着,浑身愤怒地直颤抖。 只是现下应翰飞的病房里除了应默外,还有那位刘管家,正一脸愁容地张望着应默的背影。 萧正青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还有些不明所以,他打量着应默的神情,也没看明白这人要去哪。 应默对应翰飞的愤怒熟视无睹,拉着病房门的手忽然松开,回身嘱咐道。 “刘叔,帮我收拾行李。” 刘管家站在原地,和萧正青一样不知所措,他的眸光朝应翰飞看去,不经意去试探应翰飞的底线。 应默知晓他不敢说话,他扭头也去看应翰飞,苍白的脸颊上难得闪过一丝笑意。 “爷爷,我知道你希望我接手公司,我答应你,等我从雪山回来,我就回来接手公司。” 可这次,听到应默同意接手公司,应翰飞的脸上没有欣慰,甚至比方才的神色更灰败几分,他靠在病床上,神情疲倦,厉声嘱咐刘管家。 “不许去!老刘,不许给他收拾东西,就算逼停飞机也得把人给我留下!” 应翰飞疾言厉色的样子,仿佛应默去做了能够把天捅破的事。 “爷爷,你拦不住我的,”应默却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唇角边暗含笑意,“你知道的,我始终都是要去的。” 萧正青站在一旁,竟在应默的脸上似乎看到了难得的轻松,没有涵盖任何掩饰的笑。 应默这张苍白失血的脸上,竟也会出现明媚的笑。 而这抹笑意显而易见,是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释怀。
第59章 老板带我逃出囚笼 周围的目光统统朝应默看去,应默却穿过人群,目光潼潼地望向萧正青。 微风拂过,一缕凉意强硬地包裹住他的手腕。 应默的手心冰冷的刺骨,萧正青被冻得瑟缩了一下,便被应默拉着,快步离开医院。 身后还有应翰飞扯着嗓子的怒吼,刘管家站在门口,唇齿张合,正待阻拦,应默本人却没有回头,朝身后挥挥手,便一缕风似的离开了。 应默刚回到洋楼,便吩咐萧正青去收拾东西,自己也回房间去收拾东西,一个小时便结合出发。 应默准备去雪山的这件事一出,应家的保镖在接到应翰飞的电话后立刻蓄势待发,在应默的洋楼前整齐列队,把即将出发的应默阻拦在内。 应家的保镖不知是从哪个保安公司请回来的,行为举止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站在门口,就等着应默出门。 为首的保镖便是阿德,应默刚要出门的时候,他伸手将应默拦下,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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