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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没有异常,才拉开门,走出卫生间。 房间里的萧正青已经挂断了电话,瞧见应默回来,立即放下了筷子,皱眉打量他几眼。 大概想说什么,又没说话。 “吃好了吗?”应默嗓子过分的沙哑,清清喉咙,才低声问。 萧正青微微颔首,“嗯,不吃了。” “好,那我送你回基地。” 应默扬扬眉,露出一抹笑意来。 他说这话没什么影响力,来的时候是萧正青开车载着他来的,送回去也只能是萧正青开车,或者打车。 都说吃饭是一种享受和放松,他和萧正青的吃饭过程却像各怀心事的两方公司代表洽谈一般。 萧正青平时亮闪闪的眼眸里有些黯淡,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时才稍好一些,只是走路的步伐暴露了他此时的疲惫,那步履迟缓又沉重,似乎正在尽力维持。 应默抿抿唇,内心盘算了一阵,最终还是朝萧正青伸出手去。 萧正青抬起那沉重的眼皮,疑惑地睨了他一眼。 “说好了送你回家,”应默指尖略有些颤抖,却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车钥匙给我。” 萧正青怔怔地望着他,露出一脸难以置信:“你?” 他虽然这么问着,但似乎思维迟缓了些,已经把钥匙递了过来。 应默抓过钥匙,快速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勉强压抑着自己的颤抖的嗓音,故作镇定地哼笑着。 “怎么,萧先生这是拿了国际赛事的冠军,瞧不起我了?” “不是,你……”他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又打量起应默,喉结吞咽了一阵,才缓缓吐言,“你不必难为自己。” 应默没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萧正青不必说话。 他攥着车钥匙的手藏在裤带里,指尖微微有些颤栗,过往的片段回闪在他眼前,让他迈动着的步子都格外艰难。 应默压抑着这阵疯狂翻涌的过往记忆,努力呼吸着,又要在萧正青面前故作镇定。 他另有盘算,只想看着萧正青那张脸,和萧正青单独相处。 他不想打车,更不想在他们之间插入第三个人的打扰,见到萧正青的状态,他又觉心有不忍。 应默快步朝驾驶位走去,生怕走慢了就打断了自己这个想法。 他攥住车钥匙,按动开门按钮,快速坐进驾驶位。 抓住方向盘,面对着面前那块风挡玻璃和仪表盘时,应默才觉得浑身发麻,脊背涌上一股寒意,心脏怦怦乱跳,大脑有些不受控制的晕眩,胃也跟着凑热闹。 那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应默脑海里闪回的却是汽车车轮在马路上快速漂移而过的急鸣,快速闪过的街景,车辆翻卷而起,天翻地覆的错觉,还有过往火焰中不断涌现的两张熟悉的脸…… 他死死握着方向盘,指甲都抠进了方向盘里,直到副驾驶的门被萧正青拉开。 萧正青坐进来,应默透过后视镜的侧边瞥过他一眼。 只有一眼,沉入灰暗的世界被一道光亮快速划破,不安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 恐惧并为结束,只是被压制了些,应默猛吸了几口气,觉得稍微缓和了些,便放任自己开动汽车。 应默从来没有开过车,赖于他小时候父亲总是开车带他到处去玩,他对车是喜欢的,也见过父亲开车,小时候跟着学了几手,就在今天突然抓上了方向盘。 应默本以为开动汽车他十分了解,便足以应付道路上的情况,勉强把车开上大路。 车水马路的道路,实在不太适合新手,更不适应应默这种本就心有胆怯的人,稍微开慢一些,耳畔便响起急促的喇叭声,听得人心浮躁,心脏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听到这急促的喇叭声,仿佛是给应默下了一道催命符。 嘀嘀嘀—— 身后的车又急促的按动喇叭,应默紧握着方向盘,眼前的视野不由自主闯进一段新的场景。 刺耳的刹车音、金属剐蹭撕裂的声音、车厢里惊叫的声音、身后急促又夺命似的喇叭声…… 那些支离破碎的场面和震耳欲聋的汽车撞上防护栏的“嘭”声混杂成一团,早已分不清先后,直直坠入应默的眼前,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重现面前,带动着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 汽车撞开防护栏,猛然冲向无尽的绿。 每一个画面都在他眼前重现演过。 应默的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牙齿不住打颤,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手心的冷汗浸染过皮质的方向盘套。 郁郁葱葱的绿色中,鲜红的血迸溅而起,在安全气囊的保护下,母亲的额头仍旧撞击过前风挡玻璃,流下刺目的鲜血,她的秀发已经沾满血迹,嘴角隐隐还有鲜血流出,那张脸变得无比苍白,上半身还在微微抽搐,还在对他露出安心的笑。 她伸手想要抚摸应默的发顶,那只手上满是血迹。 那只手逐渐贴近他时,伴着母亲低声的安慰,他恐慌地向后逃,想要避开那只血淋淋的手。 “——应默!刹车!刹车!” 一道刺耳又尖锐的叫声冲破他的思绪,将他彻底唤醒。 应默骤然回过神来,猛地踩下刹车,劳斯莱斯险些和前车追尾,巨大的惯性将他和萧正青冲到风挡玻璃上,又冲击回靠背上。 他才突然意识到浑身抖得像筛糠,身体也如水洗过,大汗淋漓,咬着牙齿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听得一清二楚。 “你没事吧?!”萧正青抬头看向他,精致的五官被惊慌失措填满,他上下打量过应默的脸,才眉头紧锁,沉吸一口气道,“你下车!” 应默感受到恐慌的后遗症,他颤抖着身子,浑身发软,找不到半点可以移到身体的力道,只能看着萧正青快速解开安全带,冲下车,又冲到他面前。 他面色铁青,一双眼睛瞳色漆黑,额角青筋绷起,眼眶却涌上一层骇人的赤红色。 望见那双眼的神色,应默不禁浑身一颤,心底万分紧张,唇齿张张合合,不知该说什么。 只听萧正青骤然怒喝一声:“应默,你是不是有病?!你知不知道,你的情况根本不能开车!你想死吗?!” 应默愣了几秒,只见萧正青低下头,露出发顶,他的身体骤然一轻,就被萧正青彻底抱起来,塞进车后座里。 萧正青把车挪了个位置,靠路边停下,熄灭了火,又恢复了之前的萧正青。 他没有回头,只在驾驶位长吁出一口气。
第97章 老板的发作后遗症 应默意识到他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说话。 他的一声叹息再次扯动应默的情绪,他微微勾唇,低声道:“抱歉,我以为我没事的。” 萧正青的背影被座椅靠背挡住半边,路灯却照亮他的脸庞,分明能看出那侧颜下的阴郁。 他的视野突然朝后瞥了一眼,又重重合上眼,那双眼中掠过的神情分不清是对应默身体的忧虑,还是对他的失落。 萧正青淡然开口:“应默,既然你决定了要接手公司,解决你父亲的产业,就应该注意身体情况,你真的对自己很不负责任,也对亲人毫无责任感,就像你今天开车一样,你知道自己不能开,偏要逞强,明知道自己吃不下,还要叫我吃饭,吃下去就等着憋不住了呕出来,这样真的很伤胃。” “我……” 应默支支吾吾,想要答复他,又觉得这一系列举动丢了面子。 他瞧着萧正青疲倦的模样,想让他回去休息,又不想让他和萧正青的二人相处环境被人打扰,便低估了自己对汽车的心理阴影,只想着在萧正青面前逞英雄。 现在丢脸了。 应默无话可说,只能低下头,一时间无法给自己找借口。 “如果你想解决心理阴影,最好的办法是看医生,而不是贸然挑战你的心理底线,这对你百害而无一利,你有空的话,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我不用你送了,我走了。” 萧正青轻叹一口气,拉开车门,便一头钻进黑沉的暮夜里。 一提到心理医生这四个字,应默便感觉神经不由自主地被扯动,怒火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翻涌着往上冲,根本毫无预兆可言。 他想要发作,发作的对象却早已离开了。 应默呆呆地坐在原地,唇角扯起一个弧度,想要叫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应默浑身力气一瞬间被抽干,全身无力地靠在后座上,连仰面喘息都甚为费力。 这感觉并不陌生,是心理症状发作后的后遗症,只不过来的稍微晚了一些。 起初只是单纯的四肢麻木,动弹不得,萧正青离开后,这种发作后的体力流失才开始扩散,从浑身力气消退,无力去应付思考到头晕目眩,不得不闭上眼睛休息。 这个时候应该休息一阵。 应默对这种情况了如指掌,他的脑子和身体理应休息,思绪却不自觉地往萧正青身上拉扯,他坐在驾驶位上的每一句话都在不停地回放,甚至一遍遍循环播放。 越是回放,心底便愈发翻滚着说不出的酸涩,薄薄的悲哀随着情绪蔓延,他无力地垂下眼睑,压下心底的起伏。 明知自己的做法是有问题的,可他的思路却仍旧执拗地朝着另一方向疾驰狂奔而去。 萧正青误会他了,嫌弃他有病,叫他去看医生。 他意识到这个想法,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感悄然蔓延,莫名的不安充斥他全部感官,不断地被放大,心中蓦然一紧,坚定的立场一时间溃败下来,不禁方寸大乱。 他费力地提起一丝力气,战栗的手指掏出手机,好不容易滑进微信里,要给萧正青道歉,手指在二十六键的键盘上发软,按错了好几个英文字母。 可他一想起萧正青的话语,向他提到心理医生,应默便极度烦闷,打消了想给萧正青解释的心。 正郁闷着,屏幕上弹出一个通话,阿德的名字在屏幕上瞬间亮起。 “少爷,你在哪儿?需要我去接你吗?” 应默接通电话,阿德的声音才从手机里传来。 应默张望了一下四周,才看到车窗边的路牌,最终给阿德发了个定位,从胸口处提起一口气来,“地址给你发过去了,来这里接我吧。” 被沙砾打磨过的低哑,尾音和底气都是虚浮的,甚至有一种无力和挫败感。 应默倏忽间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愣了几秒钟。 阿德听到更是如此,惊叫了一声,便迅速朝着应默给的地址赶来。 应默无力地歪倒在后座上,浑身虚乏不已,仿佛刚跑过几千米般,只想一动不动地休息,疲惫和困倦袭击着他,让他快速被拉进睡意的黑暗。 似乎不过几分钟,他便如坠冰窟般浑身发冷,昔日影像却是滚滚火焰,火舌在眼前吞噬过残破又灰黑的金属车架,只剩下残骸,两个熟悉的人影被火焰吞噬过,只留下灰黑的枯骨,早已看不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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