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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董,我和王顾问时间宝贵,请您尽快切入正题。” “你们必须先保证,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被透漏给警方。” 不动声色与身旁青年对视一眼,检察官暂时答应。 孙跃华把相框放回几上,“薇薇,是被沉海秘社的人杀害的。” 贯山屏蹙眉,“这一点我们已经知道了。” “不,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她是‘自愿’作了‘伴娘’!” 为人父者旋即纠正自己的说辞,徒劳地想要多保全点儿女儿的名声: “不对,不对,她是被人骗了,被坏人引诱才吸食了‘落海’……这不怪她!试问除了我之外,有几个东埠人碰过‘落海’之后,还能坚持住不去成为沉海秘社的信徒与傀儡!” 语调一高,孙跃华再次显露出激动的情绪。他的话中包含了太多信息,对面沙发上的两人交换了下眼神,默契地同时选择保持沉默,等待听他接下来的发言。 “我这几天,本来是要去国外出席一个重要会议,结果刚出发不久,就收到了薇薇的讯息……薇薇啊,我的好薇薇,最后却只给我这个亲爹发了一句话!她甚至连声道别都没留给我,只说自己准备好了,很快就能作为‘她’的伴娘,先去往祂的驾前。” ——“她”? 贯山屏和王久武都猜测这番话句末的那个“祂”,应该指的就是“沉海者”;但前面那个“她”,指的是谁?孙雅薇是要作为谁的伴娘,先行去往“沉海者”驾前? 不等两人发问,孙跃华已经给出回答。 男人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们: “两个外地佬,你们听说过东埠这句习语吗,‘抬新娘,送新娘,伴娘打头轿里藏’?” 检察官摇头,青年则微微颔首。 “有人听说过就行。我说的那个‘她’,不是别人,正是这次冬节大婚的新娘——” 说到这儿,孙跃华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 “也就是沉海秘社的精神领袖,‘灰色的新娘’!” …… …… 作者有话说: 好孩子不要学,千万不要用手碰活水母啊! 以及算是补正了孙雅薇的人设,在我的文里,哪怕是龙套配角,也不可以有正事不干的恋爱脑。
第122章 灰新娘(上) 八年前。 浒邳区,望潮路137号。 一家名为辉公馆的高档餐厅今夜正式开张,营业第一晚却只唯一邀请了一个客人,作自己的第一位贵宾。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东埠鼎跃孙氏长子、鼎跃集团董事长孙跃华。 孙跃华亦欣然赴约。 彼时正值壮年的男人一身高定礼服出席,珠光宝气,富贵逼人,随从更是达数十人之众,铺张至极,张扬中简直是透着一股急迫,一股等不及炫耀财势的急迫。 他这么做有自己的道理。 区区一家无甚正当背景的餐厅,经营者更是名不见经传,按理来说,堂堂孙氏不会理睬这等邀约。然而偏偏在那个时候,鼎跃集团资金周转出了严重问题——政策环境变化所致,恐怕是新上任者异想天开,突然有了幼稚的政治抱负,准备清查鼎跃集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碎语风声很快传到了众人耳中,甚至在董事会里都开始有了不安的议论;那么,身为董事长的孙跃华,这时自然必须拿出阵势,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鼎跃集团眼下正经历的,“不过是几次投资失利罢了”。 然而此等危机哪能简单度过。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孙跃华突然收到了辉公馆的邀请函。来函言语寥寥,但有一句,对彼时的孙跃华诱惑不小: 【知悉阁下正遇俗务缠身,辉公馆万望与鼎跃洽谈合作,届时定能为阁下排忧解难。】 尽管自知这番话半假不真,但既然一时难见出路,抱着一种称得上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孙跃华还是亲自来到了辉公馆。 按照主家的嘱咐安排,孙跃华命令随从在外等候,只身一人赴宴,走进名为“水母厅”的包厢。 整个水母厅布置皆以黑色为主,看在当时的孙跃华眼中,真是处处透着不吉。他不禁心烦意乱,但还是拿出一分耐心,等待与餐厅主人会面。 然而等了半天,别说那个未来可能的合作方,包厢中连个侍者都不见进来,甚至没上一道菜、一碗汤、一杯茶。 孙跃华感到恼火。 虽说自信在这东埠,定不会有谁敢故意戏耍于他,但怠慢至此已实属不敬,几十年来还从没有人敢如此对待鼎跃孙氏。烦闷地把弄着指上的祖母绿扳指,神色倨傲的男人眉间细纹愈深。 偏就在这个时候,头顶那盏华美的水晶灯突然熄灭,室内登时陷入一片黑暗。 孙跃华拍案而起。 ——连电力稳定供应都做不到,也配觍颜自称高档餐厅! 因自己居然自掉身价、纾尊降贵来到这么一个低级地方,孙跃华恼羞成怒,把收着的邀请函摔在了地上。 正欲拂袖而去,他的眼前忽地浮起一片朦胧灰色,如烟似雾,袅袅流动。 本以为是自己久处昏暗室内造成眼花,但过了好一会儿,这片薄淡灰色亦未消散分毫。孙跃华便循光望去,这时才注意到,包厢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居然不是普通的玻璃幕墙,而是巨大的落地鱼缸。失去了灯光的干扰,此刻方可清楚看到,有十几只细小水母正在鱼缸中浮沉,发出荧荧辉光。 一时好奇,孙跃华走到鱼缸近前,仔细看了一看。 他认出了那些水母,东埠人俗叫的“灰溜子”,也就是曾经东埠湾中随处可见、这几年却已遍寻无迹的辉水母。 “您要是喜欢,就送您一只。定时更换东埠湾的海水即可,它很好养,就像这座城市里的人一样。” 背后突然有人声传来,孙跃华连忙急转身,惊讶地发现不知是在何时,包厢中竟凭空多出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就像是蛰居于此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不过除了“海大王”外,孙跃华不信任何鬼神之说。虽然没有听到机关运作的响动,但男人确信屋里某处定是藏有暗门。 他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做法,心下愈加不快,大声喝问: “什么人在这儿装神弄鬼!” 方才同他讲话的妇人却不着急回答,只是欠身施了一礼。举止古怪,她的衣着更是古怪,宽大灰袍罩在身上,低扣的兜帽下沿遮面,只堪堪露出小半张脸,隐隐可见唇角已有皱纹。 这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接着侧身,恭敬地搀扶另一个人就座。 孙跃华的目光,也已被这个地位似乎高出一等的人吸引。 一个女孩,很年轻,估计比他女儿大不了几岁。 雪白长发如瀑,垂至腰间,映转光华。女孩腰肢纤细,身着一袭浅灰纱裙,愈发衬得她肤白胜雪,娇弱娉婷。发冠装饰的珊瑚似是老物,也泛着浅灰色,左右枝杈间拉起一道面纱,如蛛网般轻薄细软,却严实地遮住了女孩的脸,只能隐约看得一双秀目如水,两瓣薄唇樱缀。像一缕灰色淡烟,缈缈飘袅落在席间,女孩款款入座。 孙跃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鼎跃孙氏长子绝好女色,环肥燕瘦来者不拒,人人皆知。此前有不少人送来各色美人娇娥,只为巴结拉拢于他,谋求鼎跃一单慷慨解囊。眼下虽然鼎跃集团危机凸显,孙跃华还是傲慢地想当然认为,眼前这个女孩,同样也是献于自己的“床上用品”其中一个。 而这股刻意营造的神秘感,此刻也着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男人没多废话,直接伸手,想挑开面纱看看女孩长相。 旁边的妇人动了一下。 “孙董,为您着想,不可不敬。” 她声音轻缓,出手却疾如闪电。孙跃华甚至还没有看清她的动作,手上便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某种细长东西狠狠抽过。 鼎跃集团董事长哪受过这种待遇,捂着手背,心头一阵恼火,不由斥道: “好大的胆子,我做什么你也敢拦?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名字是雷娅,他们都叫我雷娅嬷嬷。”妇人回答。 尽管吐字还算清晰,她说话的腔调却很是别扭,发音也格外生硬。 孙跃华哪儿管这个老妇许多,一双眼睛只是上下看着女孩,但到最后也没等到她轻启朱唇。他因此愈加不爽,索性追问: “他们?他们又是谁!” “祂虔诚的信徒,我教导的手足,”妇人不紧不慢地介绍,“我们都是觉悟之人,听从祂的召唤,同聚沉海秘社。” 一道炸雷劈过脑际,孙跃华心头一惊。 “沉海秘社”,他安置在东埠警局的某只“眼睛”曾提起过这个名字。五年之前,在某次秘密行动中,七队打掉的位于鱼岭别墅区的一个邪教窝点,正是这帮信徒的大本营。没想到,五年过去,那个沉海秘社不仅没有消亡,居然还在活动。 常人无法理解异教徒的思维,鬼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孙跃华紧紧盯着餐桌对面的两人,对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有几分不祥的预感。 但雷娅嬷嬷并未在意他充满敌意与戒备的眼神,又接着介绍起身边的女孩: “这位就是辉公馆的女主人,也即是祂唯一的眷侣;荣光的新娘,高洁的内王,愉神使徒,天命之人。” “打住吧,吹嘘的噱头也要有个限度,别跟我来这套。” 一听这女孩不是送来给自己陪睡的,孙跃华立刻不耐烦起来,“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快讲!” 辉公馆的女主人仍旧缄默,直至此时也没有开口,依然是侍立在旁的妇人代为说道: “或许,您听说过我们的神与救主、伟大的‘沉海者’吗?” “什么‘沉海者’,东埠的神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海大王’!”孙跃华喝骂。 “我们的神即是你们东埠世代侍奉的‘海大王’,只是在典籍中,正式供颂的是‘沉海者’这个名号。” “满口胡言!这里是东埠,张嘴闭嘴侮辱我们‘海大王’的名号,信不信今晚就把你们拉去祭海!” 论及“海大王”,身为东埠人的孙跃华无法克制地表现出了最大的愤怒: “听好了,我对你们的宗教不感兴趣,更没那个国际时间听你们扯淡!快从我眼前消失,再胡言乱语妄想向我传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雷娅嬷嬷闻言却不气恼,只微微一笑: “您被蒙蔽得太久了。传教?当然。但真正的神意,自然不会用凡人的语言诉说。” 妇人话音刚落,女孩即从纱裙长袖下露出双手,手掌摊开摆上桌面,做了一个表示邀请的动作。 她的肌肤真是白皙,如月光凝成,在灰色的辉光之下,又像是笼罩进一层迷雾,自有一种神秘的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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