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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男人未作分辩。 青年侧过脸,冷冷地望着他: “不惜引起怀疑也要痛下杀手,您不希望卫夏说出什么?” “我没有需要担心卫夏泄露的事,”凌凛突然回了一句,“王顾问,你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仅凭这几条牵强证据,还不足以送我坐审讯室的铁椅。” “当然,您毕竟没有亲自动手,何其无辜。” 基金会顾问忽地直起上身,俯视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男人: “择日不如撞日,凌教授,今天我就跟您把话挑明。” “哦?” “直说吧,第一次见面后我就调查过您,却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不正常,再光明磊落的人,身上也难免会背几件丑闻。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被调查者的全部信息均经过精心审核与修改,如此一来,不论谁来阅看,他都如纸清白——您一个大学教授,为何也需要费心此番操作?难道仅是爱惜羽毛,不希望有任何污点?” 青年说着踏前一步,向他罩下一片阴影。自无光处,基金会顾问紧紧盯视凌凛琥珀色的眼瞳,像是想以此来看清其后隐藏的灵魂: “凌凛,你究竟是谁?” “呵。” 满含威胁感的逼近,只换来一声饱含讥讽的嘲笑。 无有惧意,银发男人斜睨一双好看的眼,从王久武影下走出,施然绕开青年身边: “王顾问,言多必失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凌教授,你最好回答我的问题。” 王久武声音沉了下来,伸手便要抓住凌凛的手臂。 却是抓到一团湿冷东西。 血水打着旋,在盥洗池留下不甚明显的锈色污渍。从水里捞出的染血马甲外套被塞进青年手中,生生打断了他预备擒拿的动作。 “已经不能穿了,给我丢掉。” 擦干净手,凌凛捋平身上衬衫的褶皱,语气傲慢地给出命令,仿佛基金会顾问不过是供人驱使的奴仆杂役。 无视青年的骇人目光,他昂首走出盥洗室,只在身后抛下一句: “595,我不是你的朋友。至于是不是你的敌人,要看你的选择。” …… 手机不停震动,来电显示都是郑彬的号码,焦急催人接听。 凌凛第一次没有接起。 关机之后,世界重新短暂恢复宁静。 他也清楚自己是在逃避。 昂首阔步,优雅从容,却是逃一样地一路出了警局大楼,银发男人匆匆下到临时停车场,径直来到自己车旁。王久武没有追来,郑彬也没有出现,偌大停车场中似乎只有汽车静静围观,他终于来到四下无人之处。紧绷的神经如此才得以松懈,原本想拉开车门的手颤抖着收回,凌凛捂住脸,深深呼吸,节奏急促如啜泣。 ——他不想这么做。 那是他的学生。 是他珍贵的观察材料。 是他的学生。 “只此一次……” 连声对自己说道,凌凛用力咬住了嘴唇,“只帮一次,只此一次……” 仅着单衣的身躯瘦削单薄,在冬寒中不住战栗。 “凌教授?” 背后忽然有人出声,凌凛惊得一震,回头第一眼却没看到人。直到来者又喊了句“这里这里”,他跟着软糯童声低头,才发现自己正后方的小小身影。 站得离他相当近,十岁左右的女孩背着书包,两手抓着垂下的包带,一双大眼睛黑亮有神,看起来乖巧无比。 “凌教授,下午好呀。”小姑娘甜甜说道。 “是囡囡啊,好久不见。” 女孩可爱的微笑让凌凛心情稍好了些。强打精神,他又装回温柔亲和的模样,也打了声招呼,“你怎么在这儿,等爸爸下班吗?” “对,但也不全对,我来警局还有别的事。” 脚下轻快,贯水楠状似无意地几步走动,悄然转到了能让自己被凌凛整个挡住的方位。银发男人没有觉察她的意图,只是因为发觉衬衫衣领也沾有血渍,才有意微侧过身,不想让女孩看到自己衣上的血。 但贯水楠已经看到了,目光一凛。 不过她即刻眼珠一转,岔开话题: “对了凌教授,我最近偶然听说一件事,正好向您求证。听说咱们是亲戚,是真的吗?” 凌凛闻言一愣,而后轻笑: “如果非要论起来,确实算是。” “居然是真的呀!”女孩面露惊喜,“让我想想,唔,好像说您奶奶和我爸爸的姥爷是兄妹?那您奶奶就是我奶奶的姑姑咯。” 一根一根掰着手指,贯水楠边说边想,拗口地说道: “这么论的话,您爸爸就是我奶奶的姑表兄妹,也就是我爸爸的‘表舅’?所以,所以您是不是算我爸爸的‘远房’表弟?那我应该称呼您——‘表叔’?是不是这么论……能这么论吗?” 见女孩越说越迷糊,思考已经跟不上张嘴的速度,凌凛笑着按下她的手: “何必这么麻烦,叫叔叔就行。” “好呀,”女孩又甜甜一笑,“那我以后就不叫您凌教授,改叫凌叔叔啦。” “好啊囡囡。” “不过凌叔叔,为什么您一开始不告诉我呢?” “毕竟是很远的亲戚了。” 轻轻摇了摇头,凌凛露出遗憾表情,“说起来,几十年前,你爸爸其实和我见过一面,那时我想跟他一起玩,他却表现得很怕生,躲在你爷爷身后不肯出来。一别几十年,机缘巧合,终于有机会再见,你爸爸却已经不记得我了——直到现在,贯检也只叫我凌教授,我也只称他贯检。” 回忆起童年的事,银发男人言语间有一丝感慨,停顿几秒,才伸手轻轻揉了揉贯水楠发顶: “我还有事,囡囡,下次见。” 正准备开门上车,身旁的女孩却突然把他叫住: “凌叔叔,请等等,我专门来找您是有事要和您说,您听完再走好不好?” 凌凛回身,“什么事?” “有事要做”不过是想离开此地的托辞,既然女孩挽留,他当然也不介意再多聊几句。俯低身体,凌凛准备听她要说的话,笑吟吟地以为自己会听见几个学校趣闻,亦或是几件瞒着父亲悄悄做下的恶作剧——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还能有什么要事相告? 贯水楠凑了过来,紧贴在他耳边。 她说了什么? 她只说了四个字。 她说: “少·管·闲·事。” 说完贯水楠自凌凛身边退开,眉眼上翻,脸上不再是那一副天真可爱的神情,隐隐透出一股令银发男人倍感熟悉的乖戾。 凌凛跟着站直身体,脸色也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受人所托,来给卫夏带几句话,结果还没找到机会见面,你就把他给我搞没了——真有你的啊,凌叔叔,害我失信于人,给我记着。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下不为例,别再碍我的事!” “……你是‘贯家人’?” 连声音中的软糯可爱也悉数褪尽,女孩语气不屑: “你才意识到?我的姓明明就显眼地摆在那里。凌叔叔,好歹算半个亲戚,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们一样聪明,真让人失望。” “原来是‘贯家人’,那你现在这副模样,也不算奇怪了。” 既然这是个“贯家人”,凌凛原本对待贯水楠的温柔和蔼也便一扫而尽。微眯起眼,凌凛打算给贯家这无礼小辈一点儿教训。 “说,托你带话的人是谁?”话锋一转,他颇为严厉地询问。 “还能是谁,”贯水楠一扬下巴,“当然是我师父。” 她不知道,理所当然的神情只会愈加泄露说话者的心虚,努力的掩饰对于心理学教授而言也只是滑稽把戏。对方果然弯起唇角,回以冷笑: “小孩子不要说谎。” 女孩反应激烈,“我才不是小孩子!” 无视她暴起的怒火,凌凛幽幽说道: “小江肯定知道我在警局,也知道我的目的,自然能提前料到我的行动,怎会多此一举,托你来给一个必死之人带话?” 不再像平时那样以良好素养掩藏骨子里的冷冽傲慢,银发男人完全展露出上位者的姿态,琥珀色眼眸睨视墨黑瞳仁,如同在看一只不知死活偏要冲撞捕食者的幼崽: “托你带话的人不是小江,否则他一定会告知你我的身份。倘若你真知道我是谁,我不认为你会敢用这种无礼态度与我说话。看来,小江也觉得你年纪太小,尚不足以接触贯家更深层的‘东西’。” 贯水楠确实只听江河清提起过凌凛算自家亲戚,但还是强辩,“师父说过我是贯家年轻一代中最有天分的一个,那我肯定会是未来的贯家家主——有什么我不敢的!” “贯家家主?你在说什么,这位子怎么可能给你,”凌凛直接嗤笑出声,“囡囡,好好帮小江跑腿就行,小孩子别打太多大人主意。” “都说了不要拿我当小孩子!” “小心点儿,就是小江也不敢呛我这么多句,”银发男人语气温柔地警告,“囡囡,我实在不喜欢你的态度,继续对我出言不逊,只会让你惹祸上身,下不为例。” 在她头顶重重又揉了一把,他随即抛下贯水楠,开门上车。 而贯水楠还留在原地。 “好啊……” 望着那辆驶离警局的轿车,女孩眼中燃起暗焰,目光却透出寒意。 作者有话说: 本章标题“白狼”就是狼人杀中的白狼,白天像好人,查验也是好人,却其实是恶狼——我觉得很适合本章出场的三个人物hhh最起码适合那两个,对吧。 - 附上00和囡囡亲戚关系推导: 已知贯山屏的外公和凌凛的奶奶是兄妹 则凌凛奶奶是贯山屏妈妈的姑姑 则贯山屏妈妈和凌凛爸爸是姑表兄妹 则凌凛爸爸是贯山屏表舅 得出凌凛是贯山屏(远房)表弟 …… 所以囡囡作为贯山屏的女儿,应该叫凌凛(远房)表叔 辈分计算器都寄了,这是我坐在超市门口摇摇车上摇好久才摇明白的。
第129章 白梦魇 又是这片暗焰。 燃烧殆尽的废墟,橘红火星飞散,火势将熄,只跃动几点火舌,用最后的力气舔舐木材焦黑的尸块;断壁残垣,青烟弥漫,周遭丛森徒剩碳化的枝干,林中宅邸与其主人迎来了生命的终焉。 伫立火场旁边,王久武望着这栋坍塌的陌生老宅。 ——我为什么又来到这里? 几片冒着火光的树叶朝他直直飘来,这一次王久武却没有躲闪,任那热度在触到自己眸眼脸颊的一瞬散若飞烟。清晰地知悉自己正身处怪异的梦境,同上回相比,他的心中少了几分惊惧,余下的只有一种掺杂不祥预感的懊恼,以及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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