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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蓝色的眼睛接着望向率先出现失控的妇人,即便是警告之语,乍听起来也是如此慈蔼宽和,“莎拉,姐妹,仪式还在进行,你不该对或能成为‘伴娘’的人选不敬。” 但朝妇人走去的无相使徒可是狰狞面目。 妇人下意识退了一步,飘入耳中的苍老女声瞬时将她从自顾自的愉悦享乐中拉回现实,恐惧短暂冲淡了玫瑰色。深知忤逆摄灯人的后果,妇人悻悻地甩了下刃尖的残血,道了句“失礼”,再次用羽毛扇遮住自己的脸,不敢看围到近前的无相使徒。 摄灯人表情无变,侧了下目光,看到凌凛仅是眼皮被割伤,也就没再呵责,挥手示意她退回台下。 妇人欲走又留,心里到底还是舍不得眼眶中的那对日落。最终,尽管刚得到一句警告,她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劝说对方接受自己的提议: “雷娅嬷嬷,您听我一句,您知道我爱好收藏美丽之物……‘不可直视祂的真颜’,横竖‘伴娘’的双目都需提前剜除,与其丢入海里喂进鱼腹,何不将这对眼球让与我留作纪念?您看这样如何……社里之后要开展的活动,我愿意承担大半支出。” “姐妹,你误会我了,作为对你一直以来慷慨解囊的报偿,这对眼球当然可以成为你应得的嘉奖。” 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摄灯人接着话锋一转,令自己的许诺有了回旋的余地,“但,那要等到这位凌教授真的被选为‘伴娘’之后。若他落选,你清楚规矩,他的血肉都将归灰色之王所有,即便我们荣光的新娘近几年没什么胃口。” “他会当选的。” 与其说对凌凛的“支持”,妇人的口吻中更多是对这双琥珀眼瞳的势在必得,“这种眸色是黄色脂色素影响的结果,多代混血才有几率‘产出’。复杂的血统,我敢说,比起这位亚历山德罗先生,他更易到达祂处于深海的国度。” 说着,妇人朝同在台上的俊美男人斜挑一眼。 她忽而一顿,陷入一阵幽长的沉默。 “姐妹,可有问题?” 觉察有异,摄灯人蹙眉问道。 “说起来,离近了看才发现,这位亚历山德罗先生好像……?” 妇人欲言又止,秀眉逐渐拧成一股疑惑。 白孔雀尾翎轻轻扇动,微风而起,将不安遥遥扇进刚刚挤进人群中央的那个青年心中。 ——“莎拉”。 ——“莎乐美”。 相近的名字与出格的言谈,令王久武不得不将台上身着及地礼裙的淑女,同那个叫他“印象深刻”的暗网账号相连。即便没有实证,王久武也直觉确信自己已然找到了躲在屏幕与键盘背后的人。暗网论坛的发帖者如此坦然地站在近前,眼看着徒有淑女外表的跟踪狂上下打量贯山屏的长相,褐眼的青年既担忧莎乐美会识破检察官的化妆,又因她那黏糊的视线感到反胃与愤怒。狠戾的风暴席卷了他的头脑,掩在掌下的短匕急切而焦躁—— 该到它再度染血的时刻了吧,从看到帖子中赤裸词汇的那天起,它就在等候这个机会了。 “想收藏眼球?简单,只要你开口说出不该说的话,你的那对眼球,就会被放进你自己手中。” 自然,基金会顾问没有把这句话讲出口,仅是在冷冷审视自己预定的目标,准备在她启唇道破贯山屏身份的一瞬,掷刀封住她的咽喉。 但想是他越过诸人头顶投去的目光杀机外露,台上的妇人兀然身形一震,竟是感到自神经闪过颤栗一股。 “不,没什么,雷娅嬷嬷。” 妇人摇头,不再盯视观察亚历山德罗先生的五官,“应该只是我多心……毕竟我的博古架上仍空着一个位置,缺了那颗漂亮的头颅。” 说完她便浅施一礼,匆匆走回台下,重归宾客队伍。 她倒是没忘抬头寻找刚才令自己脊柱发凉的感觉源头,但最终一无所获,只能怀疑是自己多心。 可就是这么巧合,不偏不倚,她站去了王久武正前,与青年之间仅隔着两三个人头。 亚历山德罗先生的保镖不得不更努力地压藏杀意,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台上。“莎乐美”已是他的目标,但他没忘今晚另有任务。 【凌教授在辉公馆,速来。】 望着几无气息的银发男人,青年偷偷将手伸进衣兜,盲打短信发给了郑彬。 而与凌凛同在台上的贯山屏,则在飞速计划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因为江河清曾用“一个月不犯事”的条件,换林深不将帖子内容告知贯山屏,所以四队长从未向检察官提过有这么一条针对他的暗网帖子,他自然也不知晓曾有个“莎乐美”险些毁掉自己与女儿的生活。不过尽管不明内情,检察官还是敏锐察觉出妇人的打量别有用心,并且瞥到了摄灯人脸上未散的疑云。意识到身份有暴露的风险,贯山屏头脑运转,很快找出了一条可以转去凌凛那边、又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然而还不等他开始行动,蓦一抬眼,检察官撞见一张秃裸面目。 一个无相使徒已然挡在他视线之前,抖开一件大氅,披在了贯山屏身上。浅灰大氅毛料柔软,用银白色的丝线,绣着“灰新娘”所戴珊瑚发冠的纹样。静默半天的台上又有了响声与动作,另一个无相使徒解开丝绳,搀起了高背椅上那具被“落海”把控的虚弱躯壳。 诸多变动,俱是因为苍老女声发出指令: “已耽误了太久,时候不早,现在,仪式继续。” 跟从这句指令,其余灰袍之人自台子两侧鱼贯而上,围站于鎏金台边沿。 于是贯山屏发现了今晚自己的另一个疏漏—— 鎏金台并不是一个标准的圆柱体,中部靠北的位置呈马蹄状凹陷,落差大约一膝之高;这点贯山屏其实早有察觉,但先前看到乐队坐在凹陷中演奏,他想当然地以为这处设计仅是为了便于乐队指挥居高纵览,因此没有放在心上。此刻,眼见灰袍之人均紧挨蹄形凹陷而立,检察官自责自己居然不曾多思,竟没想过鎏金台的设计可能另有它用。 他很快就知道了这处凹陷的用途。 合声颂念过赞美诗,灰袍之人齐齐抬手,连同辉水母一道,将玻璃缸中的海水倾倒进台子中央。待水波平静,辉水母群惊魂甫定,纷纷收敛触须蛰伏在水底。无数半透明的浅灰伞盖,在泛着白沫的海水中仅有隐约的轮廓,枚枚见圆,辉光荧荧,好似沉在不祥许愿池中的异界通货;如此一来,鎏金台便成了一个金光灿灿的水池,水深大约没过脚踝。 “使臣就位,它们已准备好履行自己的职能。” 三度高擎起手中的提灯,摄灯人大声呼告: “请诸位见证,如果是适格的‘伴娘’,一定能被祂的使臣接纳,安然回到我们之中!” 她接着看向贯山屏,扬手指向水池,指向一条九死无生的通路: “亚历山德罗先生,作为‘灰新娘’青睐的人选,您先请。” 作者有话说: 小江:说好了哦,我一个月不犯事,你别把那条帖子的事告诉贯检。 林队:我们从不和犯罪分子谈条件。 小江:那行,正好我这边也准备了几个“大礼包”,你等着加班到猝死吧。 林队:别别别,咱们再商量。
第145章 欢宴时(上) 池中海水倒映着亚历山德罗先生挺拔的身姿。 无人反对由这个俊美无比的男人拉开仪式的序幕,甚至就连没有灵智的辉水母,也像在欢喜等候他投入自己致命的怀抱。海水泛着的白沫化作水母们并不存在的细小眼珠,正好奇又热切地窥伺这位“伴娘”的候选,浅浅荧灰透出金光粼粼的水面,为那不凡容颜再镀一层缥缈的光弧。 台上无相使徒伫立,台下诸多宾客屏息,静待仪式遴选的结果。 只有一人决心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目光投向停着的步辇,王久武准备将“灰新娘”挟作人质。 敌众我寡,这一举动无异于自杀。王久武自然清楚这一点,促使他作此决定的理由十分简单:如此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从台上转移,或许贯山屏就能趁机带着凌凛撤离。动机不甚复杂,他的计划也是直接粗暴,只有三个步骤,“跳上步辇、把短匕横在那个女孩颈间、厉声喝止仪式”,鲁莽冲动到完全不像出自595的头脑。他甚至都没考虑这会给自己带来何种后果——不是没考虑到,只是此刻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考虑。 绷起身形,褐眼的青年低调穿越人群,迅速朝步辇靠近。 就在他快要摸到边沿的时候,一直端坐的“灰新娘”忽然抬起了右手。 王久武以为自己行动暴露,心跳不由漏了一拍。但他很快发现,那个女孩似乎并非想要招来护卫。她举至胸前的纤纤细手五指并拢,分明作出的是一个代表阻止的手势;青年不由错愕,“难道她也想叫停仪式?” 然而,还不等其他信徒察觉到“灰新娘”的意图,台上的摄灯人便朝她瞥来一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警告无声,但冰冷眼神中透出的恶毒之甚,连身为旁观者的基金会顾问都心底一颤。“灰新娘”见状更是立刻停止动作,她的右手就好似被狂风冷酷弯折的枝杈,无助地垂落在步辇扶手之上,藏回了宽大的袖口。似是海面吹过了一阵风,笼罩她全身的那层灰纱也随即泛起波澜,而灰纱之下,是女孩轻颤。 这令王久武注意到了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细节—— 不断发号施令的摄灯人高站于台上,却无有一人斥她僭越;连辉公馆名义上的女主人也是随步辇停在台下,抬首仰望着她。 ——那个女孩不过是个供人观瞻的“偶像”。 意识到这点的同时,褐眼的青年放弃了挟持“灰新娘”的计划。 他重新望向台上,想要寻得事情转机,却只听到虚情假意的苍老女声不断催促: “亚历山德罗先生,请吧。” 雷娅嬷嬷语气宽和、解释耐心,但任谁都看得出,她那笑意浅薄到甚至无法牵动面皮上松弛的皱褶。“无须紧张,趟过水池即可,只要您是‘伴娘’的最佳人选,定然不会在使臣的怀抱中受伤。退一步讲,请看,即便您最终落选,我们的人也会及时救您上来。” 顺着摄灯人手指的方向,贯山屏抬眼看了看围站半圈池沿的无相使徒。 他接着看了看池中荧荧烁烁的辉水母,一时不知秃裸畸形的面目与令人沉沦的剧毒,究竟哪个更为可怖。 见亚历山德罗先生久久未动,摄灯人鼻中哼出一声,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提灯: “还请理解,仪式必须继续,不管您是否准备完毕。” 她眸中闪过的寒芒即是最严厉的指令。先前奉上大氅的那个无相使徒不敢怠慢,立刻朝亚历山德罗先生伸出了手,准备“帮”他“进”到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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