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清楚问出口的话只会令自己愈感难堪,所以青年将这个问题锁进话匣深处。 然而越是不能问,就越是想听到回答。 检察官开口:“原因很简单。” 倾— 王久武表情平静,提着耳朵在听。 “东大要求大四之前学生必须住校,违规者取消奖学金申请资格。孔晶已读到大三,按理说只需再忍受一年集体生活即可,然而她不惜违反校规也要外宿,我怀疑是有重大变故。” 话已提到“奖学金”,检察官额外补充了一点,“另外,教职工宿舍对外租金一月五千,可谓相当高昂。看孔晶的吃穿用度,并不像是富家子女,又失去了奖学金,如果仅靠兼职打工,恐怕连每月房租都负担不起,何况还有别的生活支出——她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叙述中贯山屏神情坦荡自然,不像另有隐情,但论起他何会知晓这些情况的缘由,在旁人听来,恐怕仍显得有些暧昧不清:某天清晨,贯山屏等电梯时恰逢孔晶出门,于是他随口寒暄了句“这么早就去上班?”;女孩闻言咯咯一笑,回他一句“叔叔,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两户邻居由此多了份熟络,之后孔晶偶尔到他家中串门,总会被囡囡缠着介绍大学生活。 不过,不管孔晶是否曾有想法,至少贯山屏不会做出什么逾矩行为。这一点王久武倒是十分确信。 而郑彬又一次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也就是你了,贯检,其他人要是‘多管闲事’操这份闲心,绝对会被邻居当成变态。” 生性敏锐多疑的那个人露出一丝苦笑,“强迫思维,矫治了很多次也没用。” “职业病罢了,谁还没有似的,退休那天就好了,”手里没烟,不过郑彬习惯性做了个弹烟灰的动作,“话说贯检,你为什么说自己不方便敲门?” “很多时候,一个男人突然的关切,不仅不会让女性感到温暖,反而会令她恐惧不安。” 一旁青年默然,心说这样一个考虑周全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人情笨蛋”。 三人接着就孔晶的情况讨论了一番,逐渐觉得这个女生背后或许确有值得挖掘的疑点,只是仍达不到需要“熊偶系列案”专案组介入的程度。 然而一想到再往二队头上丢件案子后会发生的情形,饶是郑彬也颇有些为难。有道是一物降一物,每回提到自己这个前女友时,他都苦恼地直挠后脑勺: “二队通知专案组派人,显然是希望能有分担,如果我反手撇回去,以我对叶队脾性的了解,她绝对直接杀过来摁死我。” “专案组的优势就在于抽调专门人员,实现集中化高效办案,”检察官提醒道,“非无必要则不可分散力量,否则便会与成立专案组的初衷相悖,建议上报宋局决断。” “这点儿小事犯不着惊动宋局。” 郑彬自己也有私心,他代林深负责具体工作一事,其实一直瞒着宋局。 视线落到检察官身旁那个很久没发表意见的青年身上,郑彬敲了下手心,解决方案不就在这儿坐着嘛。 “王顾问,能拜托你帮专案组与二队这个忙吗?” 王久武自知又被打发成了工具人,不过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于是摸查孔晶的工作就落在了他身上。 …… 从一队办公室出来后,王久武与贯山屏道别,然后准备回办公室,设计下一步调查方案。 不过没一分钟他这第一步计划就被打乱。 眼见着贯山屏走到电梯前,结果这人并没有接着按下按钮,而是再次折返: “我在东大有些关系,可以提供协助。” 这对王久武而言是个好消息。由于现在并非是在执行任务,基金会削减了可供595使用的资源;少了后方人员的支援,又没有警方提供的正式公函,他一个社会人员,想在高校活动开,多少得费些周折。如果能有贯山屏帮忙联络,便可以免去不少往来打点。 “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十分感谢,不知能否劳您帮我要来孔晶辅导员的联系方式?” “我建议先从孔晶前舍友入手,辅导员未必能提供真实情况。” “嗯?请问您为何会这么想?” “听说过‘同龄人联盟’吗?” 见青年面露茫然,为人父者轻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复杂的学术概念,说白了就是孩子们倾向于内部解决问题,遇事宁可和同龄朋友诉说,也不愿向师长寻求帮助。如果孔晶搬出宿舍,是因为出现了不得不找辅导员解决的矛盾,那么二队肯定早就问清了状况,何必另找人分担调查工作。” 王久武恍然。 “未经批准,任何男性都无法进入东大女生宿舍,”贯山屏接着说道,“我带你去吧,我恰好认识几个楼管。” 青年闻言一愣,他本以为贯山屏也就帮忙打几个电话,没料到对方会热心到这个程度,甚至准备一同前往。 随即他从检察官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隐约期待,顿时明白了其中缘由—— 一个常年从事侦查监督的检察官,现在却要闷在办公室里终日面对文山会海,怎能不怀念奔走一线的感觉。 只是若在以前,王久武肯定不会拂检察官面子,绝对满口答应下来;然而今时人心悸乱,再与贯山屏并肩同行,王久武竟对之后事态发展暗生恐惧:今天只是与贯山屏一次偶遇,就令他反常到甚至不像自己,难以想象如果与这人日久相处,又会被异化成什么模样。 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可笑。 “这未免太麻烦您了,怎么好耽误您工作。” 基金会顾问调出模板式微笑,心中期待对方能放弃自己的想法,却又有些不希望对方就此放弃。 “没事,我昨晚多加了一会儿班,提前处理了今天的工作。” “但您现在毕竟不负责侦查监督工作,”王久武尽力说得委婉,“这会不会,有些越权?” 贯山屏微挑唇角,从容应道:“我只是个带路的向导。” 言以至此,王久武再无回绝理由,一颗心里喜忧参半。 “那就坐我的车去吧,正好我顺路先回趟家,换下制服——” 检察官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个男声打断。 “诶诶,你们这就要出去啊?” 作者有话说: 【我表姐:妹啊,找个对象再写感情戏吧,这都啥玩意儿 我:那我就是谈了恋爱,也不懂搞基是什么感觉嘛hhh】 不出意外的话,周三还有一更,然后我大概会停更一周左右来囤囤稿,因为要年中考核了嘛,说不定马上就要没空码字,社畜落泪!
第43章 深林 是林深。 厕所间离电梯不远,这人出来后就在盥洗池洗手,都快搓掉皮了还没走,显然是忍不住偷摸听他们对话。两人其实早有察觉,也清楚他八卦得很,然而因为没有需要避讳的内容,所以便由着林深“旁听”。 结果不知为何,他们还没准备好出发,反倒是林深先按捺不住。 “王顾问,这不就巧了,啊不,这不就不巧了嘛,我正好有急事要找你。” “好的,我回来后就到您办公室。” “不不不,你没懂我意思,急事急事,一秒都不能耽搁!” 林深都没顾得上甩干手上的水,过来一把就抱住了王久武的胳膊,同时对贯山屏说道: “贯检,这事比较秘密,我就不招待你一起过去坐坐了啊。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等不及了就先上个厕所,我保证很快把王顾问还回来!” 说完他便连拉带拽,强行把王久武拖进了四队办公室。 相比起一队办公室,四队这里明显杂乱许多。因为不再信任警局电子设备的安全性,队员们做案件推演时基本都靠纸笔完成,废弃草稿由此堆摞得到处都是,从桌面一路漫到了地上;就连门口挂着的白板,也让他们画满了鬼画符般的论证过程。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强行拉走,王久武心里可谓一万个不愿意,但又不能发作,只得扯起嘴角,笑着问林深究竟有什么事。 “当然是跟贯检有关,不然干嘛得避着他。一句话,等贯检打算去棚户区的时候,麻烦你千万拦住。” “我们准备到东大了解下情况,不去棚户区,贯检也只是帮我引荐。” “嗐,贯检这明显是耐不住寂寞所以惦记着出外勤,现在当然是说就当个向导,等之后真投入进去,他不想去棚户区调查前几起命案就有鬼了。不过我倒不怕你俩会被拦路打劫,我真正担心的,是这个——” 林深在办公椅上坐下,边说边把自己桌面上的杂物推开,从办公桌下抱上来一个小保险柜,解锁后取出了一个大号文件盒。 什么文件需要如此保密? 出于职业习惯,王久武立刻对文件盒里的内容产生了浓厚兴趣,同时又不免疑惑,如果真是秘密件,为何不封存后交由机要室保管? 文件盒被打开,露出了厚厚几宗案卷。 看到上面统一标注的词条时,王久武心中的问题顿时有了答案—— “江河清”。 想必四队也察觉到狐狸已渗透了警局,所以才会将这人的历案资料锁进保险柜,放在办公桌下由队长“贴身”看护。 林深接着从案卷下抽出一个小文件袋,交到王久武手中: “三年前网警在某个暗网论坛上发现了一条帖子,删帖前我们四队也跟进了一段时间,这里面是打印的截图,王顾问,你看。” 暗网,它虽不似都市传说中描绘得那般神秘恐怖,但因其与生俱来的隐匿特性,终究还是沦为了罪行狂欢的温床。一间无窗的暗房中,无数戴着假面的宾客扭动着畸形的躯体,而其中有这么一个躲在屏幕后的人,用键盘敲下了他的黑暗欲望: 发帖人账号ID为“莎乐美”,自称是“最有品位的收藏家”,亮出高额悬赏,求购一样“稀世珍奇”。 并非古玩字画,亦非美玉晶钻,宝物只出自某检察官项上——贯山屏那颗漂亮无伦的头颅,“莎乐美”想要珍藏。 褐眼的青年强忍着恶心,草草浏览完帖子首楼那堆自认深情实则扭曲的告白。 旋即他的情绪转为愤怒,因为在接下来的十几楼中,发帖人总共附上了数百张贯山屏的照片,无一不是偷拍所得;而在最后的几张里,拍摄视角已然近到能看清那双羽睫在白皙面容上投下的浅浅阴影,检察官当时正牵着年幼女儿的手散步,浑然不知自己的影像已被一个变态倾慕者囚禁于镜头之中。 发帖人的癖好令人掩鼻,但他出的价实在是太高了,很快便有“赏金猎人”乃至杀手跟帖,声称自己可以搞到这件“精美藏品”;然而发帖人并没有进行指定,只留言说谁最终成功他就给谁报酬,视完整程度酌情加价。如此一来回复日益增多,这条帖子便上了论坛的热门推荐,陆续便有人慕名来凑热闹,随手晒出自己偷拍到的贯山屏照片作为炫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7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