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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还看不出来吗,伤在后脑不在前额,被偷袭了呗,”郑彬骂了一句,“妈的,人多还不敢正面对抗,一群懦夫。” 王久武心说偷不偷袭的这当然猜得到,我想知道的是除偷袭部分之外的前因后果。所幸不用他继续追问,郑彬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也是我大意,没想到医生护士居然还能干出这种事,早知道来趟医院还得打上一架,我就带大何那个大老粗来了。” 一起挨的闷棍,小亓却到现在脑子都不太灵光,已然判断不出自己曾经的师父只是随口调侃,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面露委屈。他刚要口齿不清地辩解,王久武连忙将人按住,又问郑彬道: “郑队,仁慈医院明显大有问题,您来调查的时候怎么只带了亓警官?” “我这次不是来调查的,还没进展到那一步,”郑彬揉了揉眉心,“我是收队后顺路一拐,过来看看阿天的情况。” “顾警官?” 王久武一愣,“顾警官他……之前不还是好好地在庙会出现场吗?” “李启明的儿子无人照顾,我安排阿天开车送他的妻子何青回去找人代管孩子” 郑彬下意识想翻找烟盒,兜里却已被仁慈医院的人掏了个干净,只得作罢,改而攥了攥拳。 “我的错,当时就该挤出些人手随同,而不是让阿天单独行动。”他懊恼地说道。 “所以顾警官他——?” “车祸。” …… 数小时前。 将儿子交到自己母亲怀中,何青又拉着男孩的小手,本想嘱咐些什么,但看到这双天真的大眼睛一直望着自己身后的警车,她的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是警察叔叔有事请妈妈帮忙呢。妈妈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在姥姥家要乖乖听话。” 顾怀天下车后倚在门边,并没有戳破何青的谎言。见小男孩抬眸望向自己,他微笑着挥了挥手,故意也附和说道: “何女士,这次就麻烦您了,咱们早去早回。” “就来,来了。” 何青故作轻松地应答,却在转身背对儿子时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她抬脚走向警车,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目光中明显的恋恋不舍,就像是—— 就像是知道自己将要一去不返。 和来时不同,离开孩子姥姥家的时候,这个女人没有继续坐在后排,而是钻进了副驾驶室。顾怀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何青马上将脸扭向了窗外,年轻的实习警察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发问,最后只好默默地发动了警车。 路上风景疾驰而过。 何青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攥紧成拳。 她是东埠人,不用看清也认得飞掠窗外的每块路牌,知道这辆车已经离东埠警局越来越近。 再没有多少时间供她犹豫。 ——窝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突然飞身扑来,抢夺起警车的方向盘。 “你做什么!” 顾怀天猝不及防,方向盘足足空转了半圈。虽然他接着反应过来,努力想维持住车子的行进方向,但警车还是七扭八拐地无头奔行,最后冲过绿化隔离带驶进了相邻的对向车道。一辆满载乘客的公交车迎面而来,司机慌乱到甚至忘记刹车与鸣笛。顾怀天见状连忙向侧边猛打方向以求躲避,何青却死拽着方向盘扳往相反的方向。 警车磕到了路沿石。 它在路人的尖叫中失控翻滚。 天旋地转。 顾怀天眼看着何青那张眼窝黑陷的脸在自己面前一同旋转。 而后一片猩红溅进他的双眼。 那是自女人五窍中喷出的血。 …… “我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阿天开的那辆警车最后砸向了护栏,何青恰好位于撞击一侧,据说是当场死亡。”郑彬沉声说道。 “那,顾警官呢,”王久武眉心一跳,旋即意识到既然郑彬会来探视,说明他徒弟暂无性命之虞,于是改口追问,“顾警官伤得重吗?” 郑彬竖起两根手指抵住嘴唇,模仿吸烟的动作: “阿天那小子命大,浑身是血地从车窗爬了出来,居然还能有力气给我打电话。后来,不知道是谁用他的手机给我发了条信息,说阿天多处骨折、被就近送到了仁慈医院,所以我才跟着过来了。” 听到这儿王久武稍稍松了口气。顾怀天是基金会顾问来东埠后第一个对他表示友好的人,王久武由此对那个年轻的实习警察颇有好感。 “庙会的案子,恐怕并不简单,”青年接着蹙眉,用拇指轻轻摩挲下巴,“显然,有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值得何青以死相护。” “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 郑彬再次按了按太阳穴,不知是缓解头痛还是掩饰担忧,“我得赶紧去阿天的病房。仁慈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疯了,他们既然会袭击我们,没理由不对阿天——” 他丢掉手里已沁透鲜血的半截衣袖,转向仍在眼冒金星的年轻警察: “小亓,现在能动了吗,咱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小亓微微张嘴,刚要答话,外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一大群人撞破大门闯了进来。 不多时,薄帘也被拽掉,几个白色的身影已在里间门口出现。 都是仁慈医院的医护人员。 而且与刚才袭击王久武的护工不同的是,他们手里均抄着榔头骨锯之类的凶器,毫无章法地挥舞。 王久武当机立断,飞身一脚踹向领头一人的胸口。那人重重倒地,连带砸翻了身后几个同伙。 里间无门,无法将已然疯魔的医护人员们关在门外。王久武顾不得多做解释,在这几个人爬起之前又一一补上拳脚,同时头也不回地大喊: “郑队,趁现在!” 好在郑彬也算老刑警了,无需多作言语便立即理解了青年的意思。他抓住小亓的手臂,一矮身子将年轻警察过到背上,而后大跨几步紧贴在王久武身后。赶在这帮医护人员全部涌进太平间前,两人左挡右支硬是开出了条路,避过手持锐器利械的人墙从大门冲挤了出去。 “现在呢!”郑彬边跑边护着背上的小亓,大声问道。 褐眼的青年向自己来时所走的小楼梯张望了一眼,但见它龟缩在寒白灯光无法碰触的黑暗之中,于此刻显得是如此遥不可及。 而夹击必经之路的两侧墙上,曳引机台台啸叫,电梯显示屏上的橙光数字全都疯狂地向“-1”逼近。 在恼人影子与金属反光的一片混乱之中,王久武竭力压着鼓噪的心跳,忽然灵念一动,想起那些沉寂无光的黑色轮胎。 “郑队,这边!” 一个箭步直奔卷帘门而去,王久武大声疾呼给两人指引方向,而后自己脚下一个滑铲,就地一滚翻进了卷帘门内。 郑彬且战且退,甩开揪扯拉拽自己衣袖的十几双手,跟着跑到门边,先把背上的小亓放下,待王久武把人接引走后,他自己才也钻了进来。 待郑彬的鞋尖甫一穿过门隙,王久武立刻眼疾手快一把拉下了卷帘门。 “铛!”“铛!”“铛!”“铛!” 无数锋利锐器狠狠戳刺在金属门板。 卷帘门那一侧的人群口中狂吼怪叫。 “嘭!”“嘭!”“嘭!”“嘭!” 紧接着是手的拍击与躯体的冲撞。 人群一波又一波涌起疯狂的海浪。 作者有话说: 倒也不是郑队和小亓菜,主要是谁能想到来医院一趟还得挨一闷棍! 顺便,在我脑内大何小亓这对搭档有点儿像炊事班里的大周小毛,不过小亓要比小毛高壮,一队人均猛男!
第88章 天欲雨 像暴风雨中的东埠湾,海浪悉数丧失理性,白衣人群用身躯组成并不坚实的浪涛,一波又一波互相推拥,接连不断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朝卷帘门上撞去。 这层金属门板很快在冲撞下变形,向着车库这侧凸出巨大的鼓包,宛若下一秒他们便能突破而入。但好在卷帘门远比看起来坚固,尽管它会随着每波撞击不断发出恐怖的金属尖啸,却暂时未听得门板某处有传来断折的声响。 而在门的这一侧空间,除了冲撞之声,还有那自数十人口中一同发出的喉中怪鸣。男声,女音,粗沉,尖利,它们绵连不断相互呼和,于一片空旷中带上了无尽回音,已变得简直不似人类的发声器官能发出的恶吼。连连怪叫阵阵不停,不停敲击聆听者灵魂中最脆弱的基部。 是故被卷帘门保护的另一侧,意识清醒的两个人戒备十足。 原本好好的一件内穿长袖衬衫,如今已被郑彬撕成了无袖短打。他把道道布条紧紧缠上自己的双臂,权当是匆匆包扎了刚才为保护小亓而被划出的刀伤血口。门里门中震耳欲聋的噪音令人逐渐情绪暴躁,郑彬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抱怨道: “现在说这里是丧尸围城的片场都有人信。是临近冬节加班太狠所以撂挑子了吗,仁慈医院的医生护士本都是正经医护工作者,怎么说疯就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这个曾在棚户区被瘾君子拦路抢劫过的刑警突然一顿。 手中胡乱挥舞的刀具,喉中意义不明的怪叫,还有对暴力表露出的极端渴望…… 郑彬下意识说出了那个名词: “该不会是,‘落海’?” 一旁暂时代为看护小亓的青年耳尖一动。 “落海”,王久武的心中同样隐隐有着一份猜测,但他对上郑彬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岔开话题: “郑队,一直躲在这里不是办法,卷帘门再怎么结实,这么撞下去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你说得对,”郑彬跟着颔首,“我跑进来前粗粗数了一下,当时想把咱们堵在太平间里的人也就几十个,随后虽又下来不少,但相比起仁慈医院的全部职工,数量还远远不到。拢共大概上百号人,如果他们全部得了失心疯,门那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卷帘门另一侧突然安静了下来。 门板不再震颤,亦不再有具具肉体撞击在金属上的巨响。 但这绝不是安全的征兆。 糟了,王久武心下一凉。 郑彬也立即加快语速,抢白般说完了下半句话,“——而且停车场有别的入口,他们恐怕很快就会下到这里!” “郑队,我们必须抓紧离开。” 话音未落基金会顾问已行动起来。 他在这停车场中飞速扫视一圈,而后挑中了角落里的一辆老旧轿车。那辆车不知已在此地停了多久,灰尘几乎覆盖了所有车窗,还被水气搅化出条条泥痕,牢牢挂在车体之上。王久武快步走了过去,在心里说了句“抱歉”,一拳打碎了驾驶室的玻璃,探手进去,摸索着解开了车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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