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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海母娘娘’,恐怕就是早年间未开化的时候,作为给‘海大王’的活祭、连同其它祭品一起被扔进海里的小姑娘。” “冬节期间,不要不敬。” 身为东埠人,韩助理听到后脸上果然闪过一丝不快。连孙跃华也扭脸多看了郑彬一眼,不过两人并未否认他的这种说法。 王久武自己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自古以来,哪儿有什么荣幸被神明选中、得以一步登天的凡间姑娘,从来都只有被巧立名目拿去牺牲的可怜女孩。想到这儿,他不禁再度望向那尊“海母娘娘”像,望向那个被先民扔进海中作为示忠礼品的少女。 “海母娘娘”依旧笑盈盈地回望着他。 只是这一次,少女温婉柔情的笑容中似有几分悲凉。 她尸骨无存,唯有形貌被雕进塑像,年年几日陪衬害自己溺亡的“海大王”。 ……愚昧。 好在现在东埠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吧。 褐眼的青年在心里叹了一声,移开视线,低头看了眼腕表。 再抬头时,他调整心绪,将注意力集中在殿内那处核心现场—— 警戒带圈围之中,孤零零停着一顶婚轿。 作者有话说: “好在现在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吧” 那可说不定!
第107章 婚轿 警戒带圈围一方,既隔绝古今,亦隔绝生死。 在蓝白为主、颜色褪淡的殿内,红艳的婚轿显得相当格格不入,更别提其中竟还藏有一具尸体。这是顶二人抬软衣式婚轿,轿帏红绸绫罗,其上虽同样满绣海中游鱼浮藻,但当中“囍”字和别地并无二致。不过尽管装饰华丽,婚轿尺寸却不大,估计坐进一个中等身材的成年男子都很勉强。 起先王久武十分纳闷为何大鱼庙里会停着一顶轿子,但刚才听了韩助理的介绍,他于是猜测这是庙会举办方为巡游活动提前准备的“海母娘娘”婚轿。然而一旁的郑彬并不认同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这是顶给伴娘的轿子,所以不会是‘海母娘娘’轿。” 刑警说着指了指轿顶,“有金色流苏装饰的,才是给新娘坐的婚轿。” 王久武感到有些奇怪,“伴娘怎么还要坐婚轿?” “东埠这边是这样的,”郑彬耸肩,“我前妻就是东埠人。” 当初郑彬和前妻结婚,便是按东埠习俗办的仪式。不知是何原因,各地民间似乎都认为大喜日子里仍有邪祟跟随,并且会伺机附在新娘子身上进入新家,因此传统婚礼中少不了素朴的驱邪仪式。东埠自然也不例外,但比起让新娘子过门前跨火盆,东埠人选择了另一种方法避祟—— “抬新娘,送新娘,伴娘打头轿里藏。” 没错,东埠的新娘子过门之前,她的娘家人会提前几天送出一顶婚轿,轿里坐的却是伴娘。伴娘大多由新娘的姐妹或闺友担任,要求是生辰八字越重越好,因为她相当于新娘的“替身”,将坐在婚轿里代为骗开邪祟。除此之外,提前出发的伴娘还承担着另一项任务,即是将新娘的嫁妆带到夫家。 “当时是我前小姨子当的伴娘,两顶婚轿的唯一区别就是有无金色流苏。” 郑彬似乎不想再多回忆,只草草解释几句就岔开了话题: “之前我也参与过冬节庙会维稳任务,记得巡游的婚轿是有两顶,而且不在同一天出发,估计就是一顶伴娘轿、一顶新娘轿。” 他以手里未点燃的烟为笔,在空气中画起了示意图,“其它路线都一样,但巡游结束后,新娘轿会被抬回大鱼庙,伴娘轿则是一路抬到海边,然后连轿子带里面装的纸人一起扔进海中,很不环保。” 王久武听到这里心念一动,突然就猜到了报警的工作人员是如何发现的尸体。 “所以,那是顶会被扔进海里的伴娘轿?” 边思考作案者藏尸轿中的目的,褐眼的青年边望向那顶婚轿,正巧赶上痕检员掀开警戒带走出核心现场: “我们进行得差不多了,尤其是我,该提取的都提取了,该固定的也都固定了,一点儿没耽搁。” 史明边说边正了正护目镜,而后小小抱怨了几句: “关哥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上午,那到下雨之前庙里可都是香火不断,好家伙,不仅地面全给我踩了个遍,而且居然没一个人察觉不对,东埠人真够可以的,心里是真没别的事了。” 昨天上午?王久武在心里默默推算,开幕式踩踏事件后,他记得郑彬有提过整条巨鲲街都要封锁戒严一段时间,那么作案者应当是在开幕式之前及之中完成的藏尸;此外,那时游客基本都集中在庙会主会场,大鱼庙这边人烟稀少,正是行动的绝佳机会。但即便如此,大鱼庙里也该有留守的工作人员,最后却到了今天才有人报警,恐怕不是工作人员中有“内鬼”……就是实施者权势足可令他们暂时闭嘴。 想到这儿,王久武朝孙跃华瞟了一眼。 他接着跟在郑彬身后进了核心现场。那边韩助理也穿戴齐全防护装备,为孙跃华高高掀起了警戒带。 然而法医却放下了轿帘,转身用自己壮硕的体格严实挡住了轿门。 “孙董,”关大海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我的建议是,要不您还是回去吧。” 孙跃华没有说话,只是摇头。“我们孙董一定要亲眼看看。”他的助理代为说道。 “你带着急救药吗?”关大海又问韩助理。对方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担忧地多看了孙跃华几眼,法医回身掀起轿帘,慢慢移开了脚步。 ——是孙雅薇。 一身红底绣白浪花纹的伴娘婚服,鼎跃孙氏千金端坐在婚轿之中。 尽管王久武只和那个姑娘见过一面,孙雅薇娇艳美貌的混血容颜却还是给青年留下了深刻印象。她的金发此刻在脑后挽成精巧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鼻梁高挺,朱唇秀眉,深邃的五官相当漂亮,尤其是那双绿宝石似的碧色眼眸—— 不在眼眶中了。 孙雅薇那双绿眼睛不知所踪,脸上只剩被剜出的两个黑洞,鲜血流下似泪泣两行。 孙跃华险些当场昏厥。 韩助理立刻就要把他扶出殿门,但这个年逾五旬的父亲摇晃几下,居然强撑着又站稳脚跟,摆了摆手。 “死因是什么?”他喉结滚动几下,从紧咬的齿间挤出了这句话。 “已经排除机械窒息,手脚上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关大海回答,“稍后我再进一步确认有无中毒或其它征兆。” 他有意隐掉了“殡仪馆”“尸检”等字眼,但孙跃华脸上还是一阵青白。 “关哥,”史明却在这时叫了法医一声,“你怎么只看手脚,还没脱掉衣服检查体表伤痕啊?” “小史!” 关大海扭脸用眼神阻止痕检员继续向下说去。史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抬手捂住了嘴。 “别、别顾虑我,”孙跃华此刻说话已有些吃力,“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只是要让我亲眼看到……” 法医又看向郑彬。对方长叹出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小史,来搭把手。” 痕检员依言过来,然后两个人一人扶肩一人架腿,准备将孙雅薇的尸体抬出轿子、放平在地上。 结果刚一发力,史明就惊叫一声: “有问题!重量不对,怎么这么沉?” ——这也是大鱼庙工作人员事发当时的感受。 今天上午,见天空几近放晴,两个第一次参与庙会巡游担当轿夫的工作人员商量之后,决定抬着婚轿在院内走几圈演练一下。结果刚把轿杆过到肩上,两人惊觉重量不对,连忙放下轿子,查看起内里情况。 原本充当“海母娘娘”伴娘的纸扎人偶不知被丢到了何处,只有一具精心妆饰的女尸端坐轿内,没有双眼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 惊恐之余,工作人员还是认出了这个在新闻中不时见到的女人。鼎跃孙雅薇,她的身份比死状更加骇人,吓得两个大男人奔逃出庙门,在赤红的水泊中滚摔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仓皇报警…… “确实有问题,”对面关大海也皱起眉,“体重和身形与肌肉量都对不上,恐怕有夹带物。” 将尸体放平之后,法医即刻着手准备继续尸检。 但他的手刚放上孙雅薇伴娘服的纽扣,从后方突然又传来孙跃华的声音: “等等,我来,让我来……” 关大海再次苦恼地搓动双手,最后还是起身让开了位置。史明不满归不满,反复确认过那人身上防护装备没有问题之后,也站去了一旁。 孙跃华踉跄地走到近前,颤抖着双手,开始慢慢褪去孙雅薇身上的衣裳。 难以想象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在场其他人都无法切身体会,只能沉默地关注他的动作。唯一有孩子的关大海似是联想到了自己重病的儿子,微微侧转过身,仰脸眨去了眼中泛起的泪水。 当女儿赤裸的躯体彻底呈现在眼前时,年过五旬的父亲终于承受不住,痛呼一声垮倒在地。韩助理连忙把他架去一旁灌进急救药,闪出的空隙由法医和痕检员无言地填补上去。 只见一道刀口,自孙雅薇颈间纵贯胸腹,一路下至阴阜,切肤深长。 但和之前两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不同的是,孙雅薇身上的这道刀口被仔细地缝了起来,红色的粗线针脚密布,像一条百足蜈蚣紧扒在她白皙的肌肤之上。 法医用解剖刀划开针线,谨慎地分开刀口处的皮肉,查看其下情况—— 血液净干,躺在地上的只是一具带骨皮壳罢了。 置于胸腹之中的不再是五脏六腑,竟是琳琅珠宝。珠光璀璨,夺目耀眼,件件首饰很快被小心取出,一一摆列在尸体旁边,数目惊人,价值不菲。 躺在地上的只是一个皮肉制成的“珠宝盒”罢了。 “这是真货,”史明指着其中一条项链,“我有印象,我妹当时想要,但拍卖时没抢过孙雅薇,她为此气了好久。”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孙雅薇自己的珠宝?”郑彬此时插话,多问了一句。 “确实是大小姐的,”韩助理远远望了一眼,给出回答,“但我不记得她曾戴过。” 瘫坐在地的孙跃华身子一颤,突然再次出声: “把我女儿翻过来,快,快,我要看看她的后背!” “我们这边得先——” “快,快!” 眼看孙跃华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喘不上来的模样,为了避免他真的背过气去,痕检员和法医只得暂时先把孙雅薇翻成俯卧。 于她光洁背部,赫然有几行字母刺青,看图案边缘,文了已有一段时间。 “又是德语,”史明辨认了一下,“啧,要不谁把贯检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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