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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寻春才不信。 他出了卧室门,但屋里太安静了,他很快顿住脚,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但是……他摸摸自己额头,他真的没有使劲啊? 他就,回去看一眼? 就看一眼。 郁寻春转回去,刚把头探进门内,恰恰好,和半起身往外迈步的宴青川四目相对。 后者脸上还有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额头光光洁洁,连个红印都没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会半天,宴青川立刻原地蹲下:“哎哟,痛痛痛。” “痛死你算了!” 但凡手边有个东西,郁寻春都想给他砸过去。 他收回脑袋,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等宴青川简单收拾了下卧室出去,郁寻春正躺在沙发上,拿毛巾包着冰袋敷眼睛。 宴青川过去。 许久之后郁寻春突然开了口,语气郑重地向他道谢:“宴青川,谢谢你的红包。昨天忘了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宴青川伸手,指腹再次擦掉了他眼角滚出来的泪珠。 郁寻春一边流眼泪一边笑:“完蛋了,这水龙头关不上了。” 挤压太久的情绪,确实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全部宣泄干净。 他当前总是忍不住流泪,并不一定是此刻有多伤心。 宴青川说没关系。 郁寻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没有办法,坦然地去面对自己,在他人面前展露脆弱这件事。 宴青川去了厨房,不知道在干什么,叮叮咚咚的。 过了会儿,郁寻春听到他叫自己过去。 “干什么?”郁寻春走过去。 空气里隐约带着一股有些熟悉的刺激味道。 郁寻春很快反应过来。 是洋葱。 宴青川握着刀转身,手里还抓着半个切了一半的洋葱,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干嘛?”郁寻春想笑,刚止住没多久的眼泪又滚出来了。 “给,”宴青川把刀塞他手里,旁边放这个待切的洋葱,“切吧。” 真犯规。 郁寻春和他并肩站在岛台边。 厨房里只有刀刃碰撞案板的声音,偶尔会响起宴青川的声音:“好辣。” “听说把洋葱放水里切就不辣。” “切完的洋葱怎么办,这么多?” “等刘叔回来估计以为家里来了个专门偷洋葱的贼。” “啊——我怎么拿切洋葱的手摸眼睛???呜呜寻寻……” 最后两人一起躺到沙发上敷眼睛去了。 “宴青川,”郁寻春问,“你不回家没关系吗?” 除夕夜不都是要和家人一起的吗,宴青川昨晚却一直在陪他。 今天也没见他有任何要回家的迹象,连身上的家居服都没有换。 宴青川一早就和家里说过了,他不回去,但听到郁寻春这样问,他突然又改了想法。 “寻寻,要不要和我回家去玩?” 郁寻春愕然:“我吗?” “不然咱们家里现在还有第三个人吗?” 郁寻春对宴青川的家人好奇很久了。他收集到好多关于他们家人相处的故事,听了那么多,他也很想亲眼看一看养育出宴青川这样性格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想触碰一下那份幸福。 但真当宴青川邀请他的时候,他又有些胆怯。 他害怕真的身处其中时,他只会嫉妒,只会破防。 郁寻春退缩了:“下次吧。” “好吧。” 郁寻春一直没有等到下文:“那你呢?” “我也不回去。” “为什么?” 宴青川取下眼睛上的冰袋,郁寻春果然看着他。 两人对视,宴青川直言道:“因为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待在家里。” 郁寻春一愣,心脏飞快地跳起来。 “那我……”他紧张起来,“我需要准备点什么吗?我是不是该去买点礼物?” “没什么好准备的,我们家不讲究这些。” “但是上门做客,这不是最基本的礼仪吗?” 郁寻春肉眼可见地局促和紧张,跑上楼换了衣服,拉着宴青川出了门。 他戴了墨镜,挡住了那双红肿眼睛。 新年第一天,商场显得有些冷清,两人前后逛了三个多小时,宴青川还是第一回见他逛街这么积极。 最后买了年货,买了茶叶买了酒,郁寻春还单独给宴青川爷奶和宴南山都买了礼物。 - 等到眼睛彻底消了肿,宴青川开车带他回去。 离得倒不算太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老远,郁寻春就看见门廊站着人,看清对方的脸,郁寻春一下就认出来:“宴青川,门口那是你奶奶吗?” 宴青川点头:“是啊,像吧?” 宴奶□□发几乎全白了,全部束在脑后,耳尖和脖子上缀着珍珠,是个非常优雅的老太太。 更重要的是,她和宴青川长得很像。 郁寻春向她问好:“奶奶。” 宴奶奶笑盈盈地应好,领着郁寻春进屋,扬声叫来阿姨,让把郁寻春带来的东西都收好。 她还给郁寻春准备了一个红包,郁寻春推辞,宴奶奶立刻故作冷脸:“这是奶奶给的压岁钱,可不能不收,你要是不收……那你的那些东西我也不要了。” 宴青川从旁边伸出手:“老宴女士,我的呢?” 宴奶奶打了下他手心:“还能少得了你。” “快收下。”宴青川把红包塞郁寻春怀里,“不用不好意思,我每年都收。” 不管宴青川多大,在这个家里,他都是孩子。 就算在外是雷厉风行的宴家继承人,但在家里,他依旧能坦然伸手问家长要糖吃的。 “何止阿宴,南山都还在问我要压岁钱呢。” 证实她的话似的,宴南山懒洋洋地从后面凑过来,趴在宴奶奶肩头,和宴青川同款摊手:“可不能厚此薄彼。” 宴奶奶对郁寻春:“你看。” “谢谢奶奶。”郁寻春道谢。 宴南山伸长胳膊来掐他脸:“宝贝,别光谢奶奶,姐姐也有呀。” 郁寻春被她摸成大红脸。 他越是这样,宴南山越是来劲,宝贝长宝贝短地逗他。 宴青川拦着:“老妈,差不多的了,你还真把寻寻当玩具了。” “停,别叫我老妈,显得我多老似的。” “那叫你什么?小妈?” “嗯,小妈听起来确实风韵犹存。” 郁寻春:? 这对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 没多久,帮邻居遛狗的宴爷爷也回来了,听到邻居有狗,郁寻春眼睛亮了亮。 没等宴青川,宴南山先起身了:“喜欢狗?走,姐姐带你去看。” 郁寻春下意识看了宴青川一眼。 后者正和宴奶奶说话,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去玩。 “嗨呀,你看他干什么。” 宴南山把外套塞给郁寻春,又裹粽子一样,动作随意且稍显粗鲁地往他脖子上缠着围巾。 打了结狠狠一抽,差点没给郁寻春勒死。 “他那张脸有什么好看的,都是我的基因好,要看就看我。” 宴女士霸气又不容反驳地,抓着郁寻春的手把他拽出了屋。 邻居家养的是只边牧,和宴南山也很熟,隔着门对着她转圈。 宴南山甚至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邻居家的大铁门。 门开了条缝,边牧迫不及待地挤出来,宴南山眼疾手快地闪到旁边,蹦跶起来的边牧直接把她身后的郁寻春扑倒了。 郁寻春跌坐在雪地上,被舔了一脸口水。 宴南山在旁边笑得没心没肺:“对不起寻寻,我忘了给你说,这只狗就爱扑人。”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宴青川又不太像。 宴南山的笑里比宴青川更多了些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转就是个坏主意。 郁寻春突然福至心灵。 他想起宴青川的话:“你平时老爱说我幼稚,等你见到我妈就知道,宴女士比我更幼稚。” 边牧在郁寻春怀里乱撞,他跟着宴南山一起笑:“没关系。” 之后郁寻春就基本没进过屋。先是和宴南山一起堆雪人,堆到一半,宴南山又带着郁寻春去杂物间翻翻找找,找出了宴青川小时候用的雪橇。 但这雪橇,郁寻春已经坐不下了。 宴南山把绳子塞到郁寻春手里。 两人对视,宴南山眨眨眼。 郁寻春懂了。 原来不是要和他一起玩雪橇,而是,要让郁寻春给她拉雪橇。 她说宴青川小时候冬天都这样玩。 郁寻春没忍住:“都让他拉你吗?” “哎呀,我那是为了锻炼他的身体,不然他怎么能长这么高。” 这间房子在院子里,层高不高,门框更矮,郁寻春进屋都要微微低头,宴青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把外面的光挡了个彻底。 他一手按在头顶的门框上,探了半个身体进来,搭上了宴南山的话:“有没有可能,你不‘锻炼’我,我也能长这么高?” 宴南山深以为然:“也是,姐的基因好。” 宴青川招手让郁寻春过去,他来提醒郁寻春吃药。 郁寻春和宴南山在雪地里呆了一下午,鼻尖冻得有点红,围巾和手套也贡献给了外面的雪人。 但他人很开心,凑过去时还在笑:“真的都是你拉宴女士的吗?” 这称呼是他跟着宴青川学的。 “也不全是,四六开吧。” “谁四?” “我四,她就会欺负小孩儿。我小时候就是她玩具,长大了她还嫌我不好玩了。这下你来了,又给她找到新玩具了。” 进屋后,宴青川递给郁寻春一杯温水:“先暖暖手。” 如果这是当玩具的感觉,郁寻春并不讨厌。 甚至很喜欢。 他的手冻得有点僵,伸手过去没接稳,杯子落在地上,碎了。 郁寻春脑袋立刻懵了。 大过年的,来别人家里做客却打碎了别人的杯子,他脸上的笑立刻就没了。 郁寻春一边道歉一边蹲下去:“抱歉……” 宴青川抓了他一下:“小心手。” 没抓住,郁寻春就跟没听见似的。 他犯了错,这个错误足以抵消掉他今天一整天的愉悦。 晚两人一步的宴南山凑过来:“哦~” 她的手按在郁寻春捏着碎片的手上。 两人在外面堆雪人时,郁寻春一直在往外掉装备,围巾、手套,都在宴南山的鼓动下,到了雪人身上。 而宴女士,依旧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她的手刚从手套里取出来,虽然比不上一直在暖气房内的宴青川,但相比徒手摸雪的郁寻春来说,仍然温暖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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