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青川以为他醒了:“寻寻?” 郁寻春的手还放在宴青川额前,闭着眼,没有声音。 他没醒。 动作是潜意识的。 也不知道他一晚上,这样探过多少次宴青川的体温。 宴青川起身的动作一顿,反而往郁寻春怀里埋得更深。 他收紧手臂,郁寻春也跟着搂紧了他,额前的手滑到后肩,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宴青川撩开他的额发,半捧着脸凑过去。 这个吻是奔着嘴去的,宴青川真的很想亲他。 吮吸唇瓣,用牙齿轻轻地磨,然后舔一舔,顶开唇齿。 但他却在即将贴上郁寻春唇时,停了下来,十分克制地将这个吻落在郁寻春脸侧。 但也没克制住,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寸,吻了下唇角。 - 宴青川病好之后,郁寻春准备出趟国。 早两个月前,制琴师就给郁寻春发邮件,告诉他定制的大提琴做好了,但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原因,郁寻春一直没去取琴。 虽然能直接让那边工作室把琴送过来,不过郁寻春还是想去现场试试琴,有什么问题也好沟通调整,不然来回空运始终耽误时间。 而且他还能顺便采风。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工作安排。 “你的工作安排,就是去听音乐会?”宴青川举着手上四五张音乐会门票,“还一个人去听这么多?” “你怎么随便翻我行李?”郁寻春夺过他手里的门票。 宴青川理直气壮:“我没翻,是你自己放在行李箱最上面的。” 郁寻春懒得理他,把门票放进票据夹里。 听音乐会是因为他想和交响乐团合作,但不同的管弦乐团从乐器组合再到演奏风格都有所不同,他需要去感受一下,再选择最合适的乐团进行合作洽谈。 这一趟也属于公费出差,不同的音乐会分别在不同的城市和国家,取了琴要连着做几天空中飞人。 根本就不是单纯去享受的。 “我不管,”宴青川不讲道理,“你也要带我去听音乐会。” 郁寻春其实也预订了两场国内的演出,其中A市交响乐团的演出,郁寻春订了两张票。 本来就是等回来之后邀请宴青川去看的,但这会儿听到宴青川这样说,他一下就有点说不出口。 转身收拾行李:“才不带你。” 宴青川:“为什么不带我?” 郁寻春把衣服都放箱子里,没理他。 去机场为了防止又像上次那样遇到意外,这回郁寻春全程走的VIP,宴青川把他送到登机口,让他落地报平安。 真啰嗦。 郁寻春耐着性子应了声知道了,然后道:“我走了。” “走吧,”宴青川说,“早点回来。” 飞机是直飞,中途不转机,航行时间依旧很长。 郁寻春上机便戴上耳机开始工作,时间倒也不难熬,转眼就到了。 他搭车前往酒店,办理好入住,进到房间,郁寻春才给宴青川发了消息。 两国时差大概是七个小时,这边是傍晚,宴青川那边差不多已经是深夜。 按照平时的作息,宴青川已经睡了,但郁寻春消息发过去,下一秒宴青川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他弯腰将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挂进衣柜,顺手接起视频,有些意外:“你还没睡?” 不会特地在等他吧? 当然,这话郁寻春说不出口。 不过看一眼也知道了,宴青川穿着睡衣靠坐在床边。 “晚上加了点班,”宴青川说,“刚想着你怎么还没到,你的消息就来了。” “哦。”郁寻春语气有些干巴,“那你睡吧,我到了。” 宴青川笑了笑,又问他一会儿怎么安排,郁寻春说打算出门逛逛。 看他那边打哈欠,郁寻春催着结束了通话。 还以为没说两句,挂完电话一看,他们居然打了快四十分钟的视频。 都说了些什么说这么半天? 其实根本没说什么重要。 就是瞎聊,郁寻春一天都在飞机上,没什么可说的,宴青川倒是连陈助理今天上班穿了套新西服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告诉了郁寻春。 郁寻春笑着收起手机,推开露台的门。 他现在生理上也是有些困,在睡觉和出门采风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头顶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郁寻春出门觅食,又去当地有名的大教堂转了转。 沿着河岸慢悠悠地走。 广场上鸽子惬意地迈着小步,周围有许多表演的街头艺人。 郁寻春遇到个吹萨克斯的,吹的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不知道是演出者的自作曲还是本地的民谣,在萨克斯独特的磁性音色的演奏下,深沉又轻柔,带着淡淡的忧伤。 曲不醉人人自醉。 郁寻春感觉手里差杯小酒。 走过桥又遇到个拉小提琴的。 这些街头艺人各占一方,互不相干,演奏的音乐也大相庭径,不过飘扬的乐声在河岸上空交融,又别是一番乐趣。 郁寻春沿着河岸回了酒店。 闭上眼睛时他心想,明天要不要也去广场上找个地方拉拉大提琴。 如果是以前,郁寻春断然不会生出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 在他从小的教育里,大提琴就应该穿戴整洁,坐在礼堂中,在掌声中演奏。 闭着眼陷在枕头里的人,轻轻弯了下唇。 郁寻春觉得自己是被宴青川传染了。 因为刚才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时,出现的是宴青川说在广场上拉琴一定很有趣的画面。 宴青川明明不在。 但他又好像在。 - 第二天,郁寻春在约定的时间到达了制琴师的工作室。 接待他的是制琴师的助理,对方很抱歉地告诉他制琴师正在国外交流。郁寻春表示没关系,这点那位老师在他来之前就在邮件里向他表示过歉意。 工作室有两层,一楼大厅多是展示,有几扇紧闭的门,应该是工作间。 助理将他带上二楼,这里多是制作完成的琴。 郁寻春看到了自己的琴。 这把大提琴出自一位老牌的制琴师之手,用的是风干了几十年的欧料云杉,年轮顺直。漆色是金黄色底漆上覆了层均匀的红棕清漆,非常漂亮的颜色,灯光下油脂反射着细腻的光泽。 面板一角刻着郁寻春的名字。 制琴师将“Spring”一词处理得非常好,刻在琴身上,丝毫不显突兀。 它放在那里就好像在同郁寻春招手。 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郁寻春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 郁寻春拥有的第一把琴,是席余馥曾经任职于管弦乐团时使用的大提琴,也是一把意*利三年赛的金奖大提琴。 那把琴被毁后,席余馥又让名师给他定制了一把。 虽然也是定制,但定制过程中同制琴师的沟通,并没有让郁寻春参与。 席余馥一手包办了一切,将琴送过来时,特别给他强调她为了这把琴花费了多少心血。 如果说第一把琴,因为常年的相处而有些感情。 那么第二把琴,对于郁寻春来说仅仅是一把能拉的琴而已。 即使它出自名师之手,即使它价格不菲,即使席余馥为此费心颇多。 但他没办法对这把琴生出什么爱护之情。 就连后来出国,加入学校的交响乐队,他也宁愿自己去买一把普通的大提琴。 再然后就是前段时间在这把琴制作期间,随手买来过渡的琴。 算起来,这是郁寻春第五把大提琴。 但很不一样,光一眼,郁寻春就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琴。 和席余馥没关系,既不是叛逆,也不是过渡。 而是一把真真切切地属于他的琴。 他安静地擦弦、调音,搭上琴弓。 郁寻春看起来很平静,但握住琴弓的手却有点抖,很轻。 很难去形容这种紧张,不是对琴,而是这把意义非凡的琴,好像代表他彻底走出了席余馥的控制。 郁寻春并不讨厌大提琴,即便他从小在这上面吃了很多苦。 发着烧要练,手指磨出血要练,怎么哭都要练。 席余馥的目标好像是要将他培养成知名的演奏家,但她又矛盾的不允许郁寻春在这条路上深造,而要求他去学金融以便日后继承家业。 即使如此,她也不允许郁寻春荒废大提琴。 出国的机会是郁寻春据理力争得来的。他可以学金融,但他要去自己选择的学校,他考了全球排名第一的大学,席余馥没有理由不让他去。 在他被禁止玩音乐到出国前的那两年时间里,是郁寻春最沉默的两年。 为了防止他再出现那种脱离掌控的情况,家里的书桌上出现了摄像头,学校里他无时不被老师盯着,晚回家一分钟,也会被沙发上的席余馥质问。 在郁寻春厌恶这种让人窒息的家庭氛围,恐惧着强控制欲的母亲,挣扎着想往外跑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大提琴。 他将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来拉琴,就连他最没有感情的那把琴,也曾经敞开怀抱保护过他。 所以郁寻春不讨厌大提琴。 相反,如果只能带一样东西进坟墓。 放在以前,郁寻春一定会选大提琴。 以前的琴,多多少少都和席余馥有着关系。 但现在,以后,未来,他的琴都不会再和她有关。 可没有她,他也不会学琴。 席余馥不同于程晁等人。她是母亲,她和郁寻春之间有着深刻的血缘关系,有着千丝万缕难以言说的羁绊。 也正因为如此,在面对这把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琴时,他的情绪才如此复杂。 要是宴青川在就好了。 他一定会对他说没关系。 郁寻春闭上眼,轻轻地,模仿着宴青川温柔的语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声没关系。 没关系。 郁寻春走在熟悉的走廊上,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门,将门后不敢哭出声,忍着眼泪练琴的小小人抱出来。 没关系。 郁寻春在藤条即将落在小少年背上时,拦住了施暴者扬起的手,他夺过藤条扔出窗外,将跪在地上的小少年拉起来。 没关系。 郁寻春走到因为失眠而通宵拉琴的少年身边,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他。 没关系的,他在心里说了很多声,拥抱了过去无助时的自己无数次。 手腕轻轻一抖,大提琴再次温柔地将郁寻春拥入怀中。 像水,似风。 不管是曾经还是以后,它永远都会和郁寻春站在一起。 琴声优美动听,这支大提琴和郁寻春配合得很好,几乎没有所谓的磨合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