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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离一直在跟秦泽说话,走到了水族馆的海洋隧道的出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回头,叫住似乎还停留在不远处正在看水母的乌野,“阿野,快点跟上来哦!别走丢了。” 乌野的身影隐匿在水族馆浮动的水光下,他侧头看着那只犹如鬼魄一般在水中孤独地飘荡的红裙水母。 “阿野?” 他缓缓回过头,“你们先去吧,我想在这里待会。” “啊,这样,那好吧。” 乌野微微侧头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隧道的拐弯处,收回目光。偌大的水母管里,收罗了几十只水母,有一只红色的在高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周围也没有任何临近的生物。 旁边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玩,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只有他一个人木头似的站在那里。 乌野站久了腿累于是蹲下来,伸手无意识地用手指甲去轻刮面前的玻璃缸。 他并不太想承认自己因为江离的忽视而在闹别扭。 明明自己比秦泽更可怜,为什么他对秦泽总比对自己好呢…… 大概他们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彼此更亲近一点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自己不过是江离捡的一只丧家犬罢了。 他早该认清自己的身份的……但是,人啊,就是这样,总会抱有幻想而忘掉一次又一次赤裸现实的好心警告。 只要下一次江离对自己再好一点,他又会再次陷进无尽的漩涡里。 乌野就在那里胡思乱想,突然手腕处一暖,他茫然地扬起头,江离背对着蓝色顶灯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我和阿泽都逛完啦,你怎么还待在这里呀!你那么喜欢水母吗?喜欢的话咱们就买一个,门口就有好多人在卖。” 回程的路上,乌野捧着一个小水罐,身旁是江离和秦泽喋喋不休的说话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心里漂浮着的那一只小小的红色水母,纤细柔弱得就潜入水中的几缕血丝,随着汽车的颠簸,它也在不停地翻滚着,像一团慢慢腐烂的心脏。
第20章 秦泽父母并没有离婚,只是分居了。秦泽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渐渐地走出了低谷。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平常的正轨上,三人一起上学,一起去饭堂,一起回家。江离和秦泽依然是三人中话最多的那个,甚至他们还恢复了以往吵架的频率。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但是乌野知道不是。江离比以前更加关注秦泽的一举一动,他们三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有意无意地观察秦泽的脸色,每次两人闹别扭后,他都是一幅心神不宁的样子。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秦泽的排名退步了不少。以前他和江离都是稳定在年纪前五十名以内的,即使是不靠竞赛的加分,也是稳上国内重点大学的实力。 但是这次他只考了第78名。 虽然一次考试算不了什么,但是各科老师都觉得他的劲头不比从前了,他们班的班主任还三天两头地找他谈话,而作为秦泽的同桌江离更是被委以重任,老师让他好好监督秦泽。 “你要出去吗?今天好像不用上补习班。”乌野看了一眼日历,提醒正在收拾桌面作业,准备背起书包的江离今天是周日。 “嗯!”江离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跟那家伙去KFC写作业,他嫌在家里集中不了精力。我晚上晚饭前会回来!” “等......”乌野下意识想叫住他,但江离低头看了一下腕表,急匆匆地走了。 咚咚咚一阵下楼声过后,乌野就看见他骑着自行车离开,没有一点顺便问一下自己要不要去的意思。 其实很正常。这个很正常。 乌野趴在窗口边,看着江离远去的背影想。 毕竟,他们共同语言多一点,也更亲密一点。在江离心里,当然是秦泽比他更重要一点。 自己算什么东西啊,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连自己亲生母亲都嫌弃的人罢了。 江离赶到KFC的时候,秦泽已经臭着脸坐在窗边那个位置了。 “你来得真早呀。”江离刚放下书包,对面的人就又开始阴阳怪气。 “怎么不带你的小跟班出来了?” 他说得就是乌野。 自从上次秦泽看见乌野帮江离系鞋带后,秦泽跟乌野的关系就从一般差直接上升到了厌恶。 其实那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就三人在去食堂的路上,江离的鞋带松了,乌野自然而然地蹲下来帮他系好。 秦泽像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一样炸了毛。 以后时不时就要拿出这件事来讽刺几句。 “他不来,要是我们的大少爷鞋带又松了可怎么办呢?” 江离没理他的嘲讽,低头写作业。秦泽更加生气了,在桌子底踢他的脚。 “喂!” “以后不许他碰你的鞋。听到没有?” “喂,我跟你说话呢。” 秦泽直接从江离手里抽走了他的笔。 “你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烦人了?”忍受了这么多天的江离也终于受不了了,“你就非得天天逼我跟你吵是不?算了,你自己写吧,我也懒得犯贱来找你的骂了!” 江离脾气再好,也要发作了,他把桌上的作业扫进书包,直接提包走人。 他刚推开玻璃门,就被人拽住了书包带。江离站着,故意不回头,两人僵持着。 秦泽觑了一眼他的神色,败下阵,“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道歉。”江离斜着眼看他。 秦泽只好垂头丧气地老老实实说:“对不起。” 早上这一段小插曲才算过去。 两人在KFC待了一天。江离数学好,就给他讲上次月考的压轴题。 老师认真在讲了,可是学生却在开小差了。 江离边说边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完全没有留意到旁边的人正盯着他微微敞开的衣领看。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蓝白条纹衬衫,因为天气热,随意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修长的脖颈与锁骨连接处的那片白皙的皮肉上附着的细汗,被窗外的日光照得闪闪发亮。 秦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个年少玩伴好像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被一种恐怖的魔力附身了。 一看见他,自己就浑身不对劲,有股躁气在身体乱窜,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想和他肢体接触,手也好,脚也好,一点点的肌肤贴触都让他有种过电的快乐。严重的时候,看见江离的白皮肉,他甚至有种想咬的冲动。 “你干嘛喷香水啊。味道好怪。”秦泽忍不住凑近了,小声嘟囔。 江离白了他一眼,“你可消停一点吧,从早上到现在,题没做几道,疯话说了一筐萝。我看你,到时候可别连A大都考不上。” A大也是全国的重点大学,但是对他们这个尖子班的同学来说,是个高考第二志愿都不会考虑的存在。甚至他们班主任还整天把“少壮不努力,老大考A大”挂在嘴边,以此来激励同学。 “切,你上A大我都不会上!”秦泽骂骂咧咧。 眼看俩人气氛开始不对,江离连忙说:“stop!”及时制停可能即将发生的有一次吵架。 秦泽对此有点遗憾。 很多时候,他是故意惹对方和自己吵架的。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对方所有的注意力才会绝对聚焦在自己身上,对方所有的情绪才会都是因自己而起。 父母感情的彻底破裂,间接使他失去了往日至高无上的家庭地位。母亲即使再爱他,面对着他酷似父亲的那么一张脸,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许的芥蒂。她没有说,但是秦泽能感受到这种微妙的变化。父亲也是。 他知道那桩家庭丑事已经在下人之间传开了,经常神经质地怀疑下人们在背地里窃窃私语,用一种近乎怜悯和得意的目光看他。 他脾气越发暴躁,在家里发疯地大喊大叫,甚至会因为一个小保姆迟了几分钟没端来他的水果茶,直接让管家赶人。 所以家里的下人都离他远远的,平时能不和他接触就不接触,视他为洪水猛兽,不少人受不了了就主动辞职。 秦泽觉得全世界都讨厌自己,抛弃自己,对不起自己。他不再是宇宙中心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离他而去。 他变得敏感多疑,仿佛浑身上下都是开关,一点就炸。 这时候也只有江离,愿意忍受他的臭脾气,不厌其烦地安慰他。 只有江离在乎他。 所以当江离那双漂亮的大眼瞳里满满当当地装着的都是自己的倒影时,他内心的某处地方就开始膨胀。 他现在还不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但他几乎对此上了瘾。 甚至故意在那个姓乌的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对于江离的掌控力。 看吧,我对江离来说有多重要。虽然我父母婚变了,也有江离,不像你,谁都没人要。 能毫无顾忌地跟江离在人前打闹吵架已经成为他自认为的一种特权。 尽管江离本人对他这种幼稚得近乎可笑的想法一无所知,还以为是秦泽遭遇了家庭变故后性格变古怪了。 “你别贴这么近,好热。”江离用手肘推了推正半趴在他肩上的某人,指了指桌上已经空掉的可乐,让秦泽再去买一杯。 “加多点冰。” 秦泽捧着餐盘回去,故意绕到江离的背后,举起一杯冰可乐就往他侧脸贴。 江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对人,被他这么一吓,差点叫出来,回头看见又是那张欠揍的脸,顾不得骂他,连忙竖起食指到嘴边:“嘘——” “你干......”秦泽还没说完,就被江离捂住了嘴,拉着蹲伏到了地上。 “我哥在那!”江离贴着他的耳朵,尽力压低自己紧张的声音。 秦泽的耳朵被冷不防地灌了一口气,他有点傻了,根本没反应出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得一股火从耳朵边一直烧到了脖子根。 他呆呆地顺着江离的视线看过去。 此时正是晚饭点,外面的天空夜色浓稠,店里灯光反而亮如白昼。肯德基那两扇玻璃门被往来进出的客人推来推去,被擦得光洁如新的玻璃面上摇晃着映着两个坐在侧对面的人的身影。一个穿着黑色衬衫,挽起的衬衣袖口处露出一截肌肉结实的小臂,腕口扣着一块银白色的手表,看上去年纪三十左右。而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年纪稍小一点,穿着浅蓝色T恤,脸上笑意柔和,正是江驰南。 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好巧啊,你哥也在这,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秦泽傻乎乎地想站起来,半路又被江离给拽下去了。 “别去!” “你俩吵架了?”秦泽莫名其妙地问。 江离神情很不自然,犹豫了几秒,才说:“我哥,好像在和那个男的......在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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