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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公司里还有一点事务没有处理完,但乌野现在除了等江离回来,什么也不想干。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乌野一个激灵站起来,手上握着的水杯没留神就撒了一半出来,他也没顾得上,直奔门口。 开门一看,不是江离,只是一个路过的同一层的房客。 乌野关上门,慢吞吞地回到沙发前,地上堆积了一滩水。他拿拖把伸进沙发底下,却无意中推出一个小物件。 一颗宝石袖扣。 乌野半蹲在地上,慢慢捡起它。淡蓝色的宝石在白色顶灯的照耀下,闪着凛冽而昂贵的光芒。 前几日两人在沙发上厮混时,他扯开江离的白衬衫,或许就是在那时不小心掉落的。 乌野把宝石袖扣小心地放回茶几桌上。剩下的时间里,他都尽力避免自己把目光移动到那枚袖扣上,但是它的光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于乌野完全不能假装看不到它。 它的存在,似乎也在提醒着他两人之间的阶级鸿沟。 他和同事几人吃饭的时候,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中年男人有意无意地在打听他的家境,还想把自己的外甥女介绍给自己。 他说了自己已经有对象后,中年同事依然不死心,问他对象是什么条件,在哪里工作的。乌野没把江离说出来,隐去了部分个人真实信息,甚至连真实性别也特意隐瞒了。没有别的,只是不想给江离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结果他一说完,那边中年同事立马一拍手掌,“你俩成不了,你听我的,早点分手早点找下一家。” “她们那种有钱人,只是跟你玩玩而已。最后还是会和别的有钱人联姻的,之前公司里也有几对是像你们这样的,最后不还是分了。” 乌野当时就默默地抬眼看了一下对方,碍于对方是前辈,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是不认同的。可是,在停车场里的那一幕,却让他稍微动摇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给江离,却又怕对方在开车,按了个开头的键又取消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江离才回来。乌野那时刚洗完澡坐在卧室的床上吹头发,轰轰的噪音声掩盖住开关门的声音。 所以当乌野关掉风筒,一只手冷不防地触碰到他的后颈皮肤时,他汗毛立耸。 “哈哈哈,吓到我们阿野了吗?”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乌野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面对着江离,不说话,下意识快速地把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扫视了一遍,才张开手臂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侧头嗅闻着那人脖颈上的气息。 江离被他的动作弄得很痒,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先放开自己。 但乌野依然纹丝不动,手臂上的力度反而加重。 江离这才察觉到对方情绪的不对劲,“阿野,你怎么了?” 乌野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今晚是有什么事吗?为什么回来得怎么晚?” “跟我姐吃了顿饭,她还带了一位朋友过来,顺便就谈了一下生意,她家比较远,送她回家花了一些时间。你今晚在家等我等了很久了吗?对不起啊,其实你可以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的。”江离像哄小孩一样缓缓拍着乌野厚实的背。 “怕打扰你。”乌野闷声说,“怕你在开车,也怕你在和别人谈事。反正……你总会回来的,不是吗?” 江离失笑,“那当然。” 两人抱了一会,江离被人蒸得一身汗,他在公司待了一天,怕熏着对方,“好了,我要去洗澡咯。等洗完了再给你抱,好吗?”他用幼稚的语调哄着乌野。 “不好。”乌野难得的执拗。 江离无奈,跟他讲道理,“你都刚洗完,我这一身又把你给弄脏了,你这不是白洗了吗?” 乌野闷声闷气,“那就待会一起洗。” 最后在江离半推半劝下,终于把乌野给说开了。 等两人都洗完干干净净躺在床上的时候,乌野一个翻身压在江离身上,把人亲得神志不清。 江离白天上了一天的班,晚上又要应酬,现在实在累得不行,“阿野,我真的好困了……”他说话的时候连眼皮子都掀不起来,卧室顶部的昏黄灯光被乌野整个人遮住,在他的眼皮处正好投下来一个影子。 江离迷迷糊糊能感受到那团阴影一动不动地落在自己的脸上,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他知道是乌野,也懒得睁开,放任自己沉入梦河。 只是,在半梦半醒间,忽然有个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 “江离,你什么时候想分手了,请告诉我。” 这句话像一尾鱼坠入平静的江面,忽然扇动尾巴,把水面惊起一阵翻滚的水花。 江离猛地惊醒过来,床边的暗黄色的灯光昏昏沉沉,乌野就一个人躬着身坐在他身边,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 他不太确定刚才听到的是不是梦话,起身伸手推了一下乌野,“阿野,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乌野侧对着他,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才转过脸来,“你喜欢我什么呢?” “什么?”江离懵懵的,完全不知道他为啥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 “你喜欢我什么呢?”乌野似乎非常执着这个问题。 江离顿了会,又躺了下去,把被子拉上一点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呀?”他脸上有些发烫。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时半刻说不上来具体喜欢乌野什么。他认真想了一会,发现乌野的性格,外貌,甚至声音,他都喜欢,哪哪都喜欢,整个人都喜欢。 但是他不太好意思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有点不自在地转过话题,“你今晚怎么啦?奇奇怪怪的。” 乌野一言不发。 江离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是长久相处下他早就习惯了对方的拧巴,直接把乌野拉上床,给他盖好被子。 “晚安。”他熄灯。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安静得只有耳边的轻微的滴答滴答钟表的声音以及隔着被子两人沉闷的心跳声。 乌野听着对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轻缓又有规律后,慢慢把手臂伸过去,搂住江离的肩膀,感受着那片温热的触觉。 他毫无睡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沉睡的江离。 你喜欢我什么呢? 是贫穷卑微的身份,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还是那一颗卑劣又阴暗的心呢? 乌野平静地想着,等到江离发现自己那张人皮底下都藏了怎么一个下作肮脏的灵魂,他们两个也就到头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寡言内敛只是他的面具,他的心早已在长长久久的爱而不得和嫉妒下变得扭曲崩坏。 他在心爱的人面前装出一副唯唯诺诺备受欺压的弃犬样,实际上心里却住着一只龇牙咧嘴的饿狼。 他竭力把那头丑恶的狼藏起来,但是也知道,自己藏不了一辈子。因为和江离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那头狼那颗原本被饿得又瘪又小的胃被人日日夜夜地投喂滋养着,贪婪地被越撑越大,它想要更多,更多的食物,它挣扎着想要逃出来,想要汲取更多关于江离的气息,江离的目光,江离的关注,最好把江离整个人都吞下去。 但是他不敢,他也不配。 他有时候午夜梦回,会想起很多年前在江离家里遇到的一个人,方强。 乌野在被江离捡回江家的时候,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说是他父亲离职,他就跟着离开了,偶然听到江家的佣人谈起方强,他接受完九年义务教育后便出社会打工了,听说因为要给家里人治病还欠下了不少钱。 他只所以会想起他,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可能。 两个人有些差不多的出生,如果他没有遇见江离,大概率也会像方强一样,浑浑噩噩地过完在学校的日子,在温饱线上挣扎,穷困潦倒地像蝼蚁一样过完这一生。 像他这样的人,即便侥幸能得到命运女神的一时眷顾,但是运气总会有用光的一天。 而他唯一的贪婪就是祈祷那一天来得迟一点。 - 秦泽被江离拉黑后,直接打到江离的助理电话上。 “江总,您看……”助理同秦泽通完话后,一脸为难地看着江离。 “下次直接让他致电法务部。”江离头也不抬地看着文件。 “额,好的。”助理接过他签署好的文件,又问,“江总,陈总刚打来电话,说今晚想约您谈点事。” “那就安排到下周二中午。”江离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现在离下班时间还有十三分钟,今天是周五,他今晚不加班。 乌野因为家人生病,请了一周的假,结束后还继续在S市工作,每周末才会回来一次。 江离才不舍得浪费每周最珍贵的两天去和那些大腹便便表情油腻的笑面虎周旋。 “额……江总,他是我们这一季度的大顾客之一,而且,最近我们那个城南大项目,他就是投资人。” 江离笔尖一顿,继续签完最后一笔,随机一扔,“行,回他,我今晚有空,让他发地点过来。” - 陈总把地点定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二楼就是个夜总会。 陈总长得膘肥体壮,笑起来油光满面,他边和江离说话,一旁的手时不时在男伴身上揉捏,一整个衣冠禽兽的模样。 他带的那个男伴,长相阴柔,微微上挑的眼尾莫名地让江离想起一个人。 江离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心里很不舒服,但也勉强维持着脸上的体面。 陈总吃完饭后,还要到下面的夜总会玩,两人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谈妥,江离也不能直接走人,只能跟着下去。
第72章 (完结) 眼花缭乱的镭射光,各种香水混杂在一起,男男女女的肢体交错着,每一张脸都被酒精香烟熏陶着刺激着,被闪烁的灯光照得颠狂。 江离坐在一旁,被烟酒味呛得止不住咳嗽,便跟正在左拥右抱的陈总说失陪,起身走到卫生间清静清静。 正在转角处,江离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 “抱歉抱歉。”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就闻到一股甜腻腻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江离下意识蹙眉,当视线落到对方的脸上时,瞳孔瞬间放大。 “姜,姜卿!?” 他完全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姜卿,而且对方还穿着一身暴露的紧身衣,大片裸露的白皮肤上还扑了点亮晶晶的粉,画着很浓的妆,如果不是相处了三年的舍友,他也几乎不能认出眼前这个就是姜卿。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江离问了一个蠢问题。 果然对方噗嗤一声就笑了,反而双臂交叉抱起胸来,微微抬起他那个削过骨的精致下巴。 “是呀,”他上下打量着江离,露出一个让江离觉得很不适的笑来,“当然啦,老同学,你要是想我陪酒,我可以给你打七折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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