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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这么一说,周陆生第一反应是家里出事了,“陈姐,是我爸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陈文急忙否定,“你爸没事,就是前几天在所里忙着当志愿者累着了,一个人在家休息......”,说到半路陈文停顿了一会,继续道:“挺孤独的,他不让我们给你打电话,怕你操心,但我有点看不过去,所以......” 怕你操心,看不过去...... 此话一出,周陆生登时羞愧难当。 这么多年他这个当儿子的对他爸不仅没操过任何心,反过来还要他爸时时刻刻操心他,大过年的一个空巢老人独守空房,连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专门来找他这个不孝子回家。 简直没脸存活于世! “我知道了,陈姐,我现在就订票立马回家。” “哎,好好,”陈文说:“那你把到站时间发给我,我到时候去接你吧。” 周陆生一愣,这是不放心我?还要亲自监督我回家才算完成任务? 我到底在老爸同事眼里得多不孝啊! “不用了吧,陈姐?我说到做到,肯定会回去的。”周陆生保证道:“要不到家之后给您拍个我们爷俩的合照,证明一下?” 电话那头的陈文吞吞吐吐了半天,说:“......不用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 哎呀,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嘛,这边天寒地冻的不好打车,我是怕你一时半会回不去着急。 反正我也准备去你家拜年,正好顺路接你一起吧。” 好吧,解释完更是那个意思了。 “那好吧,麻烦陈姐了!”周陆生见她执意要接,也不好推辞。 “没事没事,”陈文说:“那你一路当心啊。 哦对了,这个手机号就是我的微信号,你加一下,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就行。” “好的,谢谢陈姐!”周陆生说:“......嗯嗯,拜拜。” 挂掉电话后,周陆生立马买了最近的一趟高铁票,他家离S城不远,高铁两个小时就能到。 然后迅速起身,风风火火的洗漱一番,只背了一个装证件和零碎物件的小包就出门打车。 家里什么都齐全,他归心似箭而且还拖着受伤的胳膊,不方便带多余的行李。 街道上行人和车辆都寥寥无几,昨夜通宵达旦的庆祝过后,大家伙都在勿扰补觉中...... 周陆生一边不断的加价刷新打车软件,一边顶着寒风站在路口招手打车。 等了十几分钟后,不远处终于出现了一辆慢慢悠悠,满大街瞎晃荡的私家车。 周陆生奋力的朝它挥手示意,司机大哥一脸淡定,不紧不慢的驶到他面前稳稳停住。 车窗缓缓降下,大哥叼着烟,漫不经心的问:“去哪儿?” “师傅,高铁站走吗?” 周陆生语气里的焦灼让老司机心下一动,对着待宰的肥羊,试探的伸出五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少于这个数,不去。” “得嘞!”周陆生毫不犹豫的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麻烦师傅开快点,我赶时间,谢谢!” 司机夹着烟的手一抖,侧目打量送上门的肥羊,没想到还真能遇上个二百五啊? “怎么了哥?价钱不合适?”二百五见这位眉眼周正的黑脸大汉,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不言语,以为他要坐地起价,“要不我再添两百?” “咳咳咳......咳咳”大汉不防被烟呛得咳了几声,冲他摆摆手,“不用,够了。” 说完便弹飞烟头,载着周陆生一路风驰电掣的到达了人头攒动的高铁站。 “哥我扫你。”周陆生举着手机等司机的二维码。 黑脸司机终是良心上过不去,“你是第一单生意,给你打个折。” “嗯?没事哥,该多少就是多少。”周陆生说不讲价就不讲价,“钱转过去了啊,谢谢大哥!” “......” 头一次见上赶着被宰的羊。 虽说已经过年了,但车站返乡的人依然络绎不绝,不过比年前的客流量少了许多,至少有下脚的地儿。 周陆生没排多长时间就如愿登上列车...... 落座后,他先拍了张车票的照片发给陈文,然后又给猴子发去消息。 周陆生:猴子,哥有事回家一趟,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抽空去家里帮我喂喂鱼,照料一下花和菜。 猴子迟迟未回消息,估计昨儿忙了一宿还没醒。 这时手机的置顶联系人却发来消息:生哥,过年好!弟弟给你拜年啦! 希望新的一年,生哥平安顺遂,心想事成,福如东海,笑口常开! 哦还有,谢谢昨天人美心善的哥哥收留无家可归的我,我真——的很开心! 希望明年我们也能一起过! (小声祈祷:还希望明年哥不要变得更恐直,不然我就盖不到心爱的碎花小被了。) “......神经,”周陆生已读不回,锁屏后喃喃道:“等回去我就把小碎花换了,别说明年,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我们小花一眼。” 列车正在飞速行驶,窗外连绵起伏的碧浪被远远甩在身后。 两个小时的路程还没走上三分之一,周陆生坐在温暖、空气不流通的车厢里昏昏欲睡...... - 下午三点,坪城高铁站。 周陆生迈着长腿,步履匆匆的穿过空荡的候机大厅,朝出站口奔去。 高铁站旁的停车场,陈文如约而至,只是来的不止她一人,身后还站着包括律所实习生在内的其余四人。 大过年的,他们每个人都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面色凝重的望着出口处的人流。 周陆生甫一露面,就被面前如同迎接黑老大出狱的阵势吓到了。 眉心不自觉的一跳,匆匆的步伐越走越缓,最终停在了距离一行人两三米远的地方。 ...... 欲语泪先流,陈文没了电话里的沉着冷静,眼眶里溢出的泪水无声的诉说着一个噩耗。 相视良久后,她迟疑的走上前,哆嗦着手拉住周陆生的胳膊,颤抖的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是律所里除了周致山之外资历最老的人,尚且如此失态,更遑论身后几个未经多少世事的年轻人,全都掩面而泣,默不作声。 黑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周陆生站在原地愣了半响,目光巡视过每个人的表情,豁然间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 “先上车吧。”陈文拭了拭满脸的泪水,哽咽的说道。 车门打开,周陆生被人扶进后座,他左右位置各坐了一个人,好像为富豪保驾护航的贴身保镖。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周陆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疑问,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陈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前排的陈文低着头不断地斟酌说辞,好像把话说得再委婉一点,就不会让人伤心了似的。 “你爸——是个好律师,最好的律师,我跟着他这么多年,没见过比他心善的人,说是活雷锋也不为过。”陈文叹了口气,“可老天爷不长眼呐,没保佑好人一生平安,却教他......” 陈文这些年处理过大大小小的案件得有上百起,本以为对人间的苦难早就习以为常了,但今天面对周陆生这个受害者家属时,她怎么都说不出残忍的真相。 心存侥幸的周陆生彻底死心不再追问,一声不吭的倒回了椅背。 只要他不问,就可以假装无事发生,一切如旧...... 关于那天的感受,周陆生其实记不清了,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被一行人架着走进医院,见到停尸房里周致山的遗容时,猛然一阵剧烈的心悸,然后便彻底掉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 周遭嘈杂的哭泣声、众人的安慰声、还有医生护士的询问声......所有的一切全都湮灭在黑洞里。 连时间都在那一刻静止了...... 周致山律所的人都来了,他们在陈文的领导下各司其职,开始帮着周陆生料理后事。 而周陆生则像个被牵着线的木偶人,眼神空洞的看着他们跑进跑出,递给他一份份空白的纸让他签字,他凭着本能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从未过问。 直到天黑后,医院的事处理完,陈文亲自开车将周陆生送回了家。 街边红彤彤的路灯连成一片灯海,映照在周陆生靠在车窗上的侧脸,他毫无生气的目视前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停靠在楼底下,陈文下车去搀扶周陆生却被他用手挡开了。 “生生啊,你一定得挺住啊,你爸......你爸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们照顾好你,就怕你想不开出事,所以为了你爸,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陈文看着行将就木的周陆生哽咽的恳求道。 周陆生累极了似的随意点点头,一声不吭的独自回了家。 家里一片黑暗,冰锅冷灶没有一点人气。 周致山过年的这几天因为工作忙,吃喝拉撒都在律所的办公室里瞎凑合,家里连暖气都没开。 周陆生无视周围一切阴暗寒冷,拖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向二楼的房间,推开了他爸的房门...... 北方零下十几度的冬天,没有暖气活不下去,但床上的周陆生却连被子都没盖,和衣倒头就睡。 他太想见他爸了...... 睁着眼的时候见不到,只能期待闭上眼的时候能再看老周一眼,跟他说句话。 他们爷俩连最后的一句道别都没有,他爸怎么舍得走呢? 舍不得的......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他,他得跟我交代清楚缘由,我才能答应放他走。 他不能一意孤行,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一个人,不能连一句话都没留给我,更不能无缘无故的要别人来照顾我。 我是你儿子,你生了就得养啊! 冬日的夜既深又长,周陆生拧着眉头,紧闭双眼强迫自己睡了一夜...... 接下来的几天,陈文带着律所的同事来到周陆生家,一起帮着给周致山办葬礼,顺便处理他爸在律所的财产和股权以及各种琐碎的身后事宜。 周陆生连熬几宿的夜,神色早已憔悴不堪,眼下一片乌青,脸上惨白,甚至发起了高烧。 陈文见他走路都开始打摆子,心疼的在身边劝了一次又一次,让他稍微休息会,葬礼的事他们会帮着处理好的,但周陆生吞了片退烧药后硬挺着守在灵堂前,寸步未离。 逝者已逝,他这个活人唯一能做得就是给他爸守孝了。 周致山生前的人缘很好,帮助过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周陆生站在大堂里,接待了一批又一批形形色色的来客,将他们都妥善的招待好了,最后和众人一起送走了周致山。 周致山的墓早在周陆生他母亲去世时就买好了,为的就是百年以后能和妻子葬在一起,也算是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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