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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亲爱的,两个三观、经历大相径庭,甚至都很畸形的人绑在一起, 除了一方的无限妥协,是没有办法再深入的。” “我一次一次对你心软,我原谅你初见对我的无数次冒犯、强迫,原谅你掐着我脖颈威胁我,又原谅你带着目的接近我、哄骗我,那谁来对我心软呢?” “我无法很笃定的告诉你,我现在就不爱你了,但我也没有办法再跟你继续下去,我害怕了闻昭。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想我的儿子受到伤害,更不想自己在最后的时间里落得像母亲那样的结局,在权利争斗、利欲熏心的游戏中成为牺牲品…” ”你父亲要的闻氏百分之十五的股转让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就在桌下,就当…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闻昭。”慕洵澜哽咽:“我们分手吧。” 他用指腹替闻昭擦拭去脸上的泪水,然后起身、离开…亦如当时闻昭在观景台离开的那刻。 掌心的戒指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正好补上初见时悸动的心跳。 闻昭嘴唇发紫,那条血肉模糊的胳膊肿胀难堪,他想伸手去触碰那片纯白的衣角,却有担心弄脏宝贝的衣服,所以终究是错过了。 举起的指尖垂坠下来,闻昭颤颤巍巍把戒指给自己戴上,只是在即将推入指骨的那一刻,他脱力…陷入昏迷… 原本到点进来上菜的侍者撞见这可怖的一幕,吓得大惊失色,他慌慌张张去叫人,最后餐厅的一众员工手忙脚乱地把客人送上了救护车。 慕洵澜回到山居没多久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喂,您好,请问是闻昭先生的家属吗?” “…不认识,您打错了。” “啊?抱歉,可是他的紧急联系人是您啊?” 慕洵澜闭上了眼睛,最后给了医院庄齐的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搭着毯子缩进了床柜和墙壁间的小角落里,然后缓缓伸手抱住自己…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顺着雪白的脸颊一骨碌滑下来,砸在手背、衣领、脚边… 那双眼睛已经哭得肿胀,看不出往常的清冷漂亮。 他好冷、好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瑟缩在垃圾桶旁边的雪夜,但是那天他手里还有半个地上捡的半个冷馒头,那个馒头让慕洵澜开心了好久,他可以吃完半个冷馒头,肚子也不会饱饱的,所以没有管家来骂他是吃得很多的猪… 如今他好像什么都有了…但好像什么都留不住… . 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走廊上,冰冷的灯光照的人心惶惶。 闻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六个小时后,他只是掀开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在医院后,就再没了动静,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睡得再深一点。 身旁蓦地响起庄齐炸毛声音:“玛德,你醒了就别给劳资装睡!” “我真的服了,你知道我在澳城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又多担心吗?前脚不沾后脚就飞过来了,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你小子最好有个正当的理由解释给我听!” 半晌,闻昭动了动干涩的唇瓣,他的声音很嘶哑:“慕洵澜…不要我了。” “啊?”庄齐蓦地噤声。 千算万想,他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这不也才在一起一个月嘛,闻昭虽然人混了点,但应该不会蠢到去犯原则性错误。 啊啊啊!但如果不是不能挽回的错误,他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烦死人了,为难牡丹干什么! 闻昭的睫羽含着湿意,没睁开,但满屋尽是悲伤:“我骗他。” “你骗他啥了,你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人家看了!”庄齐抓狂得要死,这种不长嘴的人活该没老婆:“你不说完整我咋帮你!” “股份。” 闻昭欲言又止,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说: “我爷爷过世前给慕洵澜留了百分之十五闻氏的股份,闻人羿用我妈的下落跟我交换,条件是我弄回那些股份。” “?!”庄齐蓦地瞪大了眼睛,“我擦!” 闻氏竟然还有这种隐情……闻老爷子居然会把那么多股份都留给前妻的养子! 庄齐咽了咽口水,知道那么多,他不会被暗杀吧? “那…那你应该还没有蠢到真的去骗股份吧…”庄齐声音越说越小,这他可真不敢肯定。 闻昭是什么人,真想要就肯定会弄到手的,区区股份算什么,他不是连地狱难度的清冷大美人都拿下了吗? “没。”闻昭拨弄了两下被绑成木乃伊的胳膊:“我给闻人羿的合同是假的。” “呼——”庄齐长舒出一口气来,但下一秒,他就听见闻昭说:“但慕洵澜给我的合同是真的。” “?他真给你了!”庄齐捂住心脏,这咋回事,一个个的,都是恋爱脑。 “闻人羿拿我和他的录音放给慕洵澜听。”闻昭苦涩一笑:“他信了。” “可是那些话都是假的、假的…我爱他,从来没有那么爱一个人过。” 听完,庄齐眉心都拧巴成了一条麻花。 这真是造化弄人。 “那…”庄齐问:“你打算怎么办。” “夺权。”闻昭神色发暗:“追人。” “夺谁的权?你别告诉我是闻氏!”庄齐大骇,他揪着闻昭的衣领,咬牙切齿:“那他妈可是一整个闻氏!你脑袋清醒一点行不?” 且不说闻氏的势力范围有多广,光是闻人羿一个,就足够闻昭喝一壶的,谁能容忍儿子为了一个男人要翻天? 而且闻人羿本来就是个极度自私的人,他压根不可能让闻昭有丝毫接触到闻氏高层的机会,甚至这么多年都在有意无意的想把闻昭养废掉,只是独孤山那次事件之后,才逐渐正视起这个儿子。 庄齐曾经见过闻昭无数次地挣扎、逃离,可他是一棵扎根在淤泥里的树,埋在地下的根系早已一同腐烂,再想向生,又谈何容易。 “阿齐。”闻昭说:“我很清醒。”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慕洵澜跟任何人低头。” 闻昭紧攥着手心的两枚戒指,一小片银白色锋芒乍现。 这次轮到庄齐不说话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闻昭的眼睛,凛冽、又深邃,像是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为漆黑的土壤降下一场呼啸孤独的、充满铁锈味道的雪。 半晌,病房里响起一句很轻地:“追不到怎么办。” “那就抢。” 他慕洵澜这辈子就算做鬼都是我闻昭的人。 . 慕洵澜把自己完完全全封闭了九天。 这九天他断掉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拉上山居厚厚的窗帘,拔掉手机卡,就抱着毯子静静坐在那道小缝隙里。 前三天是前路尽毁的崩塌,他藏匿在黑暗中哭泣。 过往的一切宛如走马灯,恍恍惚惚闪过,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又回到了甜蜜到窒息的前夜,那些黏腻的、潮湿的爱意在剥离的那刻总是喜欢撕扯着骨肉。 他好痛。 又三天是博弈,他是Geppeto*没有赋予生命的Pinocchio*。 失去灵魂的木偶跌跌撞撞,他不想喝药,但总有兔子会来带走他,迎接沉默又震耳欲聋的死亡*。 他还活着,但灵魂已然输掉救赎之道,浑浑噩噩,仿若行尸走肉。 后三天是筋疲力竭的妥协,人无法独善其身,他的堕落、撕裂不能成为慕澜山居千万个家庭痛苦的根源。 他妥协了,如果一切都那么糟糕,那也没什么好逃避的,总归是离□□是泯灭也不远了,他总要在离开之前,为那些还真诚的人,做点什么吧? 第十天晨,慕洵澜上回手机卡。 来自闻昭的一百零七个未接电话,九百二十一条短信,以及不计其数的微信提示消息一下一下,响个不停。 他手指上滑,直接忽视掉。 但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从手机屏幕弹出来,没完没了的,想不看见都难。 [宝贝,陈深不愿意告诉我你去哪里了,山居也锁上了,可以讨厌我、骂我扇我,但宝贝别躲着我好不好?] [医院说第一次拨打的紧急联系人没有过来,但给了庄齐的号码,所以宝贝还是心疼我的对不对?] [三天了,宝贝,我找了你整整三天,庄齐骂我疯子,把我关在了医院,绑在病床上,我右手上全身绷带,反抗不了,只能给你发消息,我好想你。] [宝贝,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要扛不住了。] [宝贝,我给你织了好多漂亮毯子,每天都可以换不同的搭在身上,这样心情会好一点吗?] [庄齐今天又骂我,他说让我死了算了,我想如果你愿意原谅我,那我去死也可以。] 慕洵澜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信息。 他缓了好久,近乎是差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这才猛然睁开了眼睛,然后主动给陈深发了信息,很简单的一句话。 [辛苦,我今天复工。] 陈深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无比忐忑的,他跟了先生很多年,越是平静到若无其事的时候,就越是崩溃得彻底。 而且先生的身体本就差到了极致,这次那么大的打击,他……唉。 陈深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驱车去山居小院接先生的。 往日里悉心照料的院子已经生了不少杂草,那些肥噜噜的猫猫狗狗都不见了,别墅孤零零地坐落在山野间,荒谬又冷清。 不过很奇怪的是:小院的观景台上整整齐齐垂挂着十枝玫瑰,第一枝已经干枯得彻底,但最末尾的那只分明娇艳欲滴,好像才挂上去没多久。 陈深顾不得纠结那么多,他定定站在门前,那只抬起来的手始终没有勇气按下门铃,他害怕,他害怕见到那个泰然自若的先生变得颓败… 只是还不等陈深做好心理准备,那扇门就自己开了。 一只纤细、冷白的手探出来,紧接着是纯黑的衣角……最后是…白、银白的…发丝? 陈深赫然瞪大了眼眶,那一大袋整理好的资料此时此刻尽数摔垂在地上。 先生、先生他竟然……白了头!
第36章 Chapter 36 宝贝,别对我那…… “先、先生!”陈深哑然。 许多天没见过太阳, 慕洵澜抬手遮挡住眼前的光线,银白色的发丝规整地搭在背后,这一幕简直怪诞, 像终年不见天日的血族迎来了第一次白昼, 但也是唯一一次。 “我很好。”慕洵澜说。 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慕洵澜动了动手指, 他在细细端详着手指:“这十天辛苦你了, 又工作又帮忙照顾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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