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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曜山不由紧张,他回头问盛昔陶。 “到底是你收养了猫,还是猫收养了你?” 盛昔陶翻了个白眼表示要你管,他想问陆曜山倒底啥时候走,却见这家伙又把注意力从猫身上转移到了冰箱。 见他豪不客气地拉开冰箱门,盛昔陶问:“你倒底要干什么?你可以走了吗?” 陆曜山却从里面翻出两颗西红柿和鸡蛋,说:“给你做饭。” 他又迈着长腿回到厨房,一边看了看锅,一边拿起角落里的挂面:“我要是刚走你就不省人事了,我可是第一嫌疑人。” 盛昔陶听了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不过他确实饿得发虚,再者陆大厨师已经不由分说地磕碎两鸡蛋开始打了,为了不浪费粮食,他只能先闭上嘴生闷气。 柜子上的两只猫见主人俨然不排斥这位陌生人,警惕的表情也松懈下来,大白跳上盛昔陶的膝盖趴着,煤球则继续蹲在纸箱边看孩子。 沙发背对着灶台,盛昔陶只能听见后头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他上一次吃陆曜山做的饭还是住在江上云溪的时候。 那会儿陆曜山给他做了条鱼,还给他开了个水果罐头让他一边呆着去。 盛昔陶想到这里,看了眼码在柜子中,一排整齐的葡萄罐头,这种进口的牌子低折出现在小区门口的合家欢小超市,在老板不计较成本之下,进货的概率应该也会有…… 百分之几? 就在他思考事情总不至于如此巧合时,陆曜山说面条好了。 番茄鸡蛋打卤面的卖相还不错,盛昔陶坐在小桌板前吃起来,与此同时,陆曜山去看了看猫。 大白和煤球已经回到窝里,三只猫崽这两天刚断奶,正挤在一起吃粮,陆曜山看了眼粮的牌子,价格挺贵的,边上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盛昔陶自己吃得简单倒是舍得给猫花钱。 “你这些猫都去打过疫苗了吗?” “还没,宠物医院说下个月才行,不过已经驱过虫了。” 盛昔陶嘴里含着东西说话闷闷的:“你要是怕就离远点。” 陆曜山一听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吗,还会怕这个?” 盛昔陶想起塞满冰箱的各种物业大礼包,再看他半蹲在角落里的背影,心说成年人能干出这种事吗? 吃完了面条,盛昔陶起身去洗碗,陆曜山这时已经从屋子那头起身往门口走了。 盛昔陶下意识兴奋地问:“你要走了?” 哪知后者身形一僵,指了指门边:“我能去个厕所吗?” 盛昔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失望,但总归吃人嘴短,他摆摆手。 等陆曜山出来,盛昔陶正背对着他擦灶台,从后面看过去,他真是瘦了很多。 两块肩胛骨高高凸起,棉睡裤下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腕,陆曜山想起一个多月前在医院里找到他的样子。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副极度虚弱的模样,可是和他争吵的时候却一点都不肯认输,句句字字都往他心上戳。 那时他除了生气更多的是心碎和痛苦,他蓦地发现盛昔陶变得很陌生,似乎自己从始至终都没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曜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人,对人对己如出一辙,即便生在陆家这样一片荆棘丛生的地方,他都觉得盛昔陶的内心太冷。 可冥冥之中他又想替他辩解,十年前那个少年能独自一人闯进山林来救他,或许十年后的他也会有什么无法言说的苦衷。 他会有吗? 陆曜山站着原地深深地思考。 盛昔陶这时回过头来,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生硬地问:“你看什么?” “……我帮你倒垃圾。” 陆曜山上去拎起垃圾袋出门,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借口能继续留着。 盛昔陶见状,并没有“慢走不送”的意思,他换了外套和他一同下楼。 春江小区自从来了新物业,丢垃圾的那片空地也翻修了一遍,现在有专人在那儿做垃圾分类,免去了老人们的麻烦。 丢完垃圾后,两人一起走回了停车场。 上车前,盛昔陶终于开了口,陆曜山的忐忑也来到了最高点。 盛昔陶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早就剪短的头发长了些,耳后的发梢弯过来,顺着脸颊打了个弧形,显得他的下颌更棱角分明。 看了一眼停在边上空无一人的车后,他问:“陆曜山,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个句子里没有宾语,不过很显然,盛昔陶问的是,他今天过来到底什么意思。 像是很难回答,二人之间沉默了半晌,陆曜山才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他真的矛盾极了,因为在任何人看来,他们搞成这个地步基本等于老死不相往来。 可从医院离开后的每一天,陆曜山的内心都充满了挣扎。 他失望、愤怒、不解、后悔、痛苦……所有的感情堆积如山,几乎要把内心压垮,他发现自己似乎完全不了解盛昔陶,怀疑从前都是自作多情,可是桩桩件件的故事,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明明那么美好,午夜梦回,他无法分辨这一切是真是假。 他像是一个被挫败感淹没的人。 “我追了你大半年,终于等到了你回心转意,可是我又把你弄伤了……” 陆曜山的语气疲惫不堪,他一字一句地总结着这段时间两人经历的事情,直到最后说不下去。 这些日子,他每每回忆起两人的过往,仿佛陷入了漆黑的漩涡,找不到任何解脱方法。 陆曜山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轻轻叫着眼前人的名字,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昔陶,在你看来,我是不是总是在搞砸一切?”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你说你恨我讨厌我,可即便如此,我也依然离不开你,我甚至无法相信,你说你从来没爱过我。” 姜河告诉过他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与其独自陷入痛苦,不如再来见一面盛昔陶,或许他就知道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 可是当下,他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盛昔陶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捏成了拳头,面上却岿然不动,有什么东西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不过在那之前,他听见自己说: “陆曜山,算了吧。”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真正适合你。” “等你找到了,就会觉得我也不怎么样……” 听到这里,陆曜山的眼圈终于红了,他注视着盛昔陶。 “那你呢,你有想过真正适合你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盛昔陶说:“我不需要,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他声音轻飘得像要被风吹散,久久地徘徊在陆曜山的耳边。 紧接着,气温又凉了半截,有无数冰冷的东西猝不及防地从天穹中飘落下来。 是雪。 下雪了。 陆曜山大概一辈子都会记得,在离开最后,他问盛昔陶“你会后悔吗?”时,盛昔陶站在大雪里,眼眸漆黑地说:“不会。”
第85章 85 神灵 春节来得比预想得快,寺庙门前挂上了一串串的灯笼,南渡村虽然不大,但每年都会举办庙会。 一大早庙里的人就络绎不绝,大部分是村民,还有一部分是市区的游客,自从乐水寺有座金身佛像的消息传出去后,游客量便日益增长,大家拿着香烛果盘,挤在大雄宝殿前,人声纷纷扰扰的,倒也充满了春节的热闹气息。 盛昔陶独自坐在前院的池塘边发呆,池里的水已经冻了一片,只有底下两尾锦鲤懒洋洋地游动着。 今日下了点小雪,午后太阳挂在头顶很快有了暖意。 归海给从心和从意放了寒假,这两天不用上课,两个师弟吃完饭便来大殿帮忙。 过完年,这俩人就一个十六,一个十二了,盛昔陶还记得当初刚到寺里的时候,他们还只有丁点儿大。 尤其是从意,比从心年长,却和他差不多高,只是没想到分化后成了个高阶o。 从心这厢已经走到了跟前,他看着盛昔陶薄薄的大衣问:“大师兄,你冷吗?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盛昔陶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从心斟酌了几秒,掏出口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的暖宝宝给你吧。” 从意一听也上来:“我的也给大师兄。” 盛昔陶见状他俩一副古怪的模样,不由问:“你们干嘛,我看起来很怕冷吗?” “也不是,但你之前不是动了手术吗,我们担心你的身体。”从心说。 盛昔陶手术的事只和老和尚通了气,寺里其余人一概不知,问起来时,老和尚就囫囵吞枣地说归陶师兄因为得了个小毛病疗养去了,所以再次回到寺院里后,师兄师弟们不免处处关照他。 时间一长,盛昔陶就有些受宠若惊,他把暖宝宝塞回两人怀里:“我早好了,不用担心我,你们才是别感冒了,这么大的风也不知道戴个帽子。” 从心和从意听了各自看了眼对方光溜溜的小脑袋,似乎师兄这么一说才感觉到冷,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喷嚏。 盛昔陶笑着起身往里走:“我去给你们拿帽子,你们等会儿。” 寮房现在空无一人,大家伙儿都在前殿招呼,盛昔陶取来帽子,经过菜地的时候看见老和尚屋里的灯亮着。 “你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呢?” 越过半开的窗户,盛昔陶见一个披着大棉袄的光头坐在桌前。 老和尚一听回过头来,只见他面前的桌上堆满了木屑。 “臭小子,不知道小声点吗,吓我一跳。”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盛昔陶说完绕过窗户推门进去,这才看见他桌面上摆着一块雕了大半的木牌。 他站在原地略微有些出神,这木牌一个多月前就在了,是陆曜山留下的。 刚回到寺里那天,他在后殿的角落里发现了这个,一问从心才知道,这两个月陆曜山经常来寺里,而且一待就是大半天,什么也不做,就坐在角落里雕木头。 盛昔陶看着手心里那块初具雏形的木牌,模样似乎是个观音。 “陆曜山有说要雕什么吗?” “没有。”从心摇摇头,“不过那阵子,陆施主似乎情绪不错,他一边雕还一边傻笑。” 听了这话,盛昔陶握着半块木头若有所思:“那他为什么又不雕了?” 从心还是摇头:“上个礼拜吧,陆施主来寺里的时候和师傅聊了一会儿,说是准备回英国。走之前从意问他木牌怎么办,陆施主说不要了丢了吧,但师父没丢,说留着没准以后有用。” 想起那天的大雪沸沸扬扬得像要将人都埋进去,从心看见陆曜山一个人站在大殿门口,雪从外面飘进来挂满了他的发梢,他久久地凝望着头顶的佛像,跪下去叩了三个头,再站起来又跪下去叩了三个头,罢了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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