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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之洲冷静下来之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父亲那些难听的字眼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偷情”的两个字在他的脑海里被无限地放大，加粗，变成醒目的大红色。 是偷偷地，动了情。 他喜欢于思煜。 他是喜欢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李之洲不受控地抖了一下。他的双臂往回收拢，环抱住自己，不自觉地抓紧了肩膀。 尽管房间已经很黑了，他仍旧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李光济本以为这场父子战争是他大获全胜，但他的胜利都是李之洲拱手相让所形成的错觉。 李之洲趁着李光济在厨房小窗户旁抽烟的功夫，穿戴好了衣服，拿走钱和手机，背上书包离开了家。 他本来就打算要去找于思煜的，只是时间稍稍提早了一些罢了。 提早了一些，却也没有早很多。 也许命运就是要教会他，什么才是刚刚好。 于思煜听到李之洲问：“现在几点了。”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说：“十二点出头了。” 李之洲点了点头，从书包里翻出一个袋子，一层一层的扒拉开袋子和盒子，最后捧出一块小小的杯子蛋糕。 “刚刚解封，很多蛋糕店都没开门，我找了好久，只买到这个。”李之洲说着，从袋子里找到了蜡烛，插在小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了。 “小鱼，生日快乐。” 雪不停地落了下来，树上纤细的一枝被压弯又弹了起来，影子在地上醉醺醺地晃动着。 于思煜睁大了眼睛，看着火苗落进李之洲的眼里，不停地拉长又缩短。他一厢情愿地觉得那里面投射出了情动的影子。 可火光同样落进了于思煜的眼里，落到了他的脸庞和脖颈。 他只觉得浑身是滚着的烫。 理智被压弯了，又弹起来，醉醺醺地晃动着。 他对他已经不再是浅浅薄薄的一层在意，连见色起意都不足以成为他的借口。 他早就不停地坠落，不停地坠落。在这一刻，触底深渊，粉身碎骨。 以朋友为名的壳子变成了一张惨白的裹尸布，里面包裹着他不情不愿的伪装与瞒骗。 于思煜终于忍不住了。 他忍不住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那些在暗无天日中流淌的爱欲，终于在这一刻得以短暂地窥见这一灯如豆。 于思煜伸出一只手，握住李之洲捧着蛋糕的手背，很轻很快地吹熄了蜡烛。 “你许愿了吗？”李之洲问他。 “嗯。”于思煜微微掀起眼，睫毛颤动着，望向李之洲眸子的深处。 望向他所爱着的岛屿。 “我想上岸。”他轻悠悠地说，“李之洲。让我上岸。” 【作者有话说】 小李：嗯……你得先把想上岸的学校先告诉我，我才能帮忙。 周五见。
第33章 家人 从电梯往外走时，于思煜差点跟自己的亲爹撞个满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撞到了李之洲的身上。 于思煜瞬间觉得自己像个乒乓球。 “等你们半天不上来，我还当你们迷路了。”于鸿信手里抓着把伞，看到他们了先是舒了一口气，“外面的雪是不是越下越大了？” “有一点吧。”于思煜心虚地用手抽了抽衣领，盖住了嘴，“在下面凉亭里说了会话。” 于鸿信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冲着李之洲温和地笑，“小李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做点什么吃的？最近买东西也不太方便，家里没什么你们小孩爱吃的东西，但下个面条还是可以的。” 李之洲有些受宠若惊地摇了摇头，说：“我不饿。谢谢叔叔。” 于思煜的家是复式二层的公寓。他们打开门时，正好看到林毓抱着一大团被褥从二楼走了下来。于鸿信看到她便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他们在下面说了会话。” “我跟你说什么了，我就说他们俩肯定得在下面聊回天。你非要巴儿巴儿地下去接人。有没有点眼力见。”林毓一边说着，托着被子往上颠了颠。 于鸿信换上了拖鞋走了上去，一伸手就从林毓手中把被褥接走了，“我这不是怕他们冻着。”说完就钻进了一楼的客房里。 林毓扫了一眼站在玄关上换鞋的两人，勾着嘴角说道：“人家火热着呢。” 于思煜本来正弯着腰给李之洲找拖鞋的，一听到他妈的话猛地直起腰来，脑袋“哐”地撞到了鞋柜上，顿时抱着头痛得呜哇乱叫。 李之洲其实在看到他要撞上时，手就伸了出去了。只是于思煜起身得实在太快，他没来得及护住他的脑袋。 伸到半空的手尴尬的停顿了一下，还是很轻地落在了于思煜的脑袋上。 “你没事吧？” “有事。”于思煜龇牙咧嘴地说着，“脑浆都要撞匀了。” “撞傻了吗？”林毓抱着手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这位女士您哪位？”于思煜揉着脑袋，终于缓过了劲了开始反击道，“失忆了，不记得了。” “你的衣柜里哪里放着枕头还记得吗？”林毓没搭理他，“去找一个放客房里。” “睡客房啊？” “难不成睡你屋？”林毓横了于思煜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那狗窝能拿来见人？” “不能。”于思煜说着，噔噔噔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就抱着个枕头出来了，出来时还没忘记带上房门。 李之洲一直局促不安地站在玄关处，两只手紧紧地拽着书包带。 林毓心里知道，类似于“不用客气”“当自己家”的客套话对于李之洲这样敏感的孩子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只要这个空间里有大人在，他就会一直僵着。过度的热情反而会成为他的负担，还不如早早地走人。 林毓声音柔和地招呼他：“客房和于思煜的房间都在一楼，你有什么问题直接去敲他的门。如果饿了就让他给你下面条。不过别对他的厨艺抱太大的期待就是了。” 李之洲点点头，“真对不起，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毓一摆手，说：“不麻烦。以后随时来。你爸那边我来打招呼，以后不可以再离家出走哟。” 李之洲点了点头，拽着书包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正好你过来了，陪小煜一块过生日。”此时于鸿信铺好了床铺从客房里走了出来，说道：“今天太晚了，明天还得上课。赶紧洗洗弄弄回房间睡觉吧。” 于思煜撇了撇嘴，抱着枕头挪到了李之洲旁边。 林毓扫了他一眼，说：“怎么着，舍不得？” “什么舍不得？舍不得什么？脑浆还挂在头盖骨上没复位呢，听不懂你说什么。”于思煜不由地抱紧了枕头，语无伦次起来。 “说你舍不得枕头。”林毓虽然虚晃一枪，实际上就是故意往于思煜的痛处戳。 于思煜面红耳赤地控诉道，“林女士，请您不要这个样子。” “哟，现在你倒是想起我是谁了。”林毓说着，推着自己的丈夫的背往楼上走，“晚安了。诸位。做个好梦，但也别乱梦。” “妈啊饶命吧！”于思煜的嚎叫声将林毓的话尾盖住了。等他们都消失在了二楼的楼梯口，于思煜才敢转过脸看李之洲。 李之洲抿着嘴，站在他身后无声地笑着，他看到于思煜转了过来便对他说：“小鱼，你家人真好。” 说完这句话后，他上挑的唇线渐渐落了下来，变成一条有些悲伤的平直的线。 “真好。”他很轻地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夜于思煜做了许多不同的梦，一个接着一个。梦境像是破碎的玻璃镜子似的，乱七八糟的连不到一块。 只是每一面镜面上都倒映着李之洲的脸。 好看却悲伤的脸。 梦境的最后，他看到李之洲站在他面前，温热的吐息落到了他的嘴唇上。 于思煜一下就醒了。 明明前一晚很晚才睡，却比平常醒得还要早一些。醒了后他发现自己出了很多汗，黏腻地裹了一身。他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第一时间就是跑卫生间里冲了个澡。 他刚洗完澡出来，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估计李之洲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了。 于思煜瞥了一眼书桌上的电子钟，才刚刚六点，他喊着：“等一下”，手忙脚乱地把散落在房间的漫画书和衣服团成一团，一股脑全塞进到了床底下，这才打开了门。 “早。”李之洲站在外面，身上还穿着于思煜的衣服。 李之洲比于思煜高一些，但论胖瘦两人都差不多，所以他穿着于思煜的衣服也并没有特别不合适。 “早。”于思煜将门打开了一些，示意他进来。 李之洲一步跨了进来，反手推上了门:“能把高三英语课本借我吗？” “哦。好。”于思煜说着，在书桌和书包里翻找找了起来，找着找着才想起刚刚收拾的时候好像确实是看到了英语课本，被他团在衣服里塞床底了。 于思煜转过头看了李之洲一眼，自己已经把他邀请进了房间，这一会儿总不能再把他赶出去。于思煜叹了口气，“你介意我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吗？” “不会。为什么要介意这种事。你把我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也没事。”李之洲正打量着旁边书架上的书，漫不经心地说道。 最后那句话太多余了。于思煜搓了搓鼻子，将脑子里那些冒了头的浮想联翩强行摁了下去，他往地上一跪，开始从床底往外掏书。 “你刚刚塞进去的？”李之洲忍不住笑，“不用这样，我真的不介意。” “我挺介意的。”于思煜一本正经地说。 李之洲想了想，蹲下身子来，帮他把卷成一团的衣服和书分开，再整齐地叠在旁边。 于思煜终于从床底下找到了英语课本，正要递给李之洲的时候，发现李之洲手里正端着一本漫画低着头看着。 是耽美漫画。 这其实并不是于思煜的书，是表姐来窜门的时候带给他看着玩的。在一堆以打斗为主题的少年漫画里，书皮上两个互相依偎的男生便显得尤为扎眼。 “嘶……”于思煜倒抽了口冷气。 李之洲瞄了他一眼，抬起手腕，轻轻地将书堆在了旁边的书上，就好像这本书跟其他的书一样并无差异，“抱歉。不是故意偷看的。” “没关系。本来也不是我的。”于思煜双手捏着英语课本故作镇定地说，只不过他的话听起来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嗯。”李之洲依旧是低着头收拾东西，他想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同性还是异性呢？” 于思煜愣了愣，有些苦恼地抓了一把还没有干透的头发。他花了些时间组织语言，缓缓开口:“初中的时候有个女孩子喜欢我，她真的很好。我们谈得来，一块玩的时候也很开心。所以当我知道她喜欢我的时候，我非常努力地想去喜欢上她。但是无论我们玩得多好，无论我怎么跟她呆在一起，我看着她总会无意识地走神。我不会注视她，不会想念她，更不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开心难过。我真的努力过，可是失败了。后来，是因为很确定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是同性。那时候就知道了，我喜欢的是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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