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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惶然惊醒,扣住桌面问道:“我能做什么?” “最好是重新建立亲密关系,我看你们目前关系很好,可以继续保持,面对患者需要多一些耐心,帮他重新找到积极向上的自我认知。”心理医生微笑着说,“尽可能的陪伴引导,多用鼓励、嘉奖的方式,平日及时沟通,了解复杂的病因形成原理,有利于疏通心结。” 他们继续交流了很多,顾南一一记在心底。 “在沟通过程中你需要观察到他是否还有消极绝望的情绪,如果发现他再次表示对生命感到厌弃,请你及时联系我并且带他来治疗。” 顾南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表露过缺乏生存动力,在危险来临时坐以待毙,现在来看顾先生是幸运的,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他想找到你的信念。” “危险的、找我?” 这两个词怎么构建得起联系? 心理医生说:“看来这件事他似乎也没有对你讲。” “什么事?!” 宛如一枚炸弹掷下,心理医生说:“顾先生自述,你离开后他一直在找你,时间是三年。” 顾南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诊室,回神时已经坐到了巴博斯,顾西洲在旁边,很是担忧地看着他。 “她给你说什么了?” 顾南宛如提线木偶:“什么都说了。” 顾西洲握着方向盘,静默地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哥哥,我不想在外面吃饭了,我们先回家吧。” 接着两人在回程路上再也没有交谈,气氛胶着。 顾南一直攥着顾西洲的药袋不愿放下,不停瘪嘴又给自己鼓气。 回到家中脱掉外套,顾南神思恍惚,下意识迈脚去厨房,静静跟在身后的顾西洲把他拉回怀中,按着他的腰低声说,“早知道不让你进去了,现在这么不开心,是不是未来几个月都不会笑了?” 顾南抬眼看他,看顾西洲英俊的五官,实在难以想象这具皮囊下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 “哥哥,你有话对我说吗,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想听什么?”顾西洲捏他嘴唇,含着两瓣唇瓣吸吻。 顾南抚上顾西洲腰侧,明白这是顾西洲潜意识回避的一种方式。 他嘴上答应,但用行动拒绝。 不然怎么会问想听什么,然后又堵住嘴? 愈合心理创伤或许急不来,但也等不了。 所以顾南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把顾西洲推开,他看见顾西洲神色变得紧绷,站在原地没能靠近欲言又止的样子。 心好酸啊。 平复着呼吸,顾南把顾西洲牵到沙发好好坐着,蹲下身体以一种低姿态抱住顾西洲的小腿,下巴放在顾西洲的膝盖上,仰望说。 “好多事情为什么不解释呢。” 顾西洲垂着眸子,手指在他的发缝中慢慢摩挲:“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八年。”顾南鼻音浓重,“八年只是你初次看病的时间界限,不是不舒服的开始。” “顾南,已经过去了。”顾西洲想扶起他,但顾南不愿意起来,“医生说要跟你多沟通,我想跟你说话。” “你找了我三年,你一个字也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你这么辛苦,如果知道我们见的第一面,我不会——” 顾西洲已经很久没有打断过他说话了,声线很轻地说:“那不重要,我找到你就足够了。” 顾南无法再言语,伏在他膝头无声落泪。 两人沉默地陷入僵局,连屋外落雪动静都清晰可闻。 “我一直以为很了解你。”顾南自顾自地说,“今天才知道我不仅不了解你,曾经还对你有许多误解。” “你过得不好,你早就睡不着觉,你没有按时吃药。” 顾西洲答:“现在很好。” “可是我想了解你,你可以告诉我这些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会陪你一起解决,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顾南抹掉眼泪。 “我不想你吃药,不想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事情会刺激到你,我也会难受,我也很担心你。” 顾西洲还在逃避:“以后你监督我吃药行不行,不要难受顾南,起来我看看眼睛。” “现在不愿意讲没关系,但是你要告诉我确切时间。”顾南死坠在地毯上,“我会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但我不会高兴。” 说完,屋内就是一阵沉默。 少顷,顾西洲说:“讲之前我有个要求。” 顾南立刻爬起来,条件反射地问:“要抽烟吗?我现在不会限制你,但你最多只能抽两支。” 顾西洲笑了下,抬手蒙住他的眼睛,却在顾南看不见的刹那嘴角抿到平直:“我的要求是关灯。” 只有在昏暗的世界里,那些压抑多年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才能化作言语。
第55章 头顶灯光璨璨, 照得彼此纤毫毕现。 顾西洲表情很淡地说:“如果你想听,关灯我告诉你。” 顾南只觉得心酸,握住他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 后悔了。 “不听了,哥哥对不起。” “别道歉。”顾西洲说,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心理医生告诉你什么了?” 顾南张张嘴, 又颓丧地垂下头重重点了下:“没有说很多, 我只是有点急。” “为什么急,担心什么?” 显而易见的答案顾西洲偏偏要问一遍。 “担心你, 我想知道原因, 也不是原因。”顾南有些难为情, “我觉得自己不了解你,很多事情不知道。” “可是关于你的事情我又都想知道, 所以急了。” 顾西洲浅浅地笑:“顾南,我很高兴。” 顾南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起身关掉灯, 回来时顾西洲稳稳把他抱到腿上坐着。 两人交颈呼吸, 胸膛贴着胸膛。 雪光和月光一起从窗户洒进, 落在温暖屋内, 也将紧紧相拥的他们衬得朦胧。 昏暗里,顾西洲在耳边说:“小时候我听过一些风言风语。” 顾南轻轻拍他的背。 是鼓励、是安慰、也是陪伴。 顾西洲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他们不在明面上说,但在聚会上的角落我听到过很多次。” “他们说是我抢了顾屹为的生存机会,是我让顾屹为得心脏病。” 任何圈层都不缺乏嚼舌根的男男女女, 他们把扭曲的主观添油加醋兑成事实,没文化没营养地到处宣扬, 又蠢又坏。 顾南肯定地指出漏洞:“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顾西洲语气淡然,“但我觉得负担。” 那时候顾西洲也才7、8岁, 清楚病理原因又感同身受。 “顾屹为长期卧床静养,檀山平常没什么人,怕他孤单,所以每天放学后我会尽早回来陪他。” 生在顾家这样的家庭,巨额财富和陪伴成长往往不能兼顾。 在男孩子活泼好动的年纪,顾西洲舍弃假期和娱乐,学校檀山两点一线。 “那些话顾屹为应该也听到过。”顾西洲很是平静,“在发病的时候怨恨我。” 顾南抚摸着他的后颈,翻来覆去苍白地辩驳:“那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我也理解顾屹为,不知道怎么做所以把自己的时间赔给他,除了上学,其他每一天我都待在他的房间。” “希望他不那么无聊,希望他能等到心脏供源。” 顾屹为和顾西洲在某种程度无法论哥哥弟弟,只是因为顾屹为身体不好所以早十几秒被医生取出,顾西洲自然就成了弟弟。 “碰到你的那天中午,他跟我吵了一架。”顾西洲音量很低,他说,“顾南,我觉得很委屈。” 顾南蓦地流泪,顾西洲内核这样强大的人说委屈,也才明白,难怪在楠木林相见时,顾西洲一个人坐在游乐园看上去很不高兴。 哪怕他早就过了玩那些设施的年纪,仍用静坐的方式弥补没有的曾经。 “顾屹为认为我每天待在房间是在烦他,说我很无聊,让我不要再去。” “他说他没有玩伴......” 患病的确能让人心情烦躁,变得不可理喻。 顾屹为说什么都好,偏偏“玩伴”二字刺痛了顾西洲的心。 他舍弃自我默默陪伴,就算不是亲兄弟,到头来连玩伴也算不上吗? 外人的闲言碎语、顾屹为的曲解,压在一个刚刚明事理的孩子身上,过于沉重了。 所以在多年的今天,顾西洲还在自我拷问:“难道我不是吗?” 顾南哑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顾西洲的心路历程他现在才走进“门内”窥探一二。 接着,顾西洲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嘴唇擦过颈部柔软的肌肤,缱绻地说:“见到你我很高兴。” “你很有趣,问你喜不喜欢吃南瓜,明明都在摇头表示不喜欢嘴上还要说一般。”顾西洲轻声笑道,“小火车摔坏了也不敢哭,明明很怕还叫我哥哥。” “跟你一起玩的暑假是我从未体验过的童年,你性格别扭,又乖又胆小,但很有主见,脾气其实算不上太好。” 顾南哽咽道:“你别冤枉人,我从来没对你发过脾气。” 顾西洲不轻不重咬了他一口,“烦人的事你当然不记得。” “小时候天天跟在屁股后面问十万个为什么,想要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得到,得不到就哭闹。” “高兴的时候是哥哥,不高兴的时候就说要回房间做作业,做不好在学校挨批评回来又烦我。” 死循环么这不是。 顾南抹眼泪,“好吧,那我真的不记得了。” 顾西洲又亲了他一口,语气渐渐变得沉重,“其实那时我知道顾屹一直在窗后看我们。” “我去他房间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我跟他的关系越来越差。” “我知道他开始真正怨恨我,但我没想到他会冒认我。” 顾南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顾西洲沉默很久。 “顾屹为说他活不了多长时间,他说他没有玩伴,所以我让步了,为了将事情做真,他跟我换了房间。” “我变成了窗后偷看的人……” 顾南:“对不起,我该再聪明一点的。” 顾西洲摸摸他的头:“那几年发生了太多事情,你母亲和我父亲车祸,你被绑架。” “爷爷打算把集团交给我,同时也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他说,“那时我才明白,无论顾屹为死不死我都没办法再告诉你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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