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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家住的是个老小区,楼内没有电梯,纪因蓝和许冠刚上到三楼,就听见了六楼传来的敲门声。 他快步上去看了一眼,能从楼梯的夹缝里看见一点点许最的影子。 “哎呦,小最?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纪因蓝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听见他略显粗糙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来,进来坐?” “不进了。” 许最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显得有点空: “我来是想……要回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大伯似乎有点茫然。 “今早,妹妹在我房间拿走了一只玩偶?” “哦——你说那个啊?”大伯笑了两声,笑声回荡在楼梯间里,有点做作: “你这么大个小伙子了,还喜欢那种毛绒玩具啊?这不是小姑娘喜欢的吗?丫头喜欢得不得了,怎么劝也不听,你妈就让她抱回来了,我们也没怎么注意。怎么,那个玩具很重要吗?” 许最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强调道: “那是我的东西。” “但……” “除了我,没人能随意支配它的去留。所以,请把它还给我。” 许最打断了大伯没说完的话: “这是第二只兔子了。” “这……”大伯话音顿了顿,大概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觉得有些尴尬。 好在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扯着声朝屋内走去: “死丫头!你早上从你小最哥哥那里抱回来的玩具呢?赶紧拿过来还给人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快点,我跟你妈平时少你吃少你穿了?一个玩具娃娃又不是金子银子,还当个宝不撒手了,一点都不大气,小气巴拉的,像什么样子?!” 这话听得纪因蓝忍不住挑了挑眉。 旁边的许冠也臭着张脸,看样子像是随时能冲上去跟人大骂两百回合。 纪因蓝看了他一眼,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这里有自己,他可以先走。 正好许冠也不想在这多待了,他怕自己忍不住过去跟大伯扯头花,不去又憋屈得慌,再说了,一会儿许最下来,他这张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有纪因蓝在就行了。 所以许冠抬手拍拍纪因蓝的肩,自己先走了,而纪因蓝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再回神,楼上的门已经被“砰”一声关上了。 楼道里安静了很久,才响起向下的脚步声。 纪因蓝静静地等在原地,当余光出现那抹衣角,他才抬起眼,跟走下来的人对上了视线。 看见他,许最一愣。 他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 而纪因蓝在短暂对视后冲他扬唇笑了笑,而后,他视线下挪,看见了许最怀里那只失而复得的兔子玩偶。 说是“失而复得”,倒也不太准确了。 纪因蓝还记得那只兔子玩偶的样子,白白软软,丑萌丑萌的,但现在它在许最怀里,也不知遭遇了什么,原本干干净净的脸上多了很多蜡笔涂抹的痕迹,像是一个糟糕的化妆师给它化了一个并不合适的妆。它身上的小衣服也破了,身体里的棉花往外翻着,走下来的时候,许最正试图把棉花塞回它的身体里。 两人在昏暗的楼梯间沉默对立许久,纪因蓝闻着里面潮湿陈旧的味道,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许最没有问纪因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也不可能是他散步刚好散过来的,用脚也能想明白,大概是许冠和他说了什么,又带着他找来了这里。 “许冠呢?”许最问。 “走了。” “哦。” 许最点点头,慢悠悠下着楼梯。 走到纪因蓝身边时,纪因蓝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身上有零钱吗?一路走过来的?” “……嗯。” “不累啊?” “不累。” “我累。我听着都累。” 纪因蓝也不讲究,直接坐在了楼梯上: “来,坐着歇歇。” 许最没说话,只抱着兔子乖乖坐在了他身边。 纪因蓝从口袋里摸出许最的手机递给他,许最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停顿片刻后,他又加了一句: “对不起。” “这道的是什么歉?” 纪因蓝看着他,问。 许最没有回答,他只垂眼望着怀里惨不忍睹的辣椒兔玩偶。 纪因蓝大概懂他的意思——他送他的玩偶被弄坏了,无论如何,是他没有保护好它,所以要道歉。 “来,我看看。” 纪因蓝抬手拿过了那只辣椒兔。 除了大花脸和开膛破肚,兔子的耳朵也掉了一只,只有一点点布料连着耳朵挂在脑袋上,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把它彻底扯掉。 他用指腹蹭了蹭辣椒兔的脸,蹭下来一点点蜡笔的颜色。 “许最?” “嗯。” “先把它给我吧?” “嗯?” “我先拿回去,补好了弄干净了再给你,反正这勉勉强强也算是我送你的东西,我得包修包换,负责到底。” “……”许最垂着眼,轻轻抿了抿唇: “可以吗?” “当然。” “可我把它弄成了这样。” “不是你弄的。” “但是我的错。” 许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它一开始就不该跟着我。” “别这么说。” 纪因蓝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许最,你没做错,这件事从头到尾,除了它,你是最无辜的那一个。你刚刚做得很好,很勇敢,应该感到内疚抱歉的不是你,不要拿别人的无礼和错误惩罚自己,嗯?” 纪因蓝说得很认真,他看见了许最微动的眼眸,又看见了他向下垂着的眼睫。 “没有,我只是……” 许最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 “别算啊,什么算了?怎么就算了?” 纪因蓝弯起眼睛笑着看着他: “刚你大伯说的话还让你难受着呢?走?我上去替你骂他一顿,反正他不认识我。” 可能是被纪因蓝的流氓话逗笑了,许最轻轻弯了弯唇。 “不用。” 他低声道: “习惯了。” “这种事情可不能习惯。” 纪因蓝看着他,却发现许最垂着眼,一直望着他手上的兔子玩偶。 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表情看起来这么难过? 又在自厌吗?在想自己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护不住一只兔子? 纪因蓝发现,自己不能看许最这个样子。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道: “许最。” “嗯。” “你今天赢了我的球,我想好要送你什么了。” 许最抬眸看向他,目光像是询问。 对上他的视线,纪因蓝竟有一瞬的恍惚。 不过那丝异样很快就被他抛去了脑后。 “现在回家,去收拾点东西带着,咱俩说走就走。” “嗯?”许最眸色微微一动。 “心里不痛快就要释放出来,让操蛋的人和事都滚他妈的。你是自由的,谁都管不了你。” 纪因蓝冲许最弯起唇,露出虎牙,笑得张扬: “许最,跟我走吧。 “咱俩浪迹天涯。”
第47章 稻城亚丁 纪因蓝做什么决定, 往往是看某个瞬间的心情和冲动。 比如,他觉得许最当时望着兔子玩偶的眼神有点可爱,就做主送给他了。比如, 他觉得许最邀请自己一起看日出时是一次难得的勇敢,觉得他那时的眼神很让人心软, 就想也没想去陪他疯了。 再比如, 他觉得此时此刻的许最很落寞,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像只被关在荆棘牢笼里的兔子。 他想让他开心一点, 想放他出来。 所以,他这样做了。 老旧居民楼的楼梯间里总有股潮湿的霉味,颜色沉重,光线昏暗, 像是永远不会放晴的阴霾天。 许最在灰蒙蒙的环境中垂下眼, 安安静静地望着纪因蓝,从他带笑的眼睛缓缓望到弯起的唇角。 他喉结上的小痣很轻地动了一下。 “去哪?” 沉默片刻,他才挪开视线, 问。 纪因蓝其实也没想好。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 胳膊下还夹着那只可怜的小兔子: “去找个……有风的地方吧。” 对于少年人来说,单是“冲动”一词就足够支撑着他们做很多很多事。 就像, 明明两小时前还在家里吃着外卖看比赛, 两个小时后, 纪因蓝就收了简单的行李,站在了北川站的月台。 许最直到坐在硬座上都不知道纪因蓝到底要带自己去哪。 他只回忆着刚看到的这趟列车的终点站,问: “我们去拉萨?” “假期就剩两天了, 咱去拉萨来回坐火车玩啊?” 纪因蓝抱着自己的背包坐在座位上,他这还是第一次坐火车硬座, 怎么坐都感觉不大舒服。 要怪就怪这出行计划来得太突然,能买到的票只剩下硬座了,不然纪因蓝也不会带着许最受这个罪。 他看着窗外的漫天红霞和快速路过的田野,只答: “稻亚。” “嗯?” “稻城亚丁,知道吗?” “……” 许最微微垂了下眼。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混在车厢喧闹的环境音里,听起来不大清晰: “……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 纪因蓝愣了一下: “啊?” 许最蜷了蜷手指,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我知道这段话。” “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山间清爽的风,如古城温暖的光。” 对面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接过了许最没说完的话。 纪因蓝下意识抬眼望去,见是对面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蓄着一头中长发,下巴上留着泛青的胡茬,他身材瘦削,长相端正,坐姿松散,气质很特别,莫名让纪因蓝联想到了某些艺术作品里的流浪艺术家。 “有品啊。”男人笑了两声,主动搭话道: “你俩是要去稻亚?” “嗯。”纪因蓝并不介意跟旅途遇见的陌生人闲聊两句。 他勾了勾唇,问: “你呢?” “我?我去拉萨。”男人大大方方答了,他看看纪因蓝,又看看许最: “瞧着年纪不大,还在上学吧?怎么说,这一趟就你俩?也没个大人?” “就我俩,我俩自己就是自己的大人。” “松弛!” 男人给他俩比了个大拇指,又感慨道: “对的,年轻就要疯一把,我十七八岁的时候也做过流浪世界的梦,那个年纪真是疯狂,天塌了都不怕,往上使劲一跳,感觉能把整个世界踩在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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