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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钱我转你。” “唉不用——那你随便转转就行了。” 女生没再提住宅的事儿,她对延伫的好感忽然降了下去,是因为住宅破旧吗,也许吧,但更多的还是好奇,为什么游雾师兄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呢。师兄看起来那么清高,家里条件似乎也很好,听王洛师兄说他父母的工作都很吃香,他的妈妈还认识柯导…… 外头雨还在下,延伫给她转了四十,拉一把车门,门没开,车主给锁住了。 “哦!”女生一个激灵,转过身寻着驾驶座控制台的后门解锁键,摸上去,顿了顿,“要不加个微信吧,你们店应该也可以打耳洞?” “可以。” 延伫松开内扣把手,打开手机让人扫了微信,古鹰给他传了几张图,还有三两个问价的老客户消息。 通过后,延伫给人备注上“耳洞”,随手就把穿孔价位表发出去。 女生看了才发现,原来打耳洞也这么多讲究,耳骨耳垂耳蜗对耳轮,五花八门,她一时间看呆了。 “你慢慢看,我回去了。”延伫下车,雨没停,从轿车到楼下有一小段行人通行的路,他大步流星冲进黑漆漆的楼道,喘了口气,甩甩头发,直接把衣服和冰袖全脱了,拧干水分。 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响起两声动物叫唤。 “嗷嗷。” 极其微弱,路过的人可能都无法听见,尤其是雨天,雨声和雷声像一场音乐会协奏曲。 延伫也没听见,拧了衣服,皱巴巴搭在肩膀上,踏上楼梯回家,顺道打开微信一个个回客户信息。 走了十来级阶梯,他的裤子好像让什么东西给拉住了,往后小小一拽,裤腰也给它拽下一点,延伫停下步子,提一把裤子,以为自己青天白日见了鬼,低头一看,原来不是鬼,是一只浑身都湿透了的野狗。 延伫用手机灯光照过去——没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小动物一下子或许受不住强光会吓得狂躁。他只把屏幕亮度调高了,弱光线照着它,延伫看清了这野狗。 体型不算小,毛发沾满了水,显得又脏又瘦巴,绝对是称不上好看的,它浑身发抖,延伫弯下腰用指腹轻轻搔了搔它的头,那狗呜呜叫唤几句,忽然转过身下楼梯。 走路有点跛,左后腿像是骨折了,弯曲不得,下了几层阶梯,回头看一眼延伫,延伫站着没反应过来它什么意思,它又叫唤几声,一瘸一拐爬上来,咬延伫裤脚,试图拉延伫下楼。 延伫跟了这野狗下去。 又回到了一楼入门处,野狗拐了个弯,钻入楼梯三角区内,这楼梯不高,延伫得半弓着身子才能进去。 他用手机一照,透着光,空气里满是灰尘,三条幼犬挤成一团,毛发没长齐全,和大野狗一样湿嗒嗒的,在角落里奄奄一息。 “呜呜。”野狗朝延伫叫唤。 延伫心下了然,这是这条野母犬刚生下的一窝崽。但一般来说,生了幼犬的母亲会非常具有攻击性,为了护崽,不管对什么生物都有敌意,人类即便想要去救助也得过了母犬这关。 他是知道这点的,自己在市区那栋别墅家里有一条土狗,现在或许不在了,那是他小时候从外头捡回来的。 当时延伫被生它的犬妈妈追了两条街,他跑进了街道上一间宠物医院,大家将母犬和小犬一并收留了,可惜母犬不到半年就去世了,遗落下一条小犬。 延伫将它带回了家。父母一开始强烈反对,他当时也才八九岁人,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找爷爷奶奶帮忙,爷爷奶奶替他拿了主意,那狗就进了他家。 养着养着爹妈也很疼它,成了家中宝。 但延伫离家出走的时候,那狗已经是条老狗,吃得少不爱闹,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它还在不在——估计是不在了。 因而随机寻求陌生路人的帮忙,这在流浪狗中很不常见。 延伫蹲下身摸了摸那一群小狗,又看了大狗一眼,那狗的泪痕很深,棕黑色的,泥巴一样,挂在眼角。但仔细瞧就能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杂种野狗,如果不是泥水,它的毛发或许会很漂亮。 延伫伸手去抚摸它的身子,摸到了一个硬物,湿漉漉长考毛下藏了一只破碎不堪的细项圈,皮面都要掉光了,金属牌子磨掉了漆,暗沉沉,什么字都看不清。 这是一条和主人走丢的丧家犬。 所以它通人性,它会黏人,它对人类或许还有最后的信任,它迫不得已。 可惜它的气息已经非常虚弱了,趴在那群奶狗旁边,眼睛失去神采,垂垂半睁,尖尖的肉耳朵无法立起。 延伫把三只幼犬用刚刚脱下的衣服兜住,三小只都沾满了雨水,而一只其实不算特别小,还蛮壮实的,拎起来非常沉,延伫甚至怀疑这母犬怀孕前期可能有人喂养,才让这小崽子们生得这般肥圆。 延伫前脚刚迈出楼梯三角区,母野犬忽然又睁开眼,费尽力气般挣扎站起来,跌跌撞撞跟在延伫身后,直到走到延伫家门口。 延伫将三只幼犬放进了浴室,暂时搁置在洗手槽里,他回到门边,低头只瞧见楼道路面留有一串长长的水痕,雨水渗入灰色水泥地,地板颜色变得更深。 那母犬已经走了。 延伫给三只幼犬擦干身子,又拿吹风机慢慢吹干,小狗们一下子变得很蓬松——尽管毛发还不算长,至少手感好多了,它们也没有再瑟瑟发抖,相互偎在一起。 延伫用大浴巾包好小三只,拿出手机,挑了个还不错的角度,显得三只幼犬都很乖巧——眯着眼呼呼大睡不知生活何其艰难,对它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妈妈一事毫无知觉——延伫拍下照片,发了条朋友圈:刚捡的,寻负责任的主人,面交。
第27章 暴雨停了。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稀稀拉拉,三三两两,在雨后的城市里散步,感受夏季难得的清新空气,好像泡在罐子里的陈年果子终于让人给拎了出来,城市大口大口呼吸,气温陡然降了五六度。 “入秋了啊。”游雾爸爸短裤短袖站在阳台抽了根烟,站了一阵,掐掉烟打个哆嗦躲进屋内,将阳台门掩上一半,“游雾,跟爸爸来晾个衣服。” 游雾正躺在沙发里看手机,魂不守舍,“嗯。” 游雾情绪稳定后,父母都没提他说的那句话,他也假装没说过。 “来呀儿子。”他爹催他一声,“别看手机了。” 游雾不舍放下手机,他爹由上而下偷瞧了一眼,似乎是在看一张照片,里头有几只小动物,他爹暗暗松口气——还以为是在看哪个男的呢。说实话,他爹听见游雾说的那话真吃了一惊。儿子初中说自己是同性恋他已经勉勉强强接受了,但要是真的做什么变性手术,他可受不了,绝对不同意! 游雾一走出阳台,和他爹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冻得起鸡皮疙瘩,没隔几秒接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你刚洗澡洗太久了,肯定冻着了。”爸爸递给他一个晾衣杆,“拿着。” 游雾爹负责把衣服从洗衣机中取出挂上衣架,游雾负责将衣架晾高在阳台顶的竹竿上。 一来一往,没人讲话,游雾心不在焉。 他爹也心不在焉,一边给他递衣服,一边隔着玻璃门看客厅的电视机。电视里播着老演员演的谍战片,他爹最爱的类型。 游雾撑高了好几件衣服,从他爹手里又拿过一件,是条牛仔裤,有点重,费了些力气。 撑起来后,他装作不以为意地问:“爸爸,咱家要不要养只小动物?” 他爹正全神贯注看电视剧,“啊?”了一声,游雾便走到他跟前接过一件白T,抖着让洗衣机卷皱的T恤,小声地说:“我也长这么大了,你们也快退休了,我们要不要养只小动物,打发打发时间什么的。” “养动物?什么动物?”爸爸反应过来,皱起眉头问。 “狗啊猫啊什么的,都行呀。”游雾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像外头吹那风似的,轻飘飘的。 “养那玩意儿干什么。”他爹甩开一件衬衫,“臭烘烘的!” “洗干净就不臭了啊。” “你想的容易,养你都够呛了。”他爹笑起来,觉得自己说了个很有趣的笑话,“好了,最后一件!衣杆给我吧,我自己来。” 游雾丢下晾衣杆,径直进了屋,把阳台门“啪”一下关紧。 他拿好自己的手机溜回了卧室,将客厅用家庭电影院配置音响播放的轰隆隆谍战大戏隔绝门外。 游雾妈妈洗完澡出来,见他爹一个人在客厅,儿子房门紧紧关住——从上次游雾跑出家门,她就对紧闭的卧室门有了抵触情绪了,想到刚游雾又哭了一次,说了不着边际的话,她擦擦头,问了一下他爹游雾是不是睡了,他爹说:“应该吧,刚还跟我晾衣服,晾完就回房间了。” “喔。”妈妈放下心,也没再去敲门过问太多。 第二天果然降温了,比刚下完雨的时候还要冷些,半夜刮过一次北风,秋天当真是席卷了整个城市。一夜之间树叶都落了不少,游雾家在二楼,清晨六七点,睡梦中听见楼下环卫工人清扫树叶的沙沙声,听得一清二楚,仿佛用棉棒摩挲耳蜗。 游雾昨夜没睡好,这会儿又让噪声吵醒了,四肢沉沉,脑袋昏昏,眼皮坠坠。 八点钟,妈妈准时敲响他的房门,他应一声,磨磨蹭蹭穿好衣服,洗漱、吃早餐,跟着他妈的车去了学校。 柯导一见到他,脸上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也没怎么睁开,他拍拍游雾的肩,“熬夜看论文?” 游雾摇头,“早上好。” “我看你不太好。”柯导横眉,语气倒柔和,“去喝点水,打起精神来。” 游雾又点头,仿佛除了摇头点头,丧失了别的肢体功能。 办公室内很热闹,因这研一的师弟师妹今早无课,和师兄师姐齐聚一堂聊着闲天。游雾打开电脑,趴在位置上想补觉,眼睛眯了一会儿,鬼使神差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翻到延伫那一条,他又点开图片看了一次。 游雾这人没别的爱好,除了学习。但学习也算不上“爱好”。不过,他喜欢小动物小昆虫各类植物,换句话说,他热爱大自然(算是他选生物作为大学专业的原因之一,另一原因,是妈妈的怂恿),却没有养过动植物——没在除实验室以外的地方养过,没养过除了青蛙白鼠小鸡之外的物种。小时候也像大多数小朋友那样想养狗狗猫猫,他妈妈说影响学习,也就作罢了。 “师姐,你家是不是养了两条狗?我看你朋友圈有发。” 游雾耳朵一动,抬起沉重的眼皮瞧了办公室另一边那群人一眼,问话的人就是昨天送延伫回家的小师妹。 和游雾同期的那位师姐点点头:“是啊,一只柯基,一只金毛。很可爱的,给你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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