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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珵钰于是抬抬下巴,“喝粥吧。” “行。”古鹰倒无所谓,领着他进了“潮汕砂锅粥”店。 老板娘给人两张塑料卡纸菜单,黄澄澄的,上边隶书字体写满了各种粥,宁珵钰拿过一瞧:特色蚝仔鲜虾粥,滋补生蚝砂锅粥,招牌虾蟹砂锅粥,瑶柱鲜虾粥……满满的全是海鲜,价格也远超出宁珵钰对一碗粥的认知。平时喝的什么小米燕麦粥顶多十五,那还算贵的了,这里的海鲜粥价格卖到了二三十一碗。 宁珵钰吞了吞唾沫,老板娘就站在旁边时刻准备下单,宁珵钰问:“有没有不是海鲜的……?” 古鹰:“你海鲜过敏?” 宁珵钰摇头,“没。不想吃海鲜。” “试试嘛,很好喝的,我在北方可想念这味道了,但此粥只应南方有,北方的不正宗。” 宁珵钰只好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鲜虾粥,古鹰要的那一碗,生蚝鲜虾蟹腿,样样齐全,宁珵钰低头喝茶,见老板娘记好单子走了,他假意漫不经心问古鹰:“做纹身师很赚钱吗?”这么下得了本吃个宵夜。 古鹰沉吟掐指,算了算,“还行吧,反正能养活自己,好的时候一个月赚七八千,不好的时候可能两三千。” “那波动挺大的……”宁珵钰说,“入不敷出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下个月加把劲呗。”古鹰不以为然,“钱多就过好点,钱少就收着点,日子嘛。” 宁珵钰有点佩服这人的豁达,论赚钱,听起来古鹰还没他收入稳定,毕竟每个月都有很多人要来剪头发,头发不像纹身,纹身不是固定消费,而头发是会一直长的,长了就要剪,要剪就要找Tony,Tony就有钱收,干了很多年,客源稳定,收入也稳定,少说也有个五六千,逢年过节做烫染的女人多,净收入甚至有机会破五位数。 “那你没想过存钱吗。” 古鹰摆摆手,“生死乃命富贵在天,钱可不是存出来的。”末了,他忽然想到什么,勾起嘴揶揄一笑,“你是不是想要我买保险?” 宁珵钰听着耳根子一热,他压根没想到这层,虽然他的确会替人拉拉单赚个外快什么的,但这么让人揣摩总觉得自己好像唯利是图一样。 宁珵钰冷冷刮了古鹰一眼,“想多了吧你。”
第13章 古鹰喜欢看宁珵钰生气,宁珵钰越生气他越喜欢,当然要真生他气,他心里也不太好受,只是像这样,朝他撒撒气,他这心脏就痒痒的,血液痒痒的,爬满了蚂蚁,燥得很。 宁珵钰对谁都和颜悦色好声好气,要能让他撒气,说明人对自己不设心防嘛——古鹰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么抖M。 古鹰沉浸在美滋滋的幻想里,两碗粥便给端上了桌。 冒着热气,香气逼人,古鹰喝了一口,喟叹一声,“新鲜,你要不要试试我的?” 宁珵钰看了看对方“盆满钵满”的砂锅碗,勾人食欲的各种虾贝,都炸开了壳,露出鲜肥的嫩肉。宁珵钰垂下眼喝了一口自己的粥,摇头说不要,古鹰才不管他要不要,他只是意思意思问一问,捞了好几个蟹腿生蚝肉,送入对方碗中。 “我不用……” “试试嘛。”古鹰笑说,“好吃咱明天再来。” 宁珵钰皱了皱眉:“哪能天天吃宵夜啊。” “那后天,或者大后天也行。” “不——” “别老拒绝我嘛,珵钰。”古鹰无奈地截断他的话,手里剥着虾,宁珵钰看他一眼,只好闭上嘴——自己吃都吃了,还卖什么乖,惹的人不高兴。 何况,宁珵钰也觉得,这粥真好喝,和他以前喝过的都不一样,哪怕是他最爱的皮蛋瘦肉粥,都比不上这一口鲜香的砂锅粥,海鲜的清甜混着煮烂了的米粒儿香气,入口即化,他如果跟人说,这是他这么多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古鹰会不会笑掉大牙? 宁珵钰便不再说些扫兴的话,闷声喝粥,享受着久违的惬意。 大排档的饭桌都是直接摆在外头水泥地上,桌面铺着薄如蝉翼的塑料,晚风一吹,鼓起一个大包,耳边稀稀拉拉有食客的闲聊声,云南的宁静祥和在这种夜晚展现得淋漓尽致,但宁珵钰很久没感受过了,他莫名珍惜这样的时光,就好像是替儿时的自己去珍惜一家人其乐融融在阳台就着月光吃西瓜的童年。 古鹰将粥里的虾都挑出来去头掐尾,壳儿也剥干净了,两手却沾满了油渍,桌上没纸巾,古鹰跟宁珵钰说,“你帮我从我口袋里掏一包纸出来。” 宁珵钰的手是干净的,毕竟他碗里虾都让古鹰给自作主张全剥了,拦都拦不住。 桌子是圆的,两个人本来是相对而坐,不知道啥时候古鹰就坐在了宁珵钰旁边,宁珵钰掏他的风衣口袋,摸到了一把钥匙,还有两张纸质的东西,宁珵钰没多想,拿出来,却不是纸巾,而是两张软软的音乐演出入场券,副券还没撕,新的。 “你拿走一张吧。”古鹰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弄来了一张纸巾,宁珵钰看了看他身后的桌子,好吧,那儿正摆着一整盒抽纸,伸伸手就够到了。 宁珵钰猜到古鹰不过是为了让他拿出这票,其实直接给他不就行了,弄得这么千回百转的,宁珵钰被逗笑了,仔细读一读票根,列了几个乐队的名字,宁珵钰都不认得,他很久不听歌了,这些新兴乐队他自然不知道,不过他倒是想起来,古鹰以前不是也有乐队什么的,估计他很感兴趣,如果宁珵钰要拒绝,古鹰一定又会说“就当陪我嘛”,语气轻飘飘,一直缠着直到说服宁珵钰为止。 宁珵钰懒得拒绝,抽走一张,另一张塞回他的口袋。 “真好。”古鹰乐滋滋,趁宁珵钰没注意,往他嘴里塞了一只剥好的虾,看着宁珵钰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古鹰恨不能亲一口他,但还不行,他硬生生扭过头,听见宁珵钰警告他:“你别得寸进尺。” “那我得寸了?” “……你好烦。”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儿,总之是珵钰从没经受过的心情,又烦又有点享受。 让人追是这种感觉么? 那他未免太好追了,和路边野花一样,人人来都能采似的,只要那人乐意……猛然他又想起那顶粉色的帽子,嘴里的虾顿时变了味。 两人慢悠悠喝完粥,古鹰让宁珵钰在大排档等他,他去把摩托开过来。 古鹰循着原路去废弃工厂里找车,结果打着手电里里外外照了一圈都没见到一辆摩托,古鹰暗暗骂了一声“糟糕”,这车他已经停得够隐蔽了,谁他妈能想到这破厂子里会有人进来偷一辆破摩托!折腾了半天,手机的闪光灯照着照着,一个不留神灭了,古鹰以为是他误触了什么键,结果按了半天手机,跳出来个重新启动的标识,手机品牌闪出,随后进入了空白界面,跳出几个大喇喇又刺眼的字:是否更新系统。 古鹰有点烦躁,点了否,手机关机了,他又捣鼓一番强迫它开机,结果一开机还是这画面,是否更新系统。 “靠。”敢情不更新就不能开机了? 那就更呗,点击更新,手机跳出一个进度条,安装包加载中,像蜗牛爬藤那般慢。 古鹰叹了几口气,这会儿心里急躁得很,车丢了,手机又抽风,还有——宁珵钰还在大排档等着呢估计,真该死,他差点给忘了。 暂时也懒得搭理这破手机,摩托车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古鹰赶紧跑回大排档,还是那家店,从门口望去看了一圈没发现宁珵钰,原来他们坐的那桌也让别人给占了去。 古鹰逮住老板娘问:“老板,刚才我们在那儿的,还有一个男人,他去上厕所了还是去哪了?” 还好店面人不多,老板娘还有点印象,“你们不是结账走了吗?他也走了啊,没说要找厕所什么的。” “走、走了?!” “对啊。”老板娘没闲情搭理他,让客人给喊走。 古鹰没办法,手机坏掉,联系不上宁珵钰,宁珵钰手机号也从没给过他,他只好再烦扰一次老板娘,老板娘给他指了一下宁珵钰大概离开的方向。 古鹰沿着这方向走,步履匆忙,没走多远就是大马路,和方才来的方向是一样的,如果宁珵钰是等不及了就这么打车走了倒还好,但他有点担心,担心宁珵钰会生他气,虽然……在人家心里,他古鹰算个屁啊……哎哟喂整得这么自作多情。 古鹰抓抓头发,清了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头绪,马路车辆来来往往,沿着这马路走了个几百米,一个公交车站,古鹰视力极好,他一扫眼就远远的望见,宁珵钰坐在公交车站牌旁的长椅上,低下头,时不时抬起脑袋张望来车方向,时不时打开手机看看,那荧幕光照得他脸蛋没什么血色。
第14章 宁珵钰见到古鹰,那人立在他跟前,大口喘着粗气,入秋后云南夜里很凉,但古鹰额头冒了不少细细密密的汗,头发丝给弄湿了,黏在太阳穴。 宁珵钰没有明白,古鹰这会儿又来找他做什么,看起来很着急。他还没开口问,古鹰反直截了当问他:“你怎么一个人走了?” 语气里有一点责备,宁珵钰听着并不舒服。 什么叫他一个人走了,他给古鹰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什么情况,到底来不来接他,古鹰跟死了一样没个话回。 宁珵钰闷闷不乐,没说话,垂下眼睛看砖红色的路面,路砖让来往车灯照得明明暗暗。 “不……不是。”古鹰歇了一会儿,收敛起方才没忍好的焦虑,“我不是骂你啊,真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担心……我手机刚才坏了,突然就开不了机了,然后我车也让人给偷了,就耽误了一会儿,你要是多等一下就……哎也不是,你不等也行,我就是担心你知不知道回去……不是说你笨的意思啊,就是——哎呀,就是、就是想你跟我一起走的意思,怕你生气误会。” 古鹰一屁股坐在了宁珵钰旁边,跟他一起等公交,面色忧愁,语无伦次,最后索性不讲话了,他气自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弓着腰,两手手肘抵着膝盖,就这么盯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 宁珵钰悄悄瞥了他一眼,瞥见了人手腕内侧的纹身,他不是第一次见,但这回看得比较清楚,那纹身下的肌肤不是特别规整,他猜着或许是洗过一次纹身,又或者划伤过,留下了疤。而古鹰朋友圈背景图太糊,也就看不太出来。 宁珵钰盯着看了半天,注意到古鹰不知何时偏过头来注视他,他有点不太好意思,挪开了目光。 方才古鹰胡言乱语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宁珵钰并非没听懂,相反,他一字不落听完了,古鹰不是故意不回他信息,也没有就这么丢下他跑了,古鹰本来也不可能是这种人。 只是宁珵钰总是在误会古鹰,他等不到古鹰,真就以为对方忘了他,有时候他也挺佩服自己的脑回路,凡事儿总往最糟糕的结果去想,一次次地错怪别人,又一次次让自己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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