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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珵钰一时也看得入迷,张了张嘴,轻声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第35章 “你为什么喜欢他?” 古臻翘着脚丫子,趴在高高的上铺,脑袋搭在围栏由上而下俯视她弟,她弟今年才十六七,半生不熟的样子,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李子,青涩有余而味道不足,咬上一口都够酸。 而一颗涩李子竟然有了少男心事。 古鹰关掉台灯,昏黄的光骤灭,眼前黑了一会儿,便能瞧见书桌旁透进来的月光,淡蓝色的,铺在裂开纹路的木桌。 古鹰摸着木桌,“不知道,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没有。” 光线暗淡,古臻略庆幸,否则她脸上的无措恐怕是表露无疑。 两个人各怀心事安静了半晌,古鹰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只有宁珵钰穿着校服的样子,今天他在台上见到宁珵钰了。 舞台很高很大,观众汹涌澎湃,他然看见小小的宁珵钰,被里里外外的人包围,时而能看见眉毛,时而能看见那一双发光的眼睛。 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绿色的领子,绿色的徽章,纯白的短袖衫,绿色的短裤。 古鹰然一眼看见他了,在人海里,古鹰总是能找到他。 刚开学,打饭的时候碰见宁珵钰几次,宁珵钰就在他隔壁的队伍,和他以一样的速度前进,打同一份饭,一菜一汤的A套餐,每天A套餐都不同,但他们每天都吃的相同。 后来几次,古鹰要三菜一汤的D套餐,宁珵钰然只点一菜一汤。古鹰又不知不觉点回了一菜一汤。 听见隔壁宁珵钰朝阿姨喊:“要A。” 古鹰也想喊,“A。” 可能哪一天宁珵钰发现了,侧过头,对他笑了一下,“古鹰。” “副班长……”古鹰不敢看宁珵钰,眼睛在他格外突出的锁骨那儿游来游去,最后只得收回视线。 “多吃点。”宁珵钰说,说完便走了。 那会儿古鹰还活在爹妈搭建的象牙塔里,不知道要怎么和人打交道。 一直到古鹰在路上捡了一把破贝斯,拨动琴弦,没有什么声音,没连音响,只有弹棉花崩崩声。 但古鹰入迷了,他开始逃课,辗转各大琴行找老板学琴,一个班六十几号人,老师数不过来,没人管他缺勤,唯独宁珵钰找上门,某个早晨带一沓请假条,放在他桌上,“以后旷课给我写假条,古鹰。” 古鹰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性格内敛又容易羞,同学和他玩不到一块儿,成绩不理想,老师也不重视。 宁珵钰怎么知道他旷课了呢? 古鹰老老实实给宁珵钰写假条,一个月,写了四五十张,等他再回学校收收心思备期末考时,宁珵钰换到了后排座位,就坐古鹰旁边,“你以后不用写假条了。” “为什么……?” “口头跟我说就行。”副班长拿出一个花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缺勤名单,但他从不给老师,学生都知道的,只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哦……你记这个干什么?”古鹰问。 “怕你们出事儿,所以别报假的去向给我,这样我就能找到你们。”宁珵钰理所当然,在本子上写了古鹰的请假事由,琴行的名字一连串下来有几十行。 古鹰愣了一下,他想起班上同学老是说,谁不见了就让副班长去找,副班长总能找到他们。 原来不只是学校里面,在外面也能找到。 古鹰于是,动了歪心思,没有请假,直接旷了两天课,第三天他就在琴行外面看见宁珵钰了。 宁珵钰只是和他打了个照面,朝他笑了一下:“你在这就行,没什么事,确认一下。” “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古鹰拎着琴,手指攥紧了,压下心头一股无名火。 不知道是朝谁发的火,古鹰只觉胸闷,皱着眉进了屋,他不知道宁珵钰在外面,是什么表情,又是什么心情。 从那天开始,古鹰决定不回学校,找兼职养自己,和自己的琴。什么事儿都干了,最后去了一家纹身店打零工,工资高,老板忽悠他,交钱学纹身,古鹰便从家里偷了一笔钱。 学了两个星期老板跑路,留下一堆破皮破笔,古鹰全收拾收拾带回了家。 自己研究了一个多月,宁珵钰这一个多月没再来找他,古鹰心里的怒火早熄了,只剩绵长的忧愁,临近冬天,穿上长袖的第一个晚上,他在手腕刻了宁珵钰的名字。 “金玉”。 黑色的字歪歪扭扭,小男生的喜欢窝窝囊囊。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古鹰和古臻坦露心迹后,爹妈没几天就找上了他,拽扯他的手臂,推开袖子,他娘打了他一巴掌,“给我弄干净!” 红红的掌印像在滴血,古鹰这时候已经不是以前象牙塔里的古鹰了,他的“闹着玩”乐队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留下踪迹和缥缈的歌曲。 古鹰叛逆,说要离家出走,说再也别管他,离家出走带上纸笔,带上又从父母那儿偷的钱,带上贝斯。 去找谁呢? 毫无目的。 古鹰在夜里去到校门,等上学的钟声响起。 在人群中他一眼看见宁珵钰,大包小包跟宁珵钰进了教室,座位早早换掉了,他不再是宁珵钰的同桌,隔了半个教室的距离。 古鹰给他传纸条,写了一句告白的话,画上笑脸,走到宁珵钰桌旁,他看见那一本记名簿,上面没有了他的名字。可他近期旷了很多课。 纸条没来得及收回,宁珵钰就拿走了,打开看一眼,按照原来的折痕又叠好,放入抽屉,耳朵红了,脸上却只有盈盈笑意,礼貌又疏离。 “谢谢。”宁珵钰说。 就两个字,别的没有了。 古鹰隔日就找纹身店把“金玉”洗了,老板技术很差,留下丑陋的疤痕。 离家出走后,爹妈找到学校来,问老师古鹰去哪了,老师不知道,火急火燎传讯副班长。 宁珵钰没有往琴行去,只上了学校的天台,晚上天台小情侣最多,因为没有监控,他们在那儿可以为所欲为。宁珵钰上去找过几次人。 翻过围墙上的窗户,宁珵钰步履轻盈踏上天台干燥的水泥地板。 “找到你了。” 古鹰回过头,宁珵钰又朝他笑起来,招招手,“走了,回去吧,你妈妈来了。” 至此古鹰知道,他到底喜欢宁珵钰什么了。 除了他,没有人在乎古鹰去了哪儿,宁珵钰是他幼稚青春里唯一一个能找到他的人。 尽管宁珵钰还能找到任何人,和他有关的、和他无关的。古鹰很讨厌这样的宁珵钰,讨厌他一视同仁,古鹰又恨又妒,最终一切关于宁珵钰的绮丽幻想随着毕业而消亡。宁珵钰切断了所有人的联系。 长大之后,古鹰渐渐才明白,宁珵钰只是在找一种归属感,找他人对他的认可,找别人的对他赖,找来找去,在找他自己。 想明白以后,古鹰只想更爱宁珵钰。
第36章 玫瑰的含义很俗很俗,简单粗暴地表露爱意,蓝玫瑰比玫瑰又多了一层“宿命”之意,古鹰没告诉宁珵钰,没告诉他,他们的相遇就像一种宿命,是轮回里的注定。像是受母亲的影响,古鹰有点信这些轮回注定。 宁珵钰腿上的玫瑰,靛蓝色,毫无规律地盛开,玫瑰之下的疤痕被永远地覆盖遮去。此刻右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宁珵钰对着这个伤口朝夕相处十多年,从未想过它会变成一副画,变成几笔轻飘飘的刺青,过往的一切就好像被这个引人注目的刺青封印,再不见天日。 宁珵钰问古鹰为什么喜欢他,他并不真的想知道答案,单河琛说古鹰很早就喜欢他了,古鹰一定能认出他,也一定知道他认出了古鹰,但之前谁都没提这件事,古鹰只半开玩笑地回答宁珵钰的问题:“珵钰长得很好看。” “你好肤浅。”宁珵钰扬起眉毛笑一下,天花板的灯光晃入眼帘。 “我一直就很肤浅。”古鹰自我嘲解,低着头给宁珵钰认真做纹身,“以前就告诉过你。” “告诉我什么?”宁珵钰困意上来,合上眼,只感到大腿酥酥麻麻的,更是催人眠,“不过很久之前也有人说我长得好看,但是……太久了,年纪都不小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看的。” “谁说的,珵钰一直很好看。”古鹰朝他的大腿肉上吹了一口气,宁珵钰睫毛抖了抖,古鹰说,“我一直很喜欢你,高中就跟你说过一次了,你没当一回事儿呢。” 他的语气故作可惜,放在乳臭未干的年纪,但凡提起这件事,古鹰就觉丢脸伤心,后来慢慢地,不算什么释怀,只是知道,伤心是没有用的,人要向前看——古鹰的人生从未有过后悔,人生从未回头——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只要一直向前走,老天爷就会给他第二次机会,让他人生第二春和初春一样,绮丽得像不易编织的梦,恍得他不真实,但曾经消失在人海的宁珵钰就在他眼前。 许多年前,“闹着玩”乐队因为大伙儿的毕业远走高飞而解散,单河琛被挖走了,另外两个同伴吃完散伙饭后再无音讯,古鹰在云南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决定从云南北上,背上一身热血和放之四海而雷同的纹身手艺,他以为自己能在北方饿死,初来乍到的几年,每天白天在纹身店里给老板打杂,偶尔帮忙打个耳洞,这点收入连租个厕所都费力,晚上只好又去宵夜店做后厨,宵夜店在没夜生活的北部城市没什么生意,倒闭了,正逢外卖生意兴起,他便让饭店前老板帮个忙,做起了外卖骑手,白天的纹身小哥晚上的外卖小哥。 送了很久的外卖,古鹰晒黑了不少,身上的皮掉了不知道几层,掉得纹身都淡了,纹身店老板像是终于良心发现,开始让客户给他,古鹰在北方完成的第一份纹身工作,就是一个满背,原来是老板自己觉着难度太高又想捞这笔钱,把这艰巨的工作丢给古鹰,谁都没想到古鹰能干下来,虽然磕磕拉拉的,客人也没有特别满意,但他赚到了人生第一笔五位数,和老板五五分后的五位数。 古鹰开始想办法接小单,起初在朋友圈里发点东西,无人问津,一直到某个暴雨天,大晚上的,外卖送得太晚全给取消了,古鹰一个人吃了接近十份饭,一分钱没赚到,饭倒是吃饱了,倒垃圾的时候看见里头的宣传卡片,是各个饭店的好评返券,古鹰站在垃圾桶盘思考了很久,拿着红黄相间的卡券去了打印店,让老板给模仿着这张卡的样子,给他弄了一千张小卡,他抱着一大只纸箱,沉甸甸,回了出租屋。 从那天之后,每送一份饭就在里头塞一张卡,卡上的内容言简意赅:纹身可咨询xxx,附上自己的电话联系方式。 送了半个多月,卡快派完了,古鹰收到第一个来电,是个女士,添加他的微信后,看了他的满背作品,纹了一个古鹰原创的生肖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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