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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胡说八道，你能拿我怎么着？”白冰笑眯眯地翻了个身，故意气他，“你也是有意思，我就乐意拿他开涮，你气什么呀？你是他什么人啊？有什么立场生气？逗我呢？” “……” 白冰慢慢敛了笑容，试探地问了句，“喂，你怎么知道他遛的狗是薛擎的？” “……” “你俩八百年没联系了吧？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 对面一直不说话，呼吸却有些沉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白冰也不开玩笑了，跟他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嬴懿，他要是真的有麻烦了，你会赶过去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冰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挺直了身子，直截了当道，“你小的时候喜欢他吧？” “……” “每次大扫除完了，你都给他摆好桌子，我看见了，”白冰回忆着那些遥远陈旧的记忆，缓缓说道，“你那些糖就是故意买给他的，对不对？我看过你的笔记本，根本不需要记那么多细节，你就不是啰嗦的人，写那么详细，其实就是写给他的，怕他看不懂，我没说错吧？” “……” “我初中时候就想，你应该跟我是一类人，我旁观了你三年，有时候真羡慕你，能遇到一个自己可以全心爱护的人，”白冰抬起眼来，看着窗外清朗的天空，苦笑了一声，“可有时候又会觉得我们这样的人真是可怜，喜欢，却不能说出口，只能偷偷守着，不敢越雷池一步……我跟你一样，高中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到现在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她的婚礼我送了她很多很多东西，可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曾经有多么喜欢她，有多想亲自守护她，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嬴懿，你比我幸运很多，你守了他三年，最后发现他跟你是同类，那时候你很开心吧？” 对面人一直沉默着，可白冰几乎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如果你家里没有出事，你是不是很快就能把那个傻瓜蛋搞定，然后从很小的时候就能陪着他一起长大，你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只有彼此，到现在应该会很幸福，很快乐的吧？” 嬴懿咬紧了牙，好半天才逼自己说出话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冰反问他，“你其实知道我想说什么，不是么？” “我……” “岭远之前谈了个男朋友，我猜，你可能早就知道了。” “……” “结果对方是个渣渣，骗他不说，还给他染了个小病……哦，你放心，不严重，很快就能治好的，”白冰听到对面明显急促了一些的呼吸，总算笑了一下，“我果然没猜错，你还喜欢他的，还喜欢了他很多年，对不对？” 嬴懿又不说话了，白冰无奈地叹气，“你小子从小就这样，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跟你说话贼累，也不知道温岭远那傻瓜怎么忍得了你……哦，也对，他自个儿就爱逼逼，没人理也能自嗨老半天，这么一想你俩还真是绝配……” “所以你来找我，是觉得那个骗子给不了他的，我能给他，是么？” 对方终于说话了，调子却发沉，还带着显而易见的自嘲，“我一无所有，你也知道，我能给他什么？你们是什么圈子？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站在他身边，和你们身边的人比起来，你不觉得很难看么？我跟他在一起做什么？去给他丢人么？” 白冰却道，“你只是担心这个？” “只是？”嬴懿苦笑道，“在你们眼里不值一提，在别人眼里可不是这么回事儿，我配不上他，很早就配不上他了，我早就认了。” “那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我？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薛擎？” “……” “就非得是又好看又厉害，家里又有背景又有钱，都得是呼风唤雨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你是这个意思么？” “……” “那我明白告诉你，薛擎折腾着喜欢了八年的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英语老师，我现在挖空了心思想追的一个妹子，就是一个喜欢宅着不出门，对着电脑写故事的小编剧，你以为多高大上呢？你当我们真有什么皇位要继承呢？喜欢就喜欢了，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屁事儿啊？” “……老师和编剧，那也比我体面多了，我书都没念完，只能做体力活儿，你硬是要比，我也没什么能比的。” 白冰无奈道，“谁要你跟别人比了，岭远要你跟别人比么？你一定要比的话，你有一个东西谁都比不上，你真的不知道吗？” “……什么？” 白冰眯着眼，笑了一下，“你在意他的心，任何人都没法比，不是吗？” “……” “嬴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希望你知道，一个你真的放在心里的人，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心疼他，也没有人能比你自己更好地照顾他，你既然爱他，为什么不亲自陪伴他，还要把他让给别人呢？” “你觉得，这世上还会有另一个人，比你更珍惜他吗？” …… 温岭远在家里颓了半个月，等终于把那个破病养好了，都恨不得上大街去放鞭炮庆祝一下。他简直都有心理阴影了，琢磨着以后干脆就吃斋念佛当和尚算了，上个床都要战战兢兢的，人生简直了无生趣了啊！ 于是生无可恋的温二狗把所有的能量都发泄在了健身房里，这天照旧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正巧还遇到了另一个狐朋狗友也在旁边举铁。 “哎哟，我发现你去了趟美国咋就来得这么勤快啦？咋的不行了啊？满足不了小朋友啦？” 狐朋狗友三号名叫陆之庭，比他还大几岁，结果找了个小他17岁的小屁孩当男朋友，还整天板着一张冰山脸看不出任何表情，温岭远实在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玩意儿。 陆之庭把自己的小男友送去了美国留学，前几个月也不知道怎么的丧了一段时间，结果上星期突然打个飞机跑去美国了，再回来就跟铁树开花了一样，满脸都写着“老子很开心”五个大字。 不过此刻的陆之庭又恢复了平日的面瘫脸，淡淡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道，“锻炼身体，多活几年。” 温岭没听懂，“啊？啥意思？” 陆之庭拎着毛巾就走，言简意赅，“你这种单身狗不懂。” “……靠！有对象了不起啊！你们一个个就想气死我是吧！” 温岭远愤愤然地追着他后屁股跑，边跑边碎碎念，“不就是有个对象嘛！天天跟老子秀什么呀，你们都给我等着，等我哪天找个又高又帅的绝色大美人回来，我他娘的一定要气死你们，气死你们！” 正愤懑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温岭远差点跟他撞上，吓了一跳，猛一抬头，看到来人登时就蒙了，“哎？你怎么也在这儿！以前咋没看到你啊？” 嬴懿瞥了眼陆之庭，刚要说话，温岭远又抢先逼逼说，“对了对了，我妈让我给你家送点年货呢，我放仓库里了，等回家了我给你送过去哈。” 嬴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温岭远有点发毛，心里头惴惴的，笑容都要僵了。结果嬴懿没回应他，反而看着陆之庭来了一句，“陆总是吧？第一次见，我是嬴懿。” 陆之庭惊讶道，“你认识我？” “他的朋友，我基本都认识。” 温岭远顿时受宠若惊，“哎？你、你还挺关注我呀……” 嬴懿瞅瞅他，居然点了点头。 温岭远：“……！！” 温岭远呆了呆，傻笑了两声，赶紧没话找话，“你一般什么时候来啊？我们一般就是周末过来，偶尔公司没什么事会来，你呢？” 嬴懿这回摇摇头，说道，“我不是来健身的，我来找你的。” “找我？呃……”他挠挠头，恍然道，“哦，你又打架了是吗？需要我给你搞定吗？” 嬴懿：“……” 温岭远看他表情不对，似乎猜错了，赶紧讷讷道，“那……呃，你找我干嘛呀？” 嬴懿像是稍微犹豫了一下，胸膛起伏了一会儿，终于道，“也没什么，就是听说你的司机辞职了，我来应聘。” 温岭远彻底懵逼了，“……啥？” “我开卡车挺稳，轿车更稳。” “呃，这，那个……”温岭远瞅瞅他，又瞅瞅陆之庭，还是挺蒙，“我是没问题哈，不过……我司机薪水不太高，比你跑长途肯定赚得少，你……呃，那个，你用钱的地儿不是挺多嘛……” 嬴懿稍微挺了挺腰背，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撑足气势，绷着脸蹦出几个字来，“我债还完了。” 温岭远一惊，登时瞪大了眼睛，“真的？！” “嗯。” 温岭远高兴道，“啥时候还完的啊！我年前还问过我妈，说还差了不少的啊？” 嬴懿听到这话稍微一愣，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忽然就镇定了一点点，“有个叔叔欠我们家钱，当年也是被人骗了，一直还不上，最近做了个项目，赚大了，说是拖了太久对不起我们，把欠的钱翻了五倍还我们了，正好够还我们剩下的债。” “五倍？我去，这哥们儿够意思啊！” “嗯，以前是我爸的好兄弟，”嬴懿看他一脸替自己高兴的神情，看得心头一软，冷了大半天的手脚终于有了些温度，“其他欠我们的，我也不打算追了，他们也不容易，心里也一直记着，什么时候日子好了，能还就还了。” 温岭远听到这话，喜悦的神色顿住了，心情忽然就变得无比复杂。 二十年……二十年啊。 困苦挣扎了整整二十年，你整个人生都被毁掉了，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还能顾虑着别人？怎么还能想得这么豁达？ 【晓晓跟我说，他没有变，她说他根本就没有变。】 温岭远愣愣看着眼前男人瘦削的脸，忽然就涌起一股冲动，很想过去抱一抱他，想摸摸他那张消瘦的脸。他咬着牙忍了一会儿，才勉强笑着说，“那什么……你要是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嬴懿立刻点头，“有，跑长途太累了，睡不好觉，给你开车行吗？” “啊？”温岭远瞪着眼睛，猛地点了下头，“行、行啊！行行行，当然行！” 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度，他赶紧咳了两下嗓子，装模作样道，“我跟你说我公司最近股价蹭蹭涨！我这么一琢磨，这都是员工的功劳啊！所以我决定给他们涨工资！” 嬴懿：“？？” “就从司机开始涨起！真的，老子公司全行业第一，那老板司机的工资也必须全行业第一，就这么牛逼！厉害不！” 嬴懿：“……” 陆之庭在旁边全程旁观这货傻逼兮兮的演技，听到这儿实在忍无可忍了，转身就走，“你俩聊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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