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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输了呢?什么惩罚?” “老子不可能输,”荆骁阳这一嗓子差点把刑湉的瞌睡虫全吓跑,“我要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刑湉不用想也能猜到荆骁阳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但以防万一,还是补了句。“犯法的事我可不做。” 荆骁阳狡黠地笑了,“放心吧,我对那些杀人放火的事也没兴趣。” 荆骁阳不记得那晚的电话打到几点,不过应该是挺晚的,他回去睡觉时天都有点朦朦亮了。 山里别的没有,最多的是自由而肆意的风。夜里常常会有狂风肆虐的时候,呼啸而来的风声令人想到凶猛无比的野兽,似要把人剥皮拆骨。等风停了,荆骁阳就会钻出工棚去嗅一嗅风从远方带来的味道,有时是乌烟瘴气的尘土味,有时是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道是打开记忆大门的钥匙,属于刑湉的气味总会在荆骁阳最孤独的时候敲开门钻进去。 荆骁阳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挖掘机驾驶室里把腿翘玻璃上吃盒饭,窗户关得严实,隔绝了沙尘和大部分的纷扰。他能居高临下地看着施工现场,看着铺路机往路基上倒沥青,看着压路机先快后慢、先轻后重地一遍又一遍来回工作。钢筋水泥是简单而直白的语言,你怎样配比,它们就会呈现出怎样的效果来。 荆骁阳从和刑湉往来的消息中清晰地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去了临市,什么时候回来了,什么时候又再次启程。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走着,平淡却也充实。荆骁阳是个容易满足的人,馒头配咸菜也好,带肉的盒饭也好,交到他手里他都能一扫而光。凭自己本事赚来的饭,怎么吃都香。
第33章 高中同学 工期快结束的前一周荆骁阳收到刑湉的消息说他要出海修船机的发动机,一走又是一个月。反正回市里也见不到刑湉荆骁阳在这一周又加紧找了别的活:一个租赁机队的短期工。 挖掘机的出租生意跟租车不一样,有干租和湿租之分,干租是纯租机器;湿租,俗称带水,是要连同挖掘机机手一起打包出租。 从下山到入职新工作荆骁阳只给了自己两天的空当,一天用来约见老六,另一天用来睡觉。 荆骁阳约老六吃晚饭的地儿没挑两人常去的那家苍蝇馆子,去的是一家开了有些年头的火锅店。火锅店老板的儿子听说是欧洲留学回来的,学了一身好本事将家里的店借着抖音直播的东风和极具特色的装修打造成了当地必吃美食榜的霸主,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 荆骁阳在店没火的时候来过两回,现在价格虽是涨了一点但还在能接受的幅度以内。至于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不然光凭着宣传哪儿能红火得长久。 荆骁阳就是在这家店的厕所见到了陪女朋友旅行前来打卡的高中同学,那人高中的时候就是个刺头,没想到三年过去了还是一样傻逼,可是这样的人都有女朋友而他却还是从年头寡到年尾。 那人是在荆骁阳放水的时候叫住的他,一开口便是讨嫌的扬得老高的语调。 “哟!这不是荆骁阳同学吗!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碰到你。” 荆骁阳干笑着抖了抖手上的玩意儿将它放了回去,“好巧。” “真的是巧,我最近总碰见老熟人,对了,你猜我上个星期还见着谁了?” “不知道。”荆骁阳没兴趣同他寒暄,边敷衍边朝洗手台走。 那人也跟着凑上前来,一脸戏谑地说道:“我碰到张老师了。” 水龙头的水淅淅沥沥往外流着,荆骁阳的手僵硬地捧着水一动不动。见荆骁阳没反应那人又补了句,“不是吧,不记得了?张亦张老师啊。” “哦。”荆骁阳低垂着眼让人看不透他脸上的表情。 “你说好好一数学老师怎么会跑去卖医疗器材呢?感觉也不搭边啊,你说是吧。” “不知道。”荆骁阳扯了张擦手纸反复擦拭着手心。 “你真什么都不知道?”那人调笑着拱了下荆骁阳的胳膊,“他不是你老相好吗,怎么,真就没再联系过?” 那人的声音跟苍蝇似的讨人厌,荆骁阳将纸团往垃圾桶一甩吼道:“高宇你没完了是吧?我他妈跟你好像也不是很熟。” “哟!还跟我急眼了!你俩干的龌龊事他妈全校都知道还不让人说了是吧!老子偏要说!” 高宇从读书那会儿就看不惯荆骁阳,当年学校的女生尤其是他女神迷他迷得跟什么似的,她们越追捧高宇就越厌恶,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肯定要说道说道。和老师搞在一起,还是个男老师,也怪不得别人恶心他荆骁阳。“那些聊天记录我印象可太深刻了,啧啧,看不出来张老师私底下是个喜欢被人玩屁股的主。” 荆骁阳冷眼看着他,双拳紧握垂在身侧。“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高宇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张亦和你都他妈是恶心的同性恋,艾滋病的存在就是为了搞死你们这些变态基佬!” 荆骁阳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往前逼近了一步,“我允许你用嘴喷粪了吗?”荆骁阳嘴上骂着“傻逼”一拳挥在了他的脸上,脸颊上的那层肥肉都跟着抖了三抖。 高宇也不是吃素的,冲上去跟荆骁阳扭打在一起,两人差不多高但高宇体型更宽一点,荆骁阳虽说没吃亏但也没讨着好,胸口捱了两拳肋骨也开始隐隐作痛。 “荆骁阳,你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你的手机被偷吗?” 荆骁阳恶狠狠地盯着高宇,“我不想知道。”话音刚落,他利落地一脚踹上高宇的膝盖处将人踢了一个踉跄,高宇脚下一滑一头栽到了洗手池的镜子砸开了一条大缝。 高宇捂着渗血的额角站直了身体,“要不是你张亦也不会被学校开除搞得在当地待不下去,你看看,你把人家连累成什么样了。” 高宇说的这些荆骁阳都没有反驳,只是他声音实在刺耳,荆骁阳烦得巴不得令他立马从人间蒸发。 厕所的动静太大,前来方便的食客先店员一步报了警,老六和高宇的女朋友也匆忙跑过来劝架,警察赶到时两人已经被分开。警察是循例要把他们带回派出所了解事情经过的,将人架上车时荆骁阳却突然发了狠想要挣脱被锢住的胳膊将高宇的脖子捏断。只因高宇说了一句话:“老师,一想到昨晚我就硬了,下节课去三楼厕所做一次好不好。”高宇说的是当年从荆骁阳手机里流传出的聊天对话,除了日常交流,剩下的大多是些倾述爱意和不堪入眼的下流话。荆骁阳一下从学校里运动男神的高位跌到了污糟的泥潭里,大家看他的眼神突然间都充满了鄙夷,人们当他是肉铺的苍蝇、臭水沟的烂货。 那段时间是高宇高中生涯的高光时刻,学校下了文件不允许提及这件事但他顶着风险成了这段禁忌之恋的传播者。他忙着满足好事者的八卦之心,忙着安慰心碎的女神,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被人“需要“、“重视”过。每每跟大学同学或者同事追忆高中,高宇总是以“我们班有个男同学和男老师搞在了一起“为开头吸引住全场的目光,他享受这种感觉,即使是践踏他人换来的。 幸好警察及时制止住荆骁阳才避免了他犯下更大的错误,他安静地蹲在问询室一言不发,警察费了好些功夫才撬开他的嘴。 警察循循善诱跟荆骁阳讲法治、讲道理时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想起了好多人。去世的外婆和父母、喜欢流鼻涕的幼儿园玩伴、初中校门口卖烤肠的热心阿姨、整天只知道睡觉的高中同桌、老实巴交的老六、还有骑着摩托带他兜风的刑湉。 荆骁阳放下了在父母和舆论的压力下离他而去的张亦却放不下每天给他买早餐的刑湉。如果小刑哥知道他因为打架进了局子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饿他两顿当是给他的教训吧。
第34章 一枝花 签下调解书从警局出来,荆骁阳告别了对他关怀备至的老六一个人往刑湉家的方向走,刺骨的寒风冻得他整个人缩在了外套里。 现在正是广场舞阿姨出动的时候,没有喷泉的喷泉广场早早就被阿姨们占领,荆骁阳挑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他其实很喜欢这群充满激情和活力的阿姨,如果妈妈还在,她应该也会跟她们一样陪着老姐妹来跳上几回,美名其曰强身健体顺带还能减肥。 荆骁阳看着她们脸上洋溢的笑容也被感染了,他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睛便湿润了。他瞪大眼睛左右瞅了一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才仰头吸了下鼻子将泪水憋了回去。他的名字是外婆取的,他终究辜负了她老人家的期望没能成为令人仰望的太阳,他曾低到尘埃里,他日复一日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等心情平复一些荆骁阳拿起手机一连给刑湉发了好几条消息,虽然知道他现在没办法回复但看着他的头像心里都会好过些。 【今天和老六去吃了火锅】 【碰到一烦人的高中同学】 【我好没用啊哥】 【想我妈了】 如果那天晚上母亲没有出门,如果那个司机没有喝酒,荆骁阳就不会在母亲车祸离世时颓废弃学,也就不会有张亦拉他出阴霾的陪伴与感动。他不记得是谁先爱上的谁,大约是张亦碰巧出现在了他最灰暗的日子里。 荆骁阳始终坚信外婆和妈妈会把他当成骄傲,他从来不觉得爱上老师是一件可耻的事,可他的确做错了,他不该在无法肩负起责任的年纪任性而为影响了两个人的人生。 广场舞的歌又切换到了凤凰传奇的《我从草原来》,荆骁阳点了根烟弓起背认真欣赏起了新一轮的舞姿。嘹亮而开阔的嗓音将荆骁阳带去了他只在图片上看到过的草原,策马扬鞭、恣意畅快,豪放不羁却也无比自由。 有个卖花的姑娘经过,先是打量了一下荆骁阳才甜甜地问了一句:“帅哥在等女朋友吗?” 突然被打断的荆骁阳愣愣地抬起头,他本想直接拒绝她的推销可话到嘴边就变了样。 “多少钱一枝?” “十……”看帅哥是个直接的人,姑娘也将顺口说的十咽了回去,改口道:“五块钱。” 荆骁阳掏出手机扫了姑娘脖子上挂的二维码付了十块钱,“要两枝,谢谢。” 玫瑰上被撒了些金黄色的粉,荆骁阳将花放鼻下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有,他又点开同刑湉的对话框将玫瑰放在腿上拍了一张照发过去。 【在路边捡了两枝没人要的玫瑰,分你一枝】 银行卡余额的提示短信很快就发来了:活期余额753.49元。还不错,最近没什么开销,够用挺长一段时间了。修路的工资大概明天就会到账,荆骁阳照旧会将四分之三的钱都转到一本存折上,等明年这个时候存折上的钱就应该够给老妈买个金镯子了。 他妈妈最爱的一只金镯子是结婚时外婆给的陪嫁,离婚时被那个烂赌鬼老爸连同家里一些细软一起顺走了。当年还是小学生的荆骁阳大言不惭地对他妈妈说:“我以后会赚很多钱给你买一溜大金镯子把胳膊肘子都戴满!”他相信他迟早能兑现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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