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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预料到林研接下来会说出不好听的话,顾成阳握住他挑衅的手指,双目死死地盯着他。 林研面不改色,任由对方擒住自己的两只手腕,压过头顶。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不想再跟你合作。” 林研因疼痛本能地蹙起眉,却没有停止说话。 “因为你现在,在我眼里,跟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没有任何的区别。你现在唱的那些歌,都是屎,垃圾,难听死了。让我提不起任何兴趣。” 顾成阳短暂地松开了禁锢,然而下一秒林研毫不犹豫往前扑,用指甲狠狠用力,在顾成阳的后背划出几道红肿的血痕。 后者也此停下了动作,林研喘着息,对上他阴沉猩红的眼:“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承认自己是Wildfire?” 接着他嘲讽地笑了起来:“因为跟你在一起的那四年,对我来说就是职业生涯的最大污点。我不想承认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觉得很丢人。” 林研对疼痛的感知很迟钝,过去顾成阳总是小心翼翼深怕弄疼他或是伤到他。林研不喜欢这样,于是总喜欢说一些刺激他的话。因为对他过于了解,林研知道如何轻而易举地勾出他内心深处最暴戾的那一面。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林研都知道,在他与顾成阳的关系里,虽然被动承受的人是他,可牵着颈绳的人亦是他。 所以没有丝毫可以畏惧的地方,即便此刻头被迫重重地压进枕头里,连呼吸都变得费劲,双手也被什么东西禁锢在了背后,林研依然有恃无恐。 没有挣扎的余地,可他还能开口说话。声音隔着布料会变得模糊不清,他就竭力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没有除厌恶之外的其他情绪:“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给你做歌了,跟佩奇合作的那首歌,是最后一次……一想到你的声音出现在我的伴奏里,我就觉得恶心,想吐。” 被剥夺了视觉,触感在黑暗里更加敏锐,除了疼痛,林研还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滴答答落在了他的脊背上。 一直到结束,林研才回过头看到顾成阳的脸。打量着他的脸怔愣了数秒,林研终于明白落在他背上的是什么。 于是苍白的嘴角勾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他的声音气游若丝:“明明痛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要哭成这样。” 时针滴答往前走,不知是到了凌晨几点,窗外已经陷入死寂一样的黑沉,再也没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林研头一次觉得黑夜可以这样漫长,比以往任何一个辗转难眠的晚上都要难熬。漫长到像是等不到明天的太阳升起。 他之前没有想过,原来亻故爱是一件可以这么难过的事。 ◇ 第94章 不要走 像是失去了时间概念,林研不知道最后是如何结束的,只记得最后残存一丝意识的时候,他问顾成阳是不是希望我死在你床上。 那时候顾成阳好像一边哭着道歉,一边抱住他,说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林研很想说,被你gan成这样,哪还有离开的力气。 然而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痛欲裂。思绪变得无比混沌,喉咙干涩地像是被灌进了沙子,身体一阵一阵发冷,接着又是发热。 感受到身上被裹上厚厚的被子,不停出着虚汗,滚烫的额头上毛巾被换了好几次。迷迷糊糊他听见顾成阳在耳边轻声说:“你发烧了。” 接着嘴巴被撬开,被灌进了一颗不明药物以及温水,药片在嘴里融化,舌尖缠绕着浓浓的苦涩味道。 像是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林研本能地没有吞咽,直到迷蒙间有人对他说了句“咽一下”,喉间才下意识滑动,将药物吞进胃里。 林研真正意义上的醒来是在第二天接近傍晚时分。 顾成阳端着粥和药物进来的时候,林研睁开了眼,平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等到顾成阳走到床边,林研才慢吞吞偏过头去看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什么时候让我走?” 顾成阳默不作声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避而不答,只说:“你的烧还没退。” 林研没再说话,撑着床想坐起身,他的动作迟缓无力,最后是顾成阳扶着他坐起来的。 顾成阳拿勺子喂林研喝粥,后者没有反抗,却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把一碗粥喝掉了小半。 喂完粥以后,顾成阳拿出一粒退烧药递给他,林研没有要接的意思,顾成阳只好亲自喂。可牙关紧紧闭合在一起,顾成阳无从下手,只好轻轻捏着他的下颌,语气像是哄孩子似的地说:“张嘴。” 林研张开了嘴,等到粗粝的两根手指伸进嘴里,林研几乎是立刻就咬了下去。 感受到一道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顾成阳疼痛地蹙起了眉,可他并没有强行抽回手指,直到指关节被硬生生磨出了血,林研才肯松了口。 知道清醒状态下的林研不可能会是温顺的,所以顾成阳压根没去管被咬伤的地方,接着喂他喝水,然后告诉他:“烧退了才能走。” 林研咽下了退烧药,又闭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很快就睡着了。 再度醒来时看见顾成阳拿着一根透明发光的东西在空中甩动,然后俯下身,塞到他嘴里的时候对他说:“是体温计,不要用牙齿咬。” 烧退了一些,林研意识到似乎自己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顾成阳寸步不离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有时会为他替换额头的毛巾,或是擦去他满身的汗。就连林研想去上厕所,他都恨不得跟在后面。 时间又悄然来到了零点,顾成阳依旧坐在床边,像是每一秒都是在倒计时,所以倍感珍惜,与他分开一秒都会留下遗憾。 林研翻了个身把头对着墙面,不让顾成阳看着自己。 半晌后,他忽然轻声问:“顾成阳,你是不是希望我永远都不要好起来。” 顾成阳怔了怔,却坚定地回答:“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健康。” 再一次醒来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大脑的混沌与疼痛感几乎都消失了,额头也恢复了正常温度。 林研从床上起来,第一次没见到顾成阳在房间里。 他来时穿的衣服被顾成阳洗过了,如今已经晾干,被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 盘算着时间,只是比原定的计划晚了两天而已。其实也无所谓。 林研利索地把衣服穿上,却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翻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 他索性不找了,走出房门那一刻,听到厨房传来声响,是顾成阳在做饭。 他嘴巴里叼着一根烟,面无表情地翻动锅铲。一米八几的身高让他身上那件小熊样式的围裙显得非常滑稽。 看到林研出来他愣了数秒,然后立刻掐了嘴里的烟,又把锅铲放下。 林研隔着餐桌,平静地对顾成阳说:“我要走了。” 像是一个非常寻常的午后,非常寻常的告别。 他没有说再见,是因为已经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 顾成阳出乎意料地没有阻拦他,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伤感又遗憾,像是在为没能最后一起吃上一顿饭而感到惋惜。 然而林研走到门口,却发现门把怎么都拧不开,他用力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扭头寻找顾成阳,却发现他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那双通红的眼泛起了点点光泽,顾成阳小声地哀求他:“不要走好不好。” 难怪方才自己说要走没有被阻止,因为顾成阳早就把门给锁了,而客厅与房间的窗都有防盗窗加固,根本没有任何出去的余地。 顾成阳还在耳边乞求着他不要离开,林研却觉得十分可笑:“你把门窗都锁死了,却求着我不要走?” 无意间瞥见卧室房门凭空多了一个能从外面反锁的门栓,林研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他确信他来时那里是没有这个门栓的。 本以为烧退了就能离开,所以他才愿意配合吃药。现在想来是他小看了顾成阳。 林研的目光移向那扇可以反锁的卧室门,轻笑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是不是我走进这扇门你就会把它锁起来,你早就想这么干了是吧?你把我的手机也藏起来了。压根就没想过让我离开,是不是。” “不…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顾成阳心虚又窘迫,苍白地向林研解释着。然后又走到茶几前蹲下,颤抖着在抽屉里翻找出那被藏起来的手机。 只是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把手机还给林研,就听到嘭的一声闷响。转头发现林研回到了房间里。 屋子里再度恢复了安静,直到空气里弥漫起焦糊的味道,顾成阳才魂不守舍地挪动脚步去厨房关火。 顾成阳的确这么想过,也付诸了行动。 那是因为那天晚上无论他如何哀求林研不要离开,林研也没改变想法。第二天清晨趁林研熟睡之际,他鬼使神差出了门。直到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看着门上凭空多出的门栓,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怕。 残余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顾成阳不能这么对待林研。可那天之后林研像是放弃了离开的念头,一次都没有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过。 那天晚上,顾成阳把做好的饭菜与水果一起送到林研的面前。 林研依旧毫无反应,连眼神都不曾施舍给他。当顾成阳打算像在他发烧时那样准备亲自喂他时,他终于有了反应。 林研夺过了顾成阳手里那个盛着排骨汤的碗,毫不犹豫将碗倒扣在他的手臂上。 汤汁顺着手臂全部洒在了地板上,顾成阳怔怔地看着林研,直到被烫红的手臂传来火辣的疼痛,他才缓慢地蹲下身子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碗。 顾成阳说:“是不是太烫了?对不起。等不烫了我再给你拿过来。” 没能等来林研的回应,顾成阳拿着抹布和扫把将地上打扫干净,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被烫伤的地方,然后从高压锅里重新盛了一碗汤。等到碗的外壁摸上去变成温热,他才重新回到房间里。 林研没什么胃口,就着汤吃了小半碗饭耐心就已经告了罄,顾成阳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强求他,只好把碗盘端出房间拿去厨房清洗。 顾成阳想办法弄来了林研平日里吃的药物,等到了夜里九点左右,他拿着药和温水走进房间。 林研依旧坐在床上,眼神一动不动盯着窗外黑沉的天空。他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此时被他放在手里把玩着。 顾成阳摸索着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忽然心里一沉,他大步走上前,忧虑地看着林研:“你感冒还没恢复,不能抽烟的。” 林研充耳不闻,当着他的面把烟点燃,拿在手里却没有抽,而是盯着烟头一点点燃烧。烧了将近一半,他不动声色地伸到垃圾桶边上把烟灰抖落,眼神瞥见了放在床头的药物和水,林研的动作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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