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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没事儿。 本来想说想你了,但其实我也没事儿这三个字都说得很模糊。 我嗓子跟裂了似的,没办法。 他刚开始以为我是哭了,我几乎马上就听到他凳子在地上划的声音,他问我怎么了别哭啊,我才笑了。 我清了两下嗓子,勉强能说出话了:发烧。 他问我你在哪儿,我说医院,他说他马上来。 这家医院明明从我家过来更远,但是他到得比我之前还快。原来那个司机师傅收了不少,是我错怪人家了。 我还住在急诊室的病床里,周围都是人,他走进来的时候好多人往他那儿看,因为他表情特别烂,好像我不是在发烧而是快死了。 呸,死这个字儿真不能经常说。 我当时还勉强笑了一下,我很想说句话,但是太累了。 他过来把病床的帘子拉上,牵了我的手。 他问我叔叔阿姨没在家吗? 我说没有,自己过来的,他脸色又臭几分。 他让我别说话了,给我拉了拉被子。 我挺困,但是一直撑着,直到他来了才闭上眼睛睡觉。 52 等我再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看不出时间,但窗外黑了下来,急诊室也没白天那么吵。 我的针打完了,他趴在我床边睡觉。 我盖住他头发,轻轻碰了一下他就醒了。 能说话了吗? 他问我。 我说我没事儿了。 这次真的好多了。 他又说:那要不要再躺会儿?我送你回去。 我说:我不想待在医院了。 我们一起出去吃晚饭,他只让我喝粥。但我也是真的不太舒服,所以竟然连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粥也能喝下去了。 其实我估计那会儿他看我吃饭比我自己吃饭都痛苦,所以我们都没什么胃口。 他送我回家,我说我没事儿,他特别不乐意,我就让他送了。 在我家小区门口,我让他回去吧,我说我到了肯定给你打电话让你放心,我觉得他可能憋一天了,那时候终于说出口了。 他问我你觉得你这样我能放心吗? 我顿了下,当时还在笑,我说我怎么了? 他问我,你知道自己发烧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突然生气了,我说我觉得我可以。 他说是,你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可以。 他说我知道你在急诊室晕倒了,打电话的时候要不是你说不出来话,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 我态度很差地说你别说了,然后转身走了。 我在房间里自己生闷气,我真的想给他打个电话过去骂他,我想说你不知道我还在生病吗你气我干什么? 翻来覆去一晚上我都在想我们俩又他妈吵架了的这回事儿。 我还很认真地想我到底为什么没有想到给他打电话。 我想一晚上的结果就是我可能还不太习惯依赖谁吧。 虽然我们其实在一起挺长时间了,但我们一直都不是有什么事儿商量着来的性格,这个应该也能看得出来。 心里有主意就去做了,我们都是这样的人。 生病了还是不太一样,我后来也觉得我那个时候应该给他打电话。也许当时我不是那个生病的人,所以没感受到什么是心疼。 我换位想了想当时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他,我过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晕过一次了,我也会跟他一样炸。 只不过我有时候是心里炸,而他一般都是直接炸给我看。 觉得自己不被需要,这是他的症结。 53 我还在看他回我的那句可以。 我躺床上看了不知道多久了才退出去,想找老胡聊聊天。 我和老胡的对话还停在很久之前,他问我要不要出去喝酒,我说差不多戒了。 我给他发消息,我说老胡现在我想喝了,就我们俩,出去喝吧。 老胡先给我发了个问号,然后说好。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吓了一跳,酒吧里那么点儿光他都看见我苍白的脸色。 他问我怎么了?要不还是别喝了你这看着像喝了马上就得进医院的样子。 我说没事儿,我分手了。 他啊了一声。 挺多情侣容易分手的,有的说分手就是闹着玩儿,但我俩一般不这样玩儿。 老胡知道我们,我们都是说了分手就要真的伤筋动骨一次。 他抬起酒杯,喝之前又跟我确认一次:你不会晕了倒着儿吧? 我说不会。 我没说倒地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我很长时间没喝酒了,为了他。这是我之前做错事儿之后的道歉,是我该。 这故事很离谱。 那天单位喝酒,到我这个地步了都是等别人来敬的。 我在酒桌上看到一个挺年轻的小伙子,是别的部门的实习生。 那个实习生不能喝,酒量烂得可能跟守门的大黄狗差不多,但是那个晚上他敬我特别多杯。 我知道是为什么,这个阶段我和他一起走过。 这是我后来几乎一生中觉得最幸运的一件事,那个时候我们有彼此,所以没有丢掉自己任何一样珍贵的东西。 我从那个实习生身上看到当年的他,就跟着喝了很多,那人抬手摸我的时候我都没推开,最后是被他拉开扔出去的。 我还是没清醒,抓着他衣领亲他,他把我扯开,很生气地问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说我知道,我忘了我今年二十八,我以为我们还是十八岁,我以为我还在发那场高烧,天旋地转,差点要晕了。 那个时候我们他妈就是两只刺猬,一拥抱就刺着对方。 所以我不想让他再跟我生气了,我说对不起,我没习惯生病了找你才没给你打电话,我不想让你担心,但是以后不会了,还有你下次干我能不能不要那么疼。 他眼泪都出来了,问我以后你别喝酒了行吗? 我醒了之后特认真地和他说:酒我真的戒。 但我很后悔,就算喝多了和他说了那些我很想说的话,我还是很后悔。 因为我觉得他会想,如果他没有出现,我会不会去亲一个陌生人,和一个陌生人说我跟他的故事。 这问题没人敢问,问了我也不敢回答。 放在以前就算我喝多了我也不可能把谁当成他,这绝对不可能。 那一阵子我们的感情都在走下坡路,但只有那天,想起我们带刺儿的十八岁,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真的真的快要结束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起我一个跟我当了六年同学的朋友,我俩高考一个分数,就去了一个大学一个专业,当时他和他第一个女朋友分手,是他提的,晚上来问我他到底要不要分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来说去就是这个原因,觉得自己不被需要。后来他还是分了,就那天晚上发了篇小作文,一个一米八几的人差点儿哭了,我看到他眼睛都红了眼泪包起,我没好意思笑(bushi,因为真的认识很多年了我俩太熟了),我才发现哦原来被需要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我想到一个和这个感觉可能有点像的情况,就是送礼物,我觉得只要你认真挑了礼物就是想别人收的,如果别人说不用了其实会难过。 第11章54-57 54 那天晚上我和老胡都没喝多少,老胡一直在说话,他说话就是为了让我没空去想东西,我知道。 但是我要是能控制自己想或者不想,也许我俩根本都不会分开。 最后我们一起走出酒吧,老胡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戒了好,还是戒了好。 我问他: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俩挺不合适的。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能主动提关于他的话题。 老胡说:以前我是这样觉得,后来没有了。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就像戒酒一样,有些对你好的事情,只有你的父母和爱人才会逼着你去做。 我突然懂了。 55 我们买了同一趟高铁票,去北京读书。 他说他从来没坐过高铁,才知道原来动车和高铁其实有差别。 我说我也就坐过一次,跟我爸妈出去玩儿。 走的时候他的父母来送他,在高铁站大厅外面。 那天下着小雨,出行很不方便,他行李不多,只有一只箱子和一个书包。 我听他说他的爸爸常年开货车,妈妈在给别人做保姆。 送行那天我没有打扰他们,自己先进了车站,很远地看着那一家三口。 叔叔阿姨都衣着朴实,阿姨很矮,大概比他肩膀还要低一个脑袋,叔叔也不高,瘦得都快皮包骨头。 我家里一直很富裕,父母对我没太多要求,也没怎么管过我。那天我看到他们拥抱在一起,身高身型错落,原来这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组合。 对远行的孩子恋恋不舍又充满期待。 我们上了车,这趟列车开往北京,我和他说如果你很想家就来找我,或者告诉我我可以来找你,他说我就算不想家也会来找你,我说好啊。 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我忽然觉得我可能也会有特别想他的时候。 他在车上睡着了,靠着我,那时候我们正好在北京和河北的交界。 56 读大学很难,我读高中的时候都没觉得什么难过,但是大学很难。 最根本的原因是我真真实实感受到我肩膀上扛着自己的未来。在大学里,要么好好学习考前几名,要么多去做点对找工作有好处的事情。 简单来说,写在简历上能让别人多看你几眼的事儿就是好事儿,就是该做的事儿。 我想这他妈不又活回去了吗? 我们高中的时候拼命想逃离分数的环境,真的离开了才发现哪里都是用分数来衡量人。 刚进大学我就发现这件事了,还得多亏我的三个室友。 其中两个白天夜晚都待在自习室,还有一个一直在做生意。 我也问过他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他说他卖点儿小东西。 我这个室友是个东北人,叫王岭,我们通常叫他岭哥,因为他复读过,比我们都大一岁。 他问我:你好奇啊? 我说好奇。 当时我俩站宿舍阳台上抽烟,寝室里也没别人了。 他看了我一眼,抬了抬手,他说你不差钱吧。 我笑。 他手上那根中华是我分给他的,我确实是不差钱。 我妈每个月给我打三万,我知道这个钱估计在国外都够了,但是我想试着自己挣点儿,因为我还有他不是么。 用我妈的钱谈恋爱,我觉得不太行。 王岭说他卖的其实就是批发的东西,主要是做大学生的生意,朝女生卖点儿饰品,朝男生卖点儿打火机手机壳,夏天卖冰粉饮料,冬天卖暖宝宝和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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