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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单印制的很精美,台下的本校师生和特邀嘉宾,还有参演人员的亲朋好友人手一份。 开学典礼是本部和附中联合举办的,所以内行的人一看那节目单的选曲,就明白这一定是一场堪称神仙打架一样的音乐会。 而蒋沐凡的名字,就漂漂亮亮的印在了附中组的第一位出场演奏名单上。 就好像是上天要给他这以后的艺术人生,来一个刻骨铭心的开场。 蒋沐凡站在后台,身上穿着蒋萍为他提前一个月定制的一身黑色西装,头发被整齐的梳到了脑后,舞台上的灯光零零散散的在他的发梢落下了几束。 那个稚气未脱,却又长出了些男人的样子的半大少年,在那一刻,捧着那一本精致的黑色节目单,将自己的名字盯了一遍又一遍。 只觉得感动的想哭。 音乐会的前半场是本科生的主场,后半场是附中的,本科生的开场是永音校歌,被改编成了交响,浩浩荡荡,宏伟又震撼。 附中的管弦乐和本部还是不能比的,论排场比不过本部的人多势众,却在精细上能更胜一筹,所以附中的演出多为重奏和协奏。 唯一能撑得起来独奏的,只有一个蒋沐凡的钢琴。 他被杨鹤忠的信任和胆识推到了第一个出场的位置上,年纪最小,却又名气最响。 不知为何,蒋沐凡在上台前竟全然不知什么是紧张。 他的家人整整齐齐的被安排在了他一抬眼便能看到的位置。 蒋萍贺振华坐在最中间,蒋萍身边是贺白,贺振华手边是贺薇。 贺白那天穿着一件干净又体面的白衬衫,安静稳重的坐在位置上。 贺白有一点点近视,平时不太喜欢带眼镜,这次为了看清蒋沐凡,专门戴上了自己毕了业之后就再没戴过的金丝镜框。 他的大哥坐在那里一表人材,蒋沐凡等报幕的主持走下台后,自己大步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他。 蒋沐凡感觉到贺白像是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他的眼神了,他仿佛看到了贺白的眼底满是骄傲。 那一瞬间蒋沐凡的内心,像是被一股什么力量狠狠的填满了。 他一鼓作气的抬手,用他年仅十六岁的阅历,演奏了整首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 整曲一共三个乐章。 波澜壮阔,气势恢宏。 总共用时25分钟。 蒋沐凡在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掌声雷动。 他弹的酣畅淋漓,满头大汗,在最后结束的时候,蒋沐凡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大概已经不是那个睡在二环边的老小区里的贺家小儿子了,他就如贺白所说—— 他只属于钢琴。 他才是那个万众瞩目。 乃至最后神思知觉将他拉回现实的时候,蒋沐凡才意识到,他早已经无暇顾及自己是否会因为这场演出而在永音一战成名了。 他只想看看贺白是什么表情。 有没有为他无比自豪?又有没有为他热泪盈眶。 …… 蒋沐凡成功的演出让他抚着整个永音最贵的那台施坦威,乐的嘴都快咧到了后脑勺,久久无法平复。 他满是自信的冲所有观众鞠躬,一边致谢一边搜寻着贺白的身影。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道他想要的目光—— 贺白的眼睛藏在镜框下,蒋沐凡看不太真切贺白的表情,只知道贺白是在冲自己笑。 那笑容堪称是深刻又炽热的。 那表情,他从未在贺白脸上见到过…… …… …… 是夜,某个空旷又寂静的卧室。 卧室正中央的大床上,躺着一个薄如纸片苍白的人,他的两侧放满了医疗器械,滴滴滴的响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道。 床边坐着一个人,身材笔挺,却是蓬头垢面,满身的疲惫。 他手里正小心的握着床上人输着液的苍白的手,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那人虎口上的一颗漂亮的痣—— “凡凡。” 黑暗之中,蒋沐凡感觉耳边似是响起一声低低的呼唤。 “凡凡……” 那声音在这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哽咽了一下。 “醒来好不好?” “求你。” “求你醒来看看我……” 蒋沐凡:“……” 这里是哪里蒋沐凡不知道,可他太知道身边抓着自己的人是谁了。 蒋沐凡感觉自己应该是流泪了。 可他不愿意睁开眼睛。 “哥。” 蒋沐凡喃喃道:“我梦到以前的事了。” “音乐会上,我在弹《热情》。”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的有些嘶哑,像是很久都没有发过声了似的,竟还有些生涩。 只说了这两句话,蒋沐凡就觉得自己已经累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味—— “那时候……真好啊……” 依旧是黑暗,蒋沐凡依旧闭着眼不愿睁开。 他感觉到了贺白因为自己的开口而颤抖的呼吸。 贺白的手抚上了蒋沐凡的额头,还未顾得上欣喜,就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蒋沐凡没力气躲闪,任由贺白的手搭在自己的脸上。 那手又大又温暖,久违的叫人酸了鼻子。 那温热的体温让蒋沐凡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走丢了的孩子,拖着一身的伤,终于回到港湾了一般。 只可惜,他现在大概是一个灵魂都已经消散了大半的人了。 蒋沐凡回神了许久,才终于想起现在是年月几何。 他心中忽然酸楚,用微弱的气音,堪称绝望的笑了一下:“可惜方黎走了。” “所有的所有……” “都再也回不去了……”
第108章 冷战 1 蒋沐凡在开学音乐会上的大获全胜,不仅给自己赚足了眼球,也把杨鹤忠捧上了神坛。 名师出高徒不假,可师傅多年未出山,这次确实也是实打实的跟着徒弟沾了回光。 从此,永音上下不论老少大小,都记住了蒋沐凡的名字—— 那个年仅十六岁,就在学术厅一口气弹完了《热情》三个乐章的男孩儿。 开学第一天,蒋沐凡不用自我介绍,全班就都知道了他的名字,还有带他们班的所有老师。 一场演出让他贴上了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牛人”的标签。 那个曾经内心有些惧怕的大环境,在一天的时间内,不仅毫无保留的接纳了他,还让他一屁股坐到了一个那么高的位置。 乃至于自己在班里的职位和地位,同时的起步基础都很高。 金三银四的座位,老师让他坐在了“金三排”的最中间,并且在第一次的班会上,抬手就给他了个班长当。 那可是班长诶。 多大的官儿啊。 蒋沐凡九年一贯的义务教育里面,从始至终都是班里的中后流,上上不去可也差不到哪儿去,存在感极低,唯一能记住他的老师也就是数学老师了——因为那数学成绩真的是可太堪忧了。 从小到大,连个小组长都没当过的蒋沐凡,这一回在班会上得到任命的时候,先是怵了好半天,发愁自己这水平配吗?自己能行吗?自己是管人的那种人吗? 结果愁了没一会儿,就又立马膨胀起来了。 上舞台很锻炼人,况且蒋沐凡又是上了个那么大的舞台。 他上台前怂的有多狗,下台后他就有多得瑟,自己心里的那一点点胆怯,就在这一次次的鼓舞中慢慢消散了。 直到开学的一周后,在老师的重点关注下,同学的暗暗讨论中,蒋沐凡从前的那些压力直接跳级变质成了狂妄。 到底是个高中生,脆弱的心智被名望的诱惑一拽就跑了,曾经蔫蔫乖乖的贺家老二,现在也无缝衔接的变成了那个用鼻子看人,高高在上的“艺术生”了。 他以为自己前途无可限量,水平被肯定,起点还挺高,自己以后应该条条大路通罗马,维纳斯金色大厅都有可能为他敞开大门。 就是怎么也没想过,自己以后不过也就是个臭机构老板,带完那几个让他头疼的学生之后,还得灰溜溜的去人大老板的日料店给人弹钢琴去……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需要贺白的言语开导,蒋沐凡这下是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天选之子、万众瞩目了。 下课没事儿了,不老老实实的在自己座位上好好呆着,非要昂首挺胸手背后的在走廊上转圈,生怕谁记不住他似的。 虽说这孩子倒不至于是狂的没边儿了的那种,逮谁都要刺儿两嘴。 他见人倒也乐乐呵呵的笑,别的同学找他聊天蒋沐凡也笑嘻嘻的陪着说,没什么架子,也对谁都搭理。 但就他身上的那股杨鹤忠嘴里说的清冷劲儿,有点从内敛走到了外在,就像是蒋沐凡一直都藏在他骨子里的骄傲,现在有些藏不住了似的。 宏观来看,这是好事儿,既然是个学音乐的,就是要表现,就是要外放,蒋沐凡从小乖大了,从前总是安安静静的躲在大哥的背后,现在能站出来独当一面了,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再用微观的说,这小子现在确实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胆子大了不少,说话办事在某些时候着实有点欠揍。 就比如在贺白面前,蒋沐凡是更放肆了。 蒋沐凡的心事是在当初为了考学,上专业课的时候被夏萧那个妖孽埋下的。 那妖孽只管杀不管埋,撂下了个“你跟我是同路人,你哥也一样”的很新的观点,撂完就跑了,让蒋沐凡从那会儿一直记到了现在。 他每天都琢磨啊观察啊,到底为什么夏萧要这么说啊?又为什么夏萧说完自己又会莫名的觉得同意呢? 不能深想,简直细思极恐。 所以蒋沐凡一直都有点想把贺白稍微推开点的意思。 比如不想让贺白再那么陪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上课,比如也不想让贺白放着好好的首都医学大不去,非要在永宁呆着。 就感觉贺白现在是不论干什么,都在本能的将弟弟的事放在第一位一样。 蒋沐凡心里是实打实的很凌乱,夏萧说的那个“圈子”,他又想了解却又不敢触碰,尤其是把贺白再不自觉的代入进去。 每每想到这里,蒋沐凡都会觉得自己实在是扭曲,怎么可以变态成这样。 夏萧说的那些事他是万万不能干的,那可是千刀万剐万劫不复的事情,就算自己把自己霍霍进夏萧的那个圈子了,那贺白也不能被带跑了。 贺白的前途一定是走在光明里的,那跟夏萧那种under ground可不是一个世界。 可蒋沐凡越是躲开贺白,越是发现自己怕什么来什么,夏萧说的有些点子他自己可以控制住不干,可这贺白有时就像是跟夏萧加了好友似的,夏萧前脚说,贺白后脚就干了。 就好比贺白这次说,他就算开学了也要天天回来给自己按摩肩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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