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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蒋萍才放下了心,才能有心思喝一口贺白递过来的水。 贺振华手术的时候,门口就蒋萍一个人。 贺薇那会儿去陪蒋沐凡了,贺白则在手术等候区的大厅外面,应付着那些建华集团的人。 那些人蒋萍都不认识也没见过,贺振华把自己的家人藏的很深,也从不跟她聊自己的工作,但蒋萍心里都知道,贺振华这么多年不容易。 不是寻常体力上的不容易,是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不容易。 她一个人坐在排椅上朝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望,多多少少能听到那边的人都在跟贺白说什么,也能听到那边的人相互之间都在小声讨论些什么。 他们假惺惺的关心着他们的贺总,实则不过就是看如果贺总这会儿遭遇了不测,接下来他们该何去何从罢了。 毕竟贺总的这个大儿子从没碰过公司的事,谁愿意在这个手生的小子手下听从命令? 哎,人之常情,谁都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的。 蒋萍在这边抛头露面的等着,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两个极端世界的交界处,手术室门口是压抑又寂静的,而那头,则是无尽的乌烟瘴气与吵闹。 她心里牵挂着里头的贺振华,也心疼着外面的贺白。 蒋萍望着贺白在走廊尽头跟那些人交涉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当初跟贺振华回永宁的时候就应该跟着贺振华一起干,不能只求一时安逸,跑到小学里当语文老师去了。 要不她的大儿子也不会这么早,就要背负这样的责任与压力。 不过好在最后贺振华没事,贺白就是作为一个坚固的屏障,替贺振华在门口挡了这么一会儿。 等公司来的人知道消息了之后,便陆陆续续的都离去了,只留下了几句客套冰凉的安慰人的话。 最后是张竹生赶过来了,风尘仆仆的替贺白把公司的人都送走了之后,贺白才得以脱了身。 人群散尽后,蒋萍看到远处贺白的肩膀向下塌了塌,像是在叹了一口长长的气,然后回身朝自己这边走来。 “爸的手术结束了?” 贺白走到蒋萍身边坐下,声音沙哑的说。 蒋萍心疼的将手搭到了贺白的后背上,轻轻抚摸了两下:“结束了,刚医生过来跟我说一切顺利,这会儿在里面留观半个小时,没什么事就送去ICU了。” 贺白听后点了点头:“好,顺利就好。” 说完他像是放下了心,然后向后靠了过去,后脑勺顶住了身后的墙,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累坏了吧?”蒋萍心疼的伸手在贺白的手上捏了捏,“快歇一会儿吧。” 贺白闭着眼睛,低哼了一声“没事”。 蒋萍看了会儿贺白,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身边的大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 “刚才我让姥姥去咱家给我送了点东西,今晚我陪着爸爸,你带着弟弟妹妹回家休息。” 说完她把手里的保温杯递到了贺白手里,还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说道:“这是我让姥姥熬的红枣牛奶,你和凡凡今天都抽血了,喝了补一补,然后给你拿了套衣服,你一会儿找地方换了吧,你身上这又是土又是血的,看着太难受。” 贺白把东西接到了怀里,说了声“好”。 蒋萍见贺白累了,也便没再说话。 贺白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哑着嗓子慢慢开了口:“妈。” 蒋萍抬起眼睛:“嗯?” “凡凡他……” 贺白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措与迷茫—— “凡凡他可能要知道了。” …… 话音落地,手术室门外显得更加寂静了。 蒋萍眼底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她也同贺白一样,将头靠到了后面冰凉的墙壁上,蒋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这可怜的孩子,终究是瞒不过去了啊。” …… 蒋沐凡跟贺薇在病房里呆到了吊瓶打完。 还剩下一点点的时候,蒋沐凡就坐不住了,要贺薇帮他叫护士拔针。 贺薇不肯,她没见过人晕倒,觉得蒋沐凡这已经很严重了,一定要把吊瓶里的液体吃干抹净才行。 蒋沐凡跟她周旋了半天,可那呼叫器抢都抢不到手里去,无法,只能无奈又好气的在床上等那剩的十毫升葡萄糖。 贺薇自从撂下了一句“你变异了”这没头脑的话,就被蒋沐凡一只手给揍了一顿。 虽然她知道二哥虽然不下狠手,但心里是有事儿的。 确实,这事儿不小,对谁都不是小事儿。 跟自己一块儿长大的二哥不是亲哥这谁受得了?她光屁屁的样子都被这无血缘的异性看光了。 当然,贺薇不敢说“无血缘”这三个字,她自己也是晕晕乎乎的,只能安慰蒋沐凡说可能是弄错了。 改天重新化验个血去,指不定还跟他们一样,都是A型。 蒋沐凡心知这是贺薇还傻着呢,没跟她再计较再掰扯。 但他把贺薇的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又想起了吴天良说的那句话—— “你跟你爸妈不像啊…” “跟你哥也不像。” …… 是啊。 贺薇的眉眼和贺白多像啊,简直就是贺白的女版复刻。 他俩的眼睛都像贺振华,嘴巴都像蒋萍。 可自己呢? 他这从小被夸到大的眼睛可谓是家里的独一份,他连头发的发质都跟贺白贺薇不一样,软软的,阳光下还是棕色的。 不像贺白他们,黑的发硬。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最后蒋沐凡扔下了一句:“好了,你闭嘴玩儿会儿俄罗斯方块儿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之后,便再没跟贺薇说过一句话。 直到针快打完,病房的门像是卡着点一样的被推开了。 蒋沐凡才情绪低沉的抬起了头——是贺白来了。 他这会儿看着精神了些,穿了身干净的衣服,脸也像是洗了洗,不像是自己在血站那会儿见的样子,灰头土脸,身上还带触目惊心的血迹。 贺白手里提着一兜盒饭,另一只手上是蒋萍给他的大保温杯。 进门看到蒋沐凡已经醒了,贺白平静的说了句“醒啦”。 蒋沐凡也神色定定的回了句“嗯”。 贺白将东西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抬头看了眼蒋沐凡的吊瓶,见液体快完了,他伸手帮蒋沐凡调低了滴速,顺便还摁了呼叫键,对着那边的话筒说了句“7号床针完了”。 动作行云流水下来,贺白对贺薇摆了摆手,说:“你去陪妈去吧,这儿我来看着,爸一会儿就从手术室出来了,待会儿我们来找你们。” 贺薇这会儿乖的不像话,她站起来“哦”了一声,屁都不敢放的抱起了自己的书包,缩头缩脑的出去了。 蒋沐凡坐在床上低着头没说话,没一会儿,一个护士就进来拔针了。 贺白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等护士出去后,等病房再次回归了安静。 他抬手帮蒋沐凡打开了饭盒和那个保温杯盖子:“吃点东西吧,饭是我刚在外面买的,这个保温杯的是姥姥熬的红枣牛奶,让你补补血。” 蒋沐凡轻飘飘的瞅了一眼贺白递过来的饭和筷子,停了大半天都没说伸手接一下。 贺白倒也没急,他知道蒋沐凡心里有事儿了,但他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蒋沐凡说。 甚至,需要跟蒋沐凡郑重其事说的,也不应该是自己。 他端着饭盒在半空中呆了片刻,而后腾出了一只手,抓住了蒋沐凡的手腕。 贺白轻轻的把蒋沐凡的手掌摊开,将饭盒放到了他的手里,顺便掰开了筷子,塞到了蒋沐凡的另外一只手上。 “先吃点东西,有什么话吃完再说。”贺白云淡风轻的看着蒋沐凡。 他很累了,但他还是尽力的跟蒋沐凡笑着说。 可蒋沐凡却一直低着头。 蒋沐凡想了一晚上了,从晕倒到现在。 醒了在想,睡着也在想,他想得不单是这个令自己难以接受的真相,也在想这么多年来,自己究竟在这个家里是个怎样的存在。 尤其是这么多年来,贺白又是怎样看自己的。 沉寂了许久,蒋沐凡终于有了动作,他端起贺白递到自己手里的饭盒,咕噜咕噜的吃了好几口,像是赌气一样。 贺白坐在一边静静地看。 只见蒋沐凡吃的脸蛋鼓鼓的,他柔软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病房冷白的灯光下,一滴小莹光从蒋沐凡的脸颊流下,掉到了他右手虎口上的那颗痣上。 “是我想的那样吗?”蒋沐凡嘴里塞满了米饭,口齿不清的说,“你比我大五岁,你应该知道。” 说完,他伸着脖子咽下了一口饭,而后用手背在眼睛上用力的抹了一下,这才抬起了他发了红的眼睛。 蒋沐凡注视着眼前的贺白,哽咽着:“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每天陪我练琴的时候,你知道。” “发现我对你有反应的时候,你知道。” “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知道。” “甚至是我们亲吻的时候,你也知道……” “贺白。” 蒋沐凡轻轻的唤了一声,他此时已是泪流满面—— “从始至终你都知道。” “然而那么多瞬间,你是怎么看我的?嗯?” “当初竟然还要跟我讲什么爱情,谈什么没有结果也没关系,呵……”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笑话吧。”
第143章 夜幕降至 是夜,永宁市某医院的某个小病房内。 贺白俯着身子,手肘支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的支着头,听着蒋沐凡说着让自己摇摇欲坠的话。 不敢吭一声。 是,从始至终他都知道。 对,有无数个瞬间,他承认他把蒋沐凡是自己弟弟的身份忘记了。 他怎么可能把他当作笑话看呢? 贺白内心苦笑地想。 蒋沐凡永远都不会知道,当他发现那本临床心理学上面淡淡的“白”字的时候,他是怎样的狂喜。 只是虽有狂喜,但其他更多的,却是悲戚罢了。 贺白曾经庆幸,自己的酸楚最终还能有点浅浅淡淡的回报。 所以他放任过自己,在某些时候跟这个人说过一些有些暧昧越界的话,也没忍住拥抱过他,甚至亲吻过他。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一直在分裂的克制又肆意着。 但却每每都要在蒋沐凡那透澈又坦诚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无止无休下,贺白自知,自己赢不了的。 他自己口口声声说的没有结果也没关系是假的。 都是安慰自己的谎话,他安慰着自己,也同时安慰着那炽热单纯的蒋沐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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