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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之中摸索前行的贺白,有些无奈的想。 他们停车的位置在工地外围的一片树林里,出了树林走两步就是项目部的铁皮围挡。 这一段的围挡由于地形不太复杂,所以刘行阔掉以轻心,想着条子要来的话,也不敢直接走这里,要不警察刚把腿一迈进来他们就得发现了,所以便没有安排人在这里守着。 也就结果,让袁征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翻进围挡,到那个高架桥底下大概不到两公里的距离,四周都是被整平的土地,除了几个没有拉走的土堆,基本毫无遮挡。 贺白个子高,从土堆上一跳就进去了,袁征也一样,体型身手都了得,进个那项目工地就跟玩儿似的。 只不过月黑风高,里面也没个灯的,袁征就算市局刑侦出来的,业务水平再高,在这样的环境里找人说实话怎么着都有一点一头雾水。 但贺白肯定无疑是要先去入了刘行阔的那个虎穴的,这袁征心里清楚,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先朝刘行阔的方向摸去。 陈士梁命令中的指定位置是上高架桥的入口50米处,这条没修完的路是单向四车道,相当的宽,所以两个小组各守一边,武警支队在中间进行围堵。 袁征带的拖油瓶贺白忽然丢了,只能先让大部队先行前往指定位置执行任务,自己单独行动找人去。 其实他和贺白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但袁征在这两眼一抹黑的工地里是走了半天也没能听见贺白的动静。 四周是平坦的泥泞,脚下一深一浅,如果站在原地定睛去看的话,也只能看到天空和地面的一条黑色的交界线。 袁征眼睛望着远方的那盏星光,琢磨着前进的方向究竟需不需要左右偏移。 如果径直往前走,那就到了刘行阔所在位置的正下方了,如果往南面走一点的话,那就是他们抓捕小组的集合位置了。 “妈的……” 袁征心里有一个不大好的预感。 贺白不会真要跑去跟刘行阔硬碰硬去了吧?就这么蠢吗? 但听着贺振华在视频里说的那什么要同归于尽的话,袁征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要是放做自己,指不定也没办法保持理智了。 陈士梁这人是真不仗义,这次行动的具体细节是一点儿都没给袁征透露,好歹能让袁征知道一点对面的桥底下是有人接应的信息,贺白也不至于就这么跑了。 但这能怪谁呢,人家陈士梁也不知道这么凶险的任务,袁征那狗还要带个贺家老大在跟前。 所以信息差这个东西,是真的能造成许多不必要的误会,也能增添许多让人想不到的麻烦事。 袁征站在原地飞速的思考了片刻,而后咬了咬牙,开始加速朝那高架断面的正下方奔去。 做了决定之后,袁征基本就是用跑的了。 从他出发的位置到桥底下也就大概八九百米了,袁征老远就看到了前方窸窸窣窣的几个身影,还有桥下的一张巨大的已经充好气的缓冲气垫。 他一边放慢了脚步一边定睛一看—— 嚯,好像是自己人?! 袁征一阵惊喜。 接着就像是一张被弹弓发射了的小飞球一般,蹭的一个飞奔,就往那个武装小组跟前冲。 袁征满心的欢喜:就知道陈士梁这老狐狸就算是嘴上说了要放弃建华集团,但事到临头也不会真的做出见死不救的事的! 那个武装带头的小队长袁征认识,是自己以前共事过的一个小哥,他老远就认出了那人。 那小哥这会儿好像也是不敢动作太大声音太多的样子,还时不时的就会盯着头顶上看。 袁征此时已经越来越逼近了贺振华可能要跳下来的地点,于是他也跟着放慢了脚步,打算悄悄过去跟自己队友打个招呼。 正走着,袁征眼睛不经意一瞅,看到了站在那小哥跟前的一个熟悉的高个儿—— 害,真他妈给跑这儿来了。 袁征把那人刚一认出来,就一脸嫌弃的“啧”了一声。 还好陈士梁在这儿安排了人了,要不他都怕贺白能从旁边的安全梯给生愣愣的爬上去…… 目前情况还都没能失控,袁征脚步逐渐放慢放轻,把手里的配枪也慢慢的别回了腰后。 他为自己躲过了一次处分而长出了一口气,遂放松了警惕,朝贺白和武装小组的位置处大步走着,等着一会儿贺振华和蒋沐凡的安全降落。 可就待袁征距离贺白和武装小组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距离的时候,忽然,头顶传来了一声枪响—— 那声音他太熟了。 就算把他扔进吵杂的烟花里,他都不会听错的。 “啪”的一声。 相当的清脆。 袁征瞳孔剧震,猛的朝头顶上望去—— 亮在黑夜中的灯光,映出了一片浅淡的烟雾,随着冷气飘散在了空中。 接着就是一个人影,跟没了骨头似的从那个断面边缘,无声的坠落了下来。 …… 地面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枪响惊动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丝声响,连同着呆立在那小哥身旁的贺白一样。 袁征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了一击重锤,而后他眼前的上空中,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嘶吼—— “爸——!!!” 那是蒋沐凡的声音。 …… …… 噩梦开始的前15分钟。 “我跟我儿子,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休想让你带走。” 贺振华的声音沉重不容侵犯的响起。 刘行阔被这老头的神色撼的竟下意识的有些发了怵,就好像自己在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自己那不苟言笑的亲生父亲一般。 惧怕,他说什么都下意识的想去服从,哪怕是错的,是不合理的。 这感觉让刘行阔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烦躁。 此时的蒋沐凡基本上已经被身上的伤还有那愈发下降的温度折磨的快要昏厥了。 刘行阔看出了贺振华的着急与愠怒,他本就觉得贺振华此次前来,说的做的事都让人觉得蹊跷,但他就是找不到究竟问题出在了哪里。 思来想去,刘行阔发了狠的大手一抓,抓住了蒋沐凡的头发,一个发力,把蒋沐凡从地上一把拽了起来。 那骇人的力道,把蒋沐凡一个浑身瘫软的大小伙子,几乎从趴在地上的姿势拽到差点站起身来。 蒋沐凡原本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硬生生被痛醒,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头悬梁的剧痛。 “唔……” 蒋沐凡一个激灵,不由得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贺振华被刘行阔这暴力的动作气的迈开腿就要往前冲,但奈何两边的人又把他摁住了,贺振华只能原地暴吼了一句“你狗日的”,然后踢翻了跟前的桌子。 “他脖子要被你扯断了!” 刘行阔一听,乐了:“哟,害怕这干嘛呀?” “刚你都要带你儿子跟你一块儿死了,这会儿又怕我把人家脖子扯断了。” 蒋沐凡被刘行阔捏在手里,半仰着头,垂着眸子看着贺振华。 “爸…我,我没事。” 蒋沐凡嘴巴还能动,小声跟贺振华喃了一声。 刘行阔转头把蒋沐凡的侧脸在灯光下欣赏了一会儿,嘴里发出了“啧啧啧”的感叹:“你看看,小朋友长得多好看啊,不能长命百岁,可真可惜啊。” 说完,刘行阔把蒋沐凡的脸朝贺振华的方向暴力的送了送。 “你要不再瞅瞅,你舍得让你儿子死这么早吗?” 贺振华沉着脸没有回答刘行阔的话,只是狠狠道:“你他妈就说答不答应?少跟我废话。” 刘行阔眯着眼把贺振华的表情读了一遍又一遍。 “你就这么想死啊?” 贺振华想都不想道:“我倒是想活,你让吗?” “别问那些屁话了,给个了断吧,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再不去省厅,专案组的人就要来了。” 刘行阔被贺振华的话说的眉间一刺。 他抬起另一只手看了一眼时间,又戒备的看了一眼贺振华。 “哎……” 刘行阔像模像样的发出了一声叹息,而后对贺振华招了招手,示意让自己的人把贺振华带过来。 “行吧,那不纠结了。” “有什么话就过来说,说完上路了。” 刘行阔了当道。 随即,贺振华沉默的被两个知行的人送到了蒋沐凡的身边。 蒋沐凡也被换了个手,由另外一个知行建工的人押住了胳膊,同贺振华一起,被推到了那桥面截断的边缘。 蒋沐凡与父亲肩并肩的站在一起,他不由得垂眼朝下望了望,脚下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也好,这要白天,估计腿早就吓软了。 那个时候蒋沐凡的身上已经被冻的绑绑硬,只是关节有些僵,不能活动自如,但是已经不怎么发抖了。 贺振华终于跟自己儿子在这个时候能贴近一点,他冲蒋沐凡扭头慈祥的笑了笑,没说什么话。 刘行阔站在两人背后等着看戏,他对自己的人招了招手,随即贺振华和蒋沐凡被身后的人松开了身子。 “给你们两分钟够了吧?两分钟要是不自觉自己往下跳,我就让人把你们踹下去,怎么样?够好说话吧。” 刘行阔云淡风轻道,说完便大剌剌的坐到了身边的小马扎上。 贺振华闻后轻轻一笑,没搭理身后的刘行阔。 他被松开的瞬间,就赶紧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披到了蒋沐凡的身上,大手还在蒋沐凡身上狠狠的搓了搓。 “赶紧暖暖,一会儿冻坏了。” 贺振华担心的说。 那大衣还有贺振华的体温,蒋沐凡被这忽如其来的温暖激得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冷颤。 蒋沐凡也在这大衣之中缩起了脖子,他颤抖着赶紧把自己在这大衣里捂了捂,然后就想把外套脱了再给贺振华穿回去。 但还没来得及动,就被贺振华不由分说的摁住了手:“你穿你的,我里面是羊毛衫,比你好受。” 蒋沐凡冻得牙齿打颤,也没跟贺振华再犟,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贺振华,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贺振华说要带着自己一起跳桥,听着太疯狂了,虽说自己的这老父亲有的时候说话有点不着边际,但是在正事儿上,贺振华从来不这样做决定。 蒋沐凡有点不信,也有点没有准备好——这么年轻就要去送死。 虽然有点迫不得已,也虽然自己也不想死,但死就死了,临死前也不能再见一面贺白,这也太惨了。 这个想法,在贺振华说要带着自己一块儿赌命的时候蒋沐凡就控制不住的在想了,只不过当时可能身在此山中,有点情感麻木,现在跟父亲肩并肩的站在一起了,蒋沐凡便有点不由自主的酸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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