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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沐凡凝视着贺薇的眼睛,心里抱有对这听起来一片祥和的现状的怀疑。 “妈呢?妈最近怎么样。”他又问。 贺薇把贺白的话铭记于心,她自己也不想说太多,于是便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轻松地回道:“妈…妈就忙着照顾家里老人跟我呗,这两天我也请假啦,给大哥送饭,现在你也醒啦,就是给你俩送饭啦。” 说着,她伸手在蒋沐凡身前的空中点了点,暖暖的一笑:“你俩现在就安心把身体养好,早点养好,我们早点回家。” “嗯……” 蒋沐凡犹犹豫豫的看了贺薇两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贺薇闻言立马提高了音量:“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你想什么呢。” 蒋沐凡眼底低沉,又是一阵沉默,接着淡淡的道了一声“好吧”。 他试着抛开自己心里的一些莫须有的胡思乱想,又回归了现实的跟贺薇聊了起来。 “那现在这么长时间了,爸他…是不是都已经安顿好了?” 贺薇说实话很不忍心跟蒋沐凡说这些话题,她自己其实也很不愿意提起这些突然的伤痛。 至亲的逝去对于贺薇来说好像并没有那么山崩地裂的悲伤,仿佛在自己看到父亲遗体的那一刻,贺薇是觉得魔幻的,很不真实。 只有在一些很细小的瞬间,贺薇会忽然觉得贺振华是真的不在了,比如穿一件贺振华买给自己的裙子的时候,到了厨房看到了贺振华总穿在身上的围裙的时候,进主卧的时候,摆在正中间的双人床…… 她都会红了眼睛,默默流一会儿眼泪,但都没有放声痛哭过,从始至终。 也许是最近这一段时间,曾经家里最能躲在人身后的小姑娘,现在成了必须冲在头一个的身体康健的人力,贺薇也没什么时间精力可以让自己放任在悲痛之中。 如今和二哥独处的这一会儿功夫是她最轻松的时光。 可现在蒋沐凡还是要跟自己讲这些正事儿,贺薇说实话,是有些头疼在的。 但不说又不行,蒋沐凡也是贺振华的儿子,怎么能不给他知情权。 贺薇无法,下饺子一般的遮遮掩掩:“啊……还没。” “还没?” 蒋沐凡眉头一皱,有些惊讶:“那爸现在在哪里?” 贺薇张了张嘴:“前几天才从市局里接出来,现在被临时放在了殡仪馆……” 见贺薇支支吾吾,蒋沐凡眼神愈发认真:“然后呢?” 贺薇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说到哪一步才算是合适,才算是听到大哥耳朵里,自己不会挨一通训。 她结结巴巴的组织着措辞:“明天…明天安排火化,然后市里的人不让咱们大办,所以明天火化完也没有追悼仪式,就直接去墓地了。” 贺薇是字字斟酌,但蒋沐凡哪里管得了那些,满脑子都是这丫头还真是有事瞒着自己。 “没有追悼仪式?” 蒋沐凡问的是横冲直撞。 贺薇幽怨的点头,像是在说你饶了我吧的“嗯”了一声。 话音落地,蒋沐凡便不由分说道:“那明天什么时候去墓地,我也去。” 贺薇一听,一整个完蛋。 明天是贺老头跟她贺老父亲一块儿下葬的日子,这蒋沐凡哪能去。 贺薇连忙摆手,由衷的说,声调都要开始拐起了弯:“你就呆着吧,别想着这些事了,身上这么多管子,外面又那么冷,好不容易能活生生的坐这儿跟我说两句话,别出去一趟又出了什么岔子了。” “我能出什么岔子,我这现在不好胳膊好腿的。” “你哪里好腿了,你那腿都挨子弹了。” “啧,又没伤到骨头,就是点皮外伤,他们说我都能下地慢慢走一走了。” “那…那也不行……” 兄妹两个在屋里一时间竟然是争了起来。 贺薇一个半大的姑娘,平常也没干过这种小地下党的事儿,半天也说不过个蒋沐凡。 正热火朝天之际,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贺薇说的对,老实在医院呆着,别乱来。” 是贺白的声音,从门口不容商量的传来。 蒋沐凡和贺薇纷纷扭头。 蒋沐凡看到人了之后,梗了一下,没能叫出声,只有贺薇一个人,软软的唤了一声“大哥”。 贺白是自己把着轮椅过来的,昨天护士把他送回去了之后,贺白就跟那护士小姐姐就打了个商量,把轮椅就下了,方便自己没事儿去看看自家弟弟去。 蒋沐凡和贺薇的叽叽喳喳,贺白在外面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刚一进门,贺薇就起身过去推大哥了,三两步便把贺白推到了蒋沐凡床前。 贺白今天的脸色好像是好一点了,但还是病态的白。 到了蒋沐凡面前之后,贺白没什么啰嗦,只是定定的道了一句:“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一副大家长的模样又上来了。 但招人讨厌的是,这人就算是一副大残血的模样,把这种装逼到不行的话说出来了之后,还是很让人下意识的觉得要无条件服从,不容反抗。 贺白没管蒋沐凡在内心翻的那个弱弱的白眼,又是一句专制的命令:“那都只是一个办给活人看的过场,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说完,他便自然而然一般的伸出了手,探到了蒋沐凡的额头。 那一瞬间,蒋沐凡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好像是有一股电流,噌的一下就窜到了自己的尾椎骨,让自己不受控的想要激灵一下。 这感觉说实话,是不舒服的感觉,跟曾经他们摩擦出来的火花不一样。 蒋沐凡说不来,但就是……觉得有些东西似乎是变了。 昨天他就有所察觉,但他那个时候好像是被什么脏东西付了身,没办法独立思考,身体也不听使唤。 今天这状态像个正常人多了,蒋沐凡在心里就更加确信了某些事情。 这事实真相在自己内心一出,蒋沐凡便深觉大脑一个震撼—— 可他不敢想,也不敢说,只能呆呆的坐在床上。 贺白好像也是感受到了蒋沐凡的屏息,指尖一动,连忙收回了手。 他们都默契的相互不揭穿。 贺白极弱的清了清嗓子:“怎么又发烧了?” 蒋沐凡抿了抿嘴,沉默。 贺薇听了之后却瞪大了双眼,呈惊讶状:“啊?你还发烧着呢?” 她冲着蒋沐凡关切地说,接着就扑到了蒋沐凡身前,也要伸手把蒋沐凡的脑门摸一摸。 蒋沐凡连推带躲的拒绝了两下,但还是没能敌过贺薇的大掌。 他脑门子上贴着一个肉肉软软的手,无奈又不自在的回应:“低…低烧,不难受。” 贺薇摸了两把也摸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自己这一辈子能发个几回烧,就算是发烧了也不用自己摸自己,都是爸妈或者大哥来照顾自己。 那家里其他人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了,也轮不着她去照顾,所以贺薇这在蒋沐凡脑门子上的摸一把,纯属是凑热闹。 但蒋沐凡没能拦住,却也没什么过多奇怪的反应,这让贺白不由得眼皮一跳,心里生出了一丝古怪。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将蒋沐凡认真的看了一眼,道:“要配合医生。” 蒋沐凡闻后眼底一动。 仿若他们都相互知道彼此要说的是什么。 蒋沐凡脸上有一种夹杂着痛苦的尴尬,一时间觉得,眼前的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忽然离自己好远。 远到就要跟那个和自己在青州拥吻的男人判若两人。 “嗯,我努力。” 蒋沐凡嘴角轻轻翘了一翘,淡淡的一说。 贺薇站在一旁左顾顾右盼盼,还不等贺白说话,便大聪明一般的一问—— “努力?…怎么,二哥是打针要闹吗?” 贺白:“……” 蒋沐凡:“……”
第256章 趄趔 第二天早上九点。 永宁的天依旧如昨日一般的昏暗阴沉,没有阳光。 快要到元旦,风已经冷的不像话了。 建华集团的董事长换了人,由于贺振华的离去,这个永宁的建工龙头一半充了公,就为东站项目可以继续顺利干完。 所以这个老小区的某栋多层的四楼里,再也没有某辆奥迪a4或者别克商务来接人上下班了。 一切的优越都化为虚无,那个曾经总出现在阳台上叼着烟的中年男人,如今想想就像是一刹不真实的幻梦,仿佛是天赐的,现在收回去了。 那四楼的一家老小们本来就没拥有过什么,现在更是,只剩下这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和一辆开了许多年的灰色小大众。 这天要给贺家的老头和贺振华下葬,蒋萍原本是想着就她和贺薇两个人就够了,把这一对父子体体面面的送走。 贺白和蒋沐凡不能指望,这两个孩子先把自己照顾好都谢天谢地了。 贺家奶奶这会儿也还病着,就不折腾人老太太了,自己家父母也留在家里,跟楼上的亲家也好是个照应,他们举家从南港过来,蒋萍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可以帮衬的,也就剩下年迈的父母可以帮她这么一星半点了。 贺振华虽然是本地人,但现在墙倒众人推,那些亲戚朋友知道贺振华是怎么出了事儿的之后,管不管知不知道内情的,都想退避三舍一下,更何况市里的也不让蒋萍他们大办,所以也就没什么人来,还有的远一些的,蒋萍就压根没打电话通知。 不过贺白这边却是执意要去,他跟杨景在医生办公室长长的谈判了一场,最后杨景才终于愿意放了人。 说实话,现在蒋沐凡出院都比贺白出院靠谱,蒋沐凡虽然手术时间长,病情更棘手,但一旦把人抢救回来,他身上最重的伤也就是腿上的那一处枪伤,其他的都属于内伤,不碍行动,只要别出去蹦迪去就行。 可贺白这一处处的都是大外伤,一个不小心就撕裂了,而且这玩意儿你动一下就疼啊。 八处刀伤,七处胸前一处背后,这放做别人,高低要在病床上瘫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真正活动自如,要不这前几天,基本上只要抬抬胳膊就能疼的人龇牙咧嘴满头掉汗。 可谁知道贺白是什么东西做的,这几天奔波劳累,伤身伤神,硬是没跟护士站的要一针止疼药。 最后无法,杨景知道从此这个贺家就得靠贺白了,而且那专案组吵得沸沸扬扬的老贺总,也就贺白这么一个能扛事儿的儿子,硬是拦着他不让走,那多少也是有点不合适。 当医生的,钻研医术是一方面,人情世故是另一方面了。 杨景同意贺白外出了之后,跟贺白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大堆,接着贺白就联系了高凌,让她辛苦来接一下自己了。 那个时候张竹生已经走了,去了祝斌手底下的那几个大西北的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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