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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征见贺白那副横冲直撞的样子,眉头一皱的一把拽住了贺白的手臂。 “你一个人行不行你就去?!” 袁征的话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贺白身上的伤还在疗养阶段,当初那么大的出血量,到现在这死活补不上来的铁元素都折磨的贺白时不时就会出现贫血的症状,眩晕,恶心。 这一晚上不睡觉,一个人开将近一千公里的高速,还有几百公里的雪路,放做一个平常人的身体可能都受不了,更别说跟前的这个没养好的大伤残。 袁征把贺白叫住的唯一原因,不是因为贺白的想法不合逻辑,天马行空,他的思路其实很清晰,也很能解决问题。 就是怕贺白要是一个不小心,给他死在了去南港的路上。 可贺白此时哪里听得进去任何一句泉,他的内心已经不能够再用火急火燎来形容了,更甚至是被某种恐惧封闭了五官六感,对于阻止他的人和事统统都是充耳不闻的。 袁征紧跟在贺白的屁股后头是怎么也叫不住人,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朝前冲了两步,挡在了那个马上就要上了那辆灰色小大众的高瘦男人的身前。 “你…你先别着急,贺白,贺白?” 袁征声音急的有些抖,他伸出手在贺白的肩膀上用力的晃了晃。 见贺白还是那副听不进去人说话的模样,袁征极力的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道:“你一个人开车不行,我陪你吧,我跟你一块儿去。” “就开我的车,你先回去换件利索的衣服,下来我跟你一块儿现在就出发,行不行?” 袁征望着曾经熟悉的那双眼睛,此时此刻就像是被推入了冰冷的深潭,曾经经常存于其中的温润与平和再不复存在。 好在在听到袁征的话的时候,那双眸的底处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无助的挣扎。 贺白的瞳孔有些抖,他的下嘴唇此时已经是冻僵的状态,影响的他的发音似乎都有些困难。 袁征看不到贺白沉在黑暗中的表情,只能听到一声走投无路的“谢谢”。 …… 南港是四季如春的南方城市,它临海,是国内有名的鱼米之乡。 快要过年了,这里的人们有着自己的风俗习惯,虽然披着与世界接轨的多元化国际化外衣,但若是进了小街小巷里,还是能看到许多南港当地人的生活习性的。 比如他们会把各式各样的风干鱼摆在门口,他们会给自己家的窗户上贴着极具当地特色的窗花或者年画。 这里的微风是带着湿气的凉,带着一眼望去的白墙灰瓦,都是湿雾雾的味道。 这就是蒋萍的家乡。 也是陈建芸的。 自从蒋萍把姥姥姥爷从南港接到永宁来之后,生活忙忙碌碌,一直都没能有机会回来过。 以至于家里的孩子们还从未见过妈妈的故乡,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曾经二十多年,究竟是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下生活的。 她是因为什么温柔,又因为什么娇气,她把爱如何定义,又是如何理解。 父亲之于母亲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说实话,就连家里最稳重的贺白,都很难说的明白。 所以贺薇不理解蒋萍的一蹶不振,也不光贺薇。 所有的孩子们都不理解,只不过是有两位不说罢了。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在了村落中央的水池面上,给粼粼的水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一枚恬静的蜜蜡。 这是南港周边的一个小镇,其中的村落有五六七八个,一个村落就是一个典型的徽派建筑群,每个村子的人相互知道相互认识,却又不愿意相互帮助。 他们同自己的家族抱团,与临村的家族竞争,有的村落之间相处的好,有的就有点冤家对头的样子。 说幼稚来也幼稚,都是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底蕴了,却较着小学生似的的劲。 陈建芸和蒋萍虽然不同姓,却在一个村子里长大,还住了个隔壁两邻。 但这个村子里还是陈姓多一些,基本上可以说是祖上就是个姓陈的老头,而蒋萍家里则和这位陈姓老头关系不大。 虽说蒋萍的父亲也是在这个小地方生长起来的,但他们的根却不在这里,他们不和这里的父老乡亲一同在特定的日子里祭祖,也不会在家里有大事小事的时候就跪入祠堂祈祷。 蒋萍也是在自己很小的年纪依稀听到过,她的祖父还是祖父的父亲,是个外来户,有点学问,一直留在这里教书,所以就一直留在了这个村子里,安家生子,世世代代。 所以在某些时候,蒋萍觉得自己接走父母,也并不算是一种背井离乡。 她其实也一直有想过一定要找机会回来再看看,虽然说这里已经没有了亲人与故友,但她还是期待着与这里的白墙灰瓦,小桥流水再次会面。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直计划的回乡,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南港独有的带着清水味的空气,让蒋萍内心升起了一股久违的平静。 她带着蒋沐凡走在这石板路上,似乎是快要忘了自己在临出发前,对着身后的男孩说了多么重的话。 她们甚至是从出发到从乌烟瘴气的火车站中出站,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等进了蒋萍从小长大的村落里,竟然对蒋沐凡开口说的第一句,不是难听的怪罪与埋怨,而是一个轻飘飘的问候—— “你肚子饿不饿?” 蒋沐凡受宠若惊,连忙说自己不饿。 但蒋萍似乎是心情不错的,带着蒋沐凡还是像旅行似的,去了一家自己从前常去的小早餐店去吃了一顿。 蒋萍离开家乡要三十年了,家乡的变化很大,很多路她都不认识了。 说实话,那个早餐店蒋萍确实没什么自信能找到,但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的,结果没成想,那个早餐店竟然还成了老字号,扩了店,还装了修,里面坐了许多客人,有本地的,也有游客。 这个时候蒋萍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家乡是被开发了,当作了旅游景区,做成了类似古镇商业街的旅游产品。 这也还好,村里的徽派建筑群被保留了下来,里面的小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方便了蒋萍去找自己的家在哪里。 可她只能找到一个大概的街道,竟然有些找不到具体位置了。 因为建筑虽然被保留了下来,里面的内容却是一场大换新,有的人家被做成了民宿,有的人家被开成了小店,只有一些可能条件不那么好的,做不起室内改造的人家,还是以前的模样。 蒋萍进到村子里感觉颇为震撼,也有些失落。 没人跟她说过自己的家乡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她除了陈建芸,在南港确实没什么朋友,连自己的父亲可能也不知道从前的小院子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费了好大劲,靠着门牌号,蒋萍才终于找到了自己从前的家,二十多年前的老屋子,现在被装修成了一个精美的小餐馆。 再走几步路就是陈建芸的家,当初那场大火破坏了这个小院的大部分结构,几乎可以说是不复存在了,所以这一片空地被新盖起了一个小二层的建筑,说实话,和陈建芸曾经的房子很像,毕竟这里的大体风格都是一样的,如今被改造成了一个火爆的咖啡厅,曾经的火光不复存在。 蒋萍先是跟蒋沐凡在自己的家院子里走了两圈,路上什么也没说,就是自己走,自己在心里慢慢的回味。 蒋沐凡在背后安静的跟着,手里的百合花一直捧在手心,不敢懈怠。 等蒋萍把自己曾经的房子逛完之后,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感觉何止是物是人非,她是一点也找不到曾经的影子了。 接着就顶着不冻人的阳光,蒋萍走在前面,把蒋沐凡带到了陈建芸家的位置。 这片区域一般都是晚上才开始人多,灯光一打,夜景好看。 现在各家各户的大厅里都是空荡荡的,蒋萍和蒋沐凡在那间咖啡厅门口驻足了片刻,里面的服务员都已经注意到了门口这一对穿着怪异的母子。 然而蒋萍却一直身形不动的在门口站着,全然不顾从店里抛出来的异样的眼光。 静默了几分钟,蒋沐凡站在蒋萍的身后,看不到蒋萍的表情。 就待他想张口把蒋萍唤一下的时候,忽然,蒋萍疲惫的声音才终于传来—— “把花放门口吧,这是你的家。” “你的姥姥姥爷葬身在了这里,花放好之后,跟姥姥姥爷道声好。”
第265章 弃 1 时间回到前一天的中午。 永宁的某个老小区内。 蒋萍几乎是暴怒的要把蒋沐凡送来的饺子打翻在地。 可那饺子太烫了,刚出锅,蒋沐凡怕把蒋萍烫到,于是轻轻把盘子拉了拉,没让蒋萍整个手都扣在盘子上,可一旁的醋汁却遭了殃,一大半都洒在了地上。 那天蒋萍在蒋沐凡跟前终于大吵大闹了一顿,把自己的不甘与委屈一字不落的塞到了蒋沐凡的耳朵里。 里面一定也是有一些气话的成分在,蒋沐凡也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话该放在心里,什么话可以听一听就过去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蒋萍对自己这样的激动与排斥,蒋沐凡面对的几乎已经是心力交瘁,不知道能用什么办法解决了。 他其实不相信蒋萍真的就想着就此不要他了。 就算千般万般的自责,对于那天的要跟自己跳下高架桥的贺振华,还有对于只身来救自己的贺白,他就算把所有的罪责都同蒋萍一样,归结到了自己身上,把自己判下了地狱。 蒋沐凡还是打从心底的不相信,蒋萍会真的要从内心的根处挖起,把自己彻底抛去。 虽说蒋沐凡经常的会没有安全感,可他在这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些年,对于蒋萍的了解,就算是条狗,蒋萍也不至于这么心狠的。 蒋沐凡给蒋萍不断的找借口,蒋萍这么生气,这么要避开自己,要远离自己,都只是觉得这个命运对她太不公了,蒋萍太气愤了罢了。 然而身边又刚好有一个自己,各方面都合适不过的出气包,所以蒋萍就肆无忌惮了起来。 蒋沐凡能理解的,这么多天以来,他想着如果这件事儿放在自己和贺白身上,那他可能也会跟蒋萍一样,浑身都充满了横冲直撞的怨气,恨不得感觉世界上所有人都欠自己的。 他把蒋萍认为了这么久,期盼了这么久,可最终好像还是错付了。 …… 那天下午蒋萍冷静下来了,附在床上捂着脸放声痛哭。 蒋沐凡很坚强,就在蒋萍跟前守着,一滴眼泪都不同蒋萍掉。 他知道贺振华是因为自己,贺白也是。 一个是蒋萍的挚爱,一个是蒋萍的骨肉,自己没有脆弱的资格。 蒋沐凡一句一句的对蒋萍说着我错了,单薄无力,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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