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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沐凡用脚底板想都能想象得到贺白现在是什么表情,可他也确实想不出什么好答案,只能破罐子破摔的硬着头皮道:“我自己有办法……你别问了。” “四天前这个数字我没有骗你,我不是早都能走了而却选择欺骗你和薇薇的感情,这个是真的,就是四天前。但至于我自己怎么想办法解决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蒋沐凡这真假半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贺白便顶着蒋沐凡的话头插了进来:“你吃药了?” 蒋沐凡:“……” 他一整个无语,毫不避讳的冲着贺白翻了个白眼:“我一个臭弹琴的我能知道这种问题我要吃什么药?” 贺白面无表情:“那是楚明谦给你注射什么东西了?” 蒋沐凡无奈扶额:“怎么可能,你们才是一伙的。” “兴奋剂,电刺激,吸毒?” 贺白的猜测越来越不着边际。 蒋沐凡简直被气笑:“那毒品能这么神啊?那不康复科那些站不起来的,人人都去抽大烟了?” “那到底是怎么恢复的?” “我说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结果还没等蒋沐凡最后一个字说完,贺白终于忍无可忍,大掌拍在了茶几的桌面上,一声怒喝—— “所以你就非要让我这么跟个傻子似的,横冲瞎闯的乱猜吗!” 蒋沐凡原本以为今晚也许能让自己没个正形的嬉皮笑脸的最后混过去,但看到贺白现在这急火攻心的模样,蒋沐凡心里一沉。 逃不掉了。 他无可奈何的抬眼望向了贺白,只觉得眼前的人眼底血丝红的像是要吃人。 贺白的愤怒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一掌而得以发泄,他忍着收着想要直指着蒋沐凡鼻子的手指,有些颤抖道:“我再说一遍,你不能瞒我,蒋沐凡,你觉得你该瞒我吗!” 啪。 那一个“该”字一出,就像根针一样的直戳进了蒋沐凡的脑仁,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毫无防备的断了。 空气中瞬间拉响了警报,积压许久的积怨终于一触即发。 “我说了你别问了!” 蒋沐凡握紧了拳头,发自胸腔的一声怒吼,接着手臂在空中胡乱的一挥,眼中再也没有惧怕的盯着贺白:“你就权当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来了个神医,给我妙手回春了一把,醒来我就全好了!你就权当是这样不行吗!” “就非要刨根问底吗?” 蒋沐凡一句接着一句:“就不盼着我点好吗!” “那你又有盼着我好吗?” 贺白的怒吼也跟着接踵而至。 “你有吗!” …… 刀子扎多了,谁也不愿再忍。 就在贺白的最后一声怒吼消散在在这空气中之后,整间房间又陷入了一场死寂。 “……” 蒋沐凡气的发抖,感觉四周安静的让他甚至有些耳鸣。 “……” 他深吸了一口气:“是,我没有。” 平复了自己的声调,蒋沐凡让自己再次归于了平静。 “从始至终,我从来都没盼过你好。” 他一字一句道。 …… 原本他是想日复一日,得过且过的。 原本他是想慢慢淡出,不再挑起风雨的。 原本他是想把这半年多的时间用坦然自若来掩盖,原本他是想用实际行动来告诉贺白—— 不论这世上从此再发生什么,他们的曾经种种都已经统统过去了。 回不去了。 可现在不知究竟是什么一直在不断一步步逼着自己,让他不得不再陷入从前那段黑暗时光的轮回中去。 蒋沐凡心中悲凉,觉得自己为什么终此一生,都难以再躲过贺白这个人。 他眼神闪烁的把贺白注视了许久,摇摇欲坠的声音才终于从自己的嘴里吐了出来—— “我盼你什么呢?我凭什么盼你呢?” 蒋沐凡支离破碎的说,像是在哭。 “世上哪个被丢弃的人会念着抛弃那一方的好?反正我不会,贺白,我不是那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那个,我要向前看的。” “所以你别管我了,你以为你现在的不离不弃能弥补多少?” “我怎么再能站又怎么再能走的,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甚至可以庆幸一下,现在我可以行走自如了,那么从此以后我就没有任何理由再扒着你了。” “今晚是最后一晚,明天天一亮我就走。” ……
第309章 激化 “世上哪个被丢弃的人会念着抛弃那一方的好?反正我不会,贺白,我不是那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那个。” “你以为你现在的不离不弃能弥补多少?” “今晚是最后一晚,明天天一亮我就走。” …… 往日的回忆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像是老旧照片一样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的黄。 那是一年寻常的夏天,闷热,蝉鸣,日头很晒。 那一年,蒋沐凡马上就要迎来进入永音的第一个暑假,再开学就是大二的学生了。 那天是他和他在永音交到的新朋友刚从宁德塔上回来的时候,他这个新朋友很不一样,对自己很好很上心,从首都来的,从来没有逛过永宁。 蒋沐凡不愿意辜负这位新朋友的一片诚挚之情,所以打算尽地主之谊,以给自己的恩师杨鹤忠买礼物为由,顺便带这位朋友在永宁的城市里好好逛一逛。 那段时间,他对生活的激情还有余温,甚至因为有这位新朋友的陪伴,还很有积极向上的劲头。 他在那场漫无边际的消磨之中挣扎着,与自己内心那赶不走的恶魔对抗着,他想好好过好当下,想好好的珍惜在永音的生活,想未来日子还长,想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想一切还有希望,想他的无依无靠一定只是暂时。 那个时候他的心里还满满的都是贺白。 尽管他们分别已有一年,尽管他们都相互说好,以后就好好的过各自的生活了。 但蒋沐凡虽然能甘心离开,却没办法违背本能,他割舍不掉,也从中出不来,可好在这种阴暗的秘密埋在心里之后,日子倒也能过得去,只要自我催眠的好,他就还有盼头。 可就是在那个崩溃与坚持的临界点上,那个再回想起来,就像是有某种纸张撕碎的声音的夏天里,贺白拖着一个行李箱,沉默又决绝的出现了。 蒋沐凡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是有某种感应,那天跟方黎从宁德塔上下来之后就有种莫名不舒服的预感,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了那个矗立在树下,如同石碑一样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天的贺白,眼底再也没有从前望着自己的温柔,嘴角也没有那抹似乎总是难以压抑的笑意。 他是冷漠的,无情的,像是一个冰冷的行刑者,一切的决定都不容商议—— “这是你放在家里所有的东西,衣服书本还有一些零零碎碎,我收拾了个大概,基本上能看到的不论有用没用,我都拿过来了,你回去整理一下。” “这个暑假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回家了,以后……能不回也就不要再回来了。” “妈不愿意见你,贺薇要高考每天压力也很大,我们不要再给她们增添压力了,就这样吧。” “凡凡,你走吧,就从这里开始,重新生活,忘了前面这二十年,我知道可能很难,但都彻底忘了吧,就当没有我们,没有过这个家。” “我失败了。” “我看不到希望,也不想再守着你了。” …… 多么狠的人呐。 不论多少个午夜梦回,蒋沐凡都会这么觉得。 他之后能再继续活着,真的是全靠那位新朋友的无微不至,砥砺相助呐…… 所以他怎么能忘恩,又怎么能负义啊。 方黎一直都以为蒋沐凡从创伤后精神障碍发展到抑郁症的始端,是那个与刘行阔在庄园地下室相处的无边黑暗的夜晚,可殊不知真正让蒋沐凡跌入黑洞爬不出来的,就仅仅只是贺白那个握着行李箱,态度坚决的背影罢了。 那个背影,让蒋沐凡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自己不过就和那体积不小的行李箱一样,是一座累赘,一堆垃圾。 在所有人眼里看来都是一样的,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抛弃它,连贺白都不能例外。 他仿佛是活该被人放弃。 自己的生母,自己的生父,自己的外公外婆,自己的亲舅舅,再到视他如己出的温柔的养母蒋萍…… 最后,还有那个曾经口出狂言的说出不止是爱自己的贺白。 没有人能例外。 没有一个人能例外…… …… 冲突持续升温。 蒋沐凡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眼前再清明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站在了房子的走廊里,正前方是他睡了三个多月的主卧,右边是次卧的房门,正对着自己的左手边,是那个从始至终都紧闭的书房。 贺白和自己的姿势就像是穿越回了一年前,他的手腕被贺白死死的捏着。 那人的语调像是终于认了怂,卑微又软弱的跟自己说着:“等等,先不要走。” “不要走,好不好。” 连话都说的是一字不差。 …… 蒋沐凡在手腕的丝丝酸痛中闭上了眼睛—— 一年前,他是因为方黎而不假思索的,在这个位置上拒绝了贺白。 如今,他是因为自己。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蒋沐凡无情决绝的挣开了贺白握的都快要骨节发白的手,冰冷至极的转过了脑袋。 “又是这样,你不觉得可笑吗?” 蒋沐凡哑着嗓子,声音轻微的发着抖。 贺白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看不大真切,恍惚像是闪着水光,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叫了一声:“凡凡。” “我们冷静下来好好聊聊。” 那语气带着某种恳求,说完,贺白不打算放弃的又上前了一步,想把蒋沐凡的手腕再一次拽住。 可蒋沐凡却一而再再二三的甩开,并且一步一步的向后退。 他无话可说,只想找一个地方把自己先关起来,接着等待日出的到来,他好能背上行囊的立马就走。 蒋沐凡自认为自己还愿意留有余地的第二天一大早再走,而不是当机立断的甩门而出,已经是给足了贺白空间。 让贺白有时间去明白,自己早就去意已决,而不是这个时候才意气用事,像个小情侣一样的跟他闹矫情的别扭。 他还愿意给贺白最后几个小时的缓冲去理解自己的用意,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他若是夺门而出,那贺白恐怕就只会像个疯子一样的把自己想方设法的捉回来。 这种来回的拉扯都是徒劳,蒋沐凡愿意再留下一晚第二天整装待发的走,也就是为了让贺白琢磨明白了之后能省省劲儿,就当是他对于这半年来的慷慨付出的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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