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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薇一边用纸团堵着眼睛一边不断念叨着“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这日子为什么就是过不好啊”的丧气话,听得一旁的杨阿姨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睛。 夏萧皱着眉头接着贺薇的话把子一直安慰着,但除了“好了好了别哭了”,他也说不出来什么有力的能宽慰人的话。 最后贺白实在是不堪其扰,揉了揉太阳穴跟贺薇说了声打住。 “妈不过就是病了,又不是要怎么样了。” 也许是不耐烦,贺白的话多少有点不大好听。 他瞥了一眼贺薇和她那总是入不了自己眼的未婚夫,道:“以后就是健忘一点,她精神问题都这么久了,这也算不了什么,回去按时吃药按点复查,听人家医生的安排,有什么过不去的,你别在这儿要死要活了,该干嘛干嘛,什么都不影响。” 贺薇坐在熟睡的母亲旁边撇着嘴一怼:“怎么不影响?这可是老年痴呆啊。” 贺白白眼一翻:“老年痴呆怎么了,总比肿瘤好,起码不痛苦吧。” 他说的是相当的轻巧,仿佛下午在那医院的梧桐树下独坐了几个小时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贺薇不恨贺白的刀子嘴,但还是难以释怀道:“可是她会忘了我们的。” 结果话音还未落,贺白便毫不留情的依旧不接招。 “别矫情了。”他抱起了胳膊,眉毛一挑的望向了贺薇,“你觉得她现在又能记得多少呢?” 说着,不等贺薇再次反驳自己,贺白便冲床上的人努了努嘴,毫不避讳的说:“她现在的精神障碍就已经让她选择性的失去了许多记忆了,再让时间抹去一点也无关紧要。” 然而贺薇像是习惯了贺白这样逮着人脊梁骨戳着说话的毛病,她陷在自己的悲痛中还是难以自拔。 “可你能想象得到,妈站在爸的灵台前却不知道爸是谁的模样吗?” 贺薇抽泣道。 “那爸得多伤心啊。” …… 这话实在是天真浪漫的让贺白有点哭笑不得。 但不知为何,最后等贺薇说完他却又一点也笑不出来。 空气在贺薇的声音散去之后停了两秒,贺白才沉声开了口:“不会的。”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了眼前那双眼紧闭的蒋萍。 “爸甚至会替妈高兴。” 贺白轻轻的认真道。 这时他终于放低了声音,像是怕谁听见一般:“等到妈不记得爸的时候,就把那灵台撤走。” 说完,贺白又顿了顿。 “早就应该撤走了,多留一天都是地狱。” …… 贺薇的眼泪一直挂在脸上,她望着贺白从来都是笔挺的身影,不由得觉得进退两难。 满腔的不甘难以突破,她只能焦急却又无力的低低叨念着“可是,可是……” 然而贺白却像是一点不心疼妹妹的无情打断:“没有可是。” 说完,他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措辞一样,几秒之后,贺白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的郑重,他坚定的看向了贺薇—— “贺薇,你长大了,你要有你自己的人生。” 闻言,贺薇嘴巴瞬间闭合,下嘴唇一个扭曲,又开始有了要颤抖的势头。 贺白抬起了手,把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沓检查单拿起来在空中晃了晃,语重心长的慢慢说了起来:“这张确诊单是妈的出口,她只是用这种方式走出来了罢了,这没什么不好,人这一辈子,安然的来安然的去,就是最好的结局,你也要走出去,认真工作,结婚生子,人生在世,薇薇,过你该过的生活。” 说到这里,贺白竟坦然的对着贺薇笑了起来。 “妈老了也痴傻了,可能反而会比现在偶发狂躁的她要可爱很多,所以别把今天当作是末日。” “以后忙完自己的事情,没事多陪陪她就好了。” …… 日头此时已经快要落下。 夏日的晚风被玻璃窗户遮挡在外,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在26度,几个平方的小病房里,装着整整五个人,空气不由得有点让人憋闷。 贺薇轻飘飘的声音散在了那抹染了橘调的深蓝天空里。 “那你呢?哥。” 她难过的一声呢喃。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在伤心什么吗?” …… 太阳烧的火红,一点点的朝云层深处下陷着。 贺白坚硬的心上终于被妹妹柔软的声音敲出了一个裂缝。 他不禁轻轻一叹,只觉得自己像终究是辜负了什么。 “傻丫头,哥怎么会不知道。” 贺白转头,对着贺薇温柔一笑。 一如许多年前,在得知蒋沐凡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的时候一样。 …… 病房的光线一点点的变暗。 屋里的人神色各异,夏萧一只手扶着贺薇的腰背,一只手松松的插在兜里,像是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贺薇则已经流干了眼泪,只是抿着嘴红着眼睛,望着蒋萍的脸不再说话了。 杨阿姨望着这犹如泥船渡河的小家,心里酸的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贺白就在这沉默之中,提了口气道:“行了,就这样吧。” 不知何时,他已经熟练的站在了一个领导者的位置。 贺白不容置疑的做起了总结:“妈以后身边可能会越来越离不开人,最辛苦的还得是杨阿姨,贺薇忙好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和杨阿姨打打配合,日子就过来了。” “刚好,我现在除了上班,也没什么其他的事了。” …… “这生活已经要比前几年容易很多了不是吗?所以就别愁眉苦脸的了。” “作为妈的儿子,照顾她的晚年是我应该做的。” “也是我欠她的。” …… 与此同时,永宁的另一边。 刘伟颤抖的捏住了蒋沐凡的手腕,他指尖泛白,把蒋沐凡捏的生疼。 “你干什么呢你?!” 刘伟有些恼怒的声音自上而下的响起,让蒋沐凡有种彻底被逮了个正着的心虚之感。 “我…我……” 他支支吾吾的看着刘伟,有点再编不出什么理由了。 刘伟人高马大,身型比蒋沐凡壮了好几号。 他有些震惊的脑门子一热,手底下发了狠,一把把蒋沐凡的手腕甩了下去。 蒋沐凡虚弱的身子没能恢复正常,被刘伟这略显粗暴的动作弄的整个手脱了力—— 吧嗒一声。 一个尖细的东西被明晃晃的掉在了地上。 长长的,尖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无比的刺眼。 是一个小拇指粗的一次性针管。 针管上的针头目测几乎有四厘米长,再仔细看的话,上面还挂着一丝血迹。 夏萧远远目睹的蒋沐凡不大自然的“捶腿”,还有刘伟所看到的,都是这个东西。 等刘伟把地上的那针管彻底看真切了之后,声音终于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四儿…” 他心里难受的唤了一声,眼神复杂的望向了身边的蒋沐凡。 只见蒋沐凡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越发的凄惨,他的视线在地上的那小小一支上落了一落之后,便紧紧闭上了双眼。 “老大。” 蒋沐凡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艰难又痛苦。 他不顾周围来往的人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双手捂上了脸,后背径直靠到了身后的门框上—— “你帮帮我吧。” 蒋沐凡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发自内心的恳求道。 “我想当个正常人,我想活着。” “你帮帮我吧……刘伟。” “我不知道我还能找谁了,我…我害怕。” …… …… 世间纷扰,有些人一生风调雨顺,有些人却十磨九难,难行寸步,终此一生都脱不得困。 蒋沐凡那奋力挣扎只求一口喘息的模样终是惹的刘伟的鼻子一酸,哽咽出了声。 他连忙扶住了蒋沐凡的手臂,难过的连连声道:“好好好,你别着急四儿,你别着急,有我呢,有我在呢啊咱不怕。” “你跟我说你到底怎么了?我一定帮你,你别害怕,没有过不去的坎儿,都能过去的啊……四儿,好了好了,咱都能过去啊…” “走,我带你去我那儿,咱回家。”
第314章 逼问 蒋沐凡最后被刘伟先带回了店里。 那是一个在市南区的小街上,那一条被规划成了器乐与文艺事业的集合文化街,里面全都是类似于刘伟这样独立做器乐生意的小店,西洋乐器的琴行和民乐器的琴行应有尽有,鱼龙混杂。 刘伟的店就在其中,规规矩矩不出挑,说不上是最有排面的,但也算是这条街上的老店了。 店面不大,总共就六七十个平方,进去就是一个大开间,带了一个小阁楼,算是他的仓库。 刘伟是学古典吉他出身,所以他主营的还是吉他,一进店里,三面墙挂的都是吉他,热门的冷门的什么品牌都有,款式齐全,还挺专业,被一圈射灯打着。 店面最里面的右手边的墙边贴着放了一个沙发,还有个小茶几,是刘伟招待客人用的,谈生意签个合同什么的。 生意人,尤其是刘伟这种小生意人最在乎的就是一个月开张了几天,蒋沐凡算是过来人,心里明白的。 一个月的房租水电在那里摆着,少开一天门就少赚一天的钱,他们这种不稳定,今天吃饱不知明天还有没有饭的,指不定到了月底就保不住成本了。 从医院出来,蒋沐凡看了眼表,就让刘伟赶紧先去店里忙活吧,别真把他一陪陪一天的。 刘伟原本已经做好了把蒋沐凡先好好安抚一天的打算,但看蒋沐凡执意不愿意再给自己添麻烦,他心念一转,不由也觉得指不定自己带蒋沐凡去店里坐半天班,蒋沐凡心里还能好受点,于是就妥协,让蒋沐凡在自己店里的沙发上先呆着休息一会儿。 蒋沐凡也许是真的太累了的缘故,再加上他在刘伟店门口坐了一晚上,饿了肚子又没觉睡,现在虽然不发烧了,但感冒的症状还并未消除。 他嗓子火辣辣的烫,带着鼻子也是像灌了混凝土一样的堵,脑袋刚一贴上了刘伟沙发上的扶手,倒头就睡着了。 那天是周内,白天来往的人不多,刘伟店里还算安静,蒋沐凡就在这方小天地里,一睡就睡到了快晚上,再醒来的时候,自己身上盖着块毯子,手边放了杯已经凉掉的柠檬水。 天色已经暗了,刘伟抱着个吉他坐在店门口一下一下百无聊赖的拨拉着,大概是在借着夜色给自己招揽生意。 蒋沐凡的这一觉睡的很深也很沉,把这两天的疲惫统统都补了个七七八八回来,醒来竟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梦都没有做一个。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感叹自己也许是冲出了牢笼,所以能落得个一身轻松,接着就扶着手边的茶几,慢慢的站了起来,朝门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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