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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撞上门框的时候,身边正过了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叔,骑着个破破烂烂的自行车,车上还挂了一兜大葱蔬菜, 那大叔看蒋沐凡晃晃悠悠的模样,害怕自己车技不行把人挂倒,这才掰响了车铃,给蒋沐凡提了个醒。 楚明谦肘着电话,头顶上满是问号。 这是贺白那新区的房子吗?怎么小高层变菜市场了? “那个……” 楚明谦思索一二,不由得觉得这事情发展的不大对。 他对着电话小心的一问:“你这是在哪儿呢?” 蒋沐凡立在原地,一阵沉默,是不想回答的样子。 楚明谦听着那头的呼吸声,一个不好的猜想在脑中升起。 蒋沐凡出车祸陷入昏迷的理由,贺白不计后果力挽狂澜也要救人的劲头,蒋沐凡站不起来的心病,他和贺白那不清不楚的感情…… 现在人站起来了,蒋沐凡身边的两位最得力的医护人员,贺白最亲近的好伙伴却毫不知情。 这环环相扣下来,楚明谦嗓子发干,不由得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打的,好像是戳破了谁人之间的什么秘密一样。 见蒋沐凡不答话,楚明谦心里一沉,更加的谨小慎微,道:“你现在已经没有和贺医生在一起了?” 蒋沐凡闻言,轻轻的出了口气,诚实的“嗯”了一声。 他不是个爱说谎的人,也不觉得自己至于去隐瞒些什么。 楚明谦闻言有些惊讶,他把手中的笔轻轻一转,继续问:“那你现在是跟谁在一起生活呢?” “我一个人住。” 蒋沐凡不紧不慢的回。 “一个人?”楚明谦提高了音量,“独居?” 蒋沐凡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里,他把水壶砰地一声往桌上了一放,沉沉的肯定:“是的,独居。” 楚明谦又被震惊到了。 植物人,深度昏迷,刚复苏,路都走不明白,还疑似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并且一直服用着抗抑郁药物。 这样的一号人,敢一个人住? 平时磕了碰了的都是轻的,这要真给你寻死觅活了那可就是大事了。 楚明谦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也不知道贺白是怎么想的,紧接着就问了蒋沐凡一句:“……那我能问你一句,你现在住哪儿吗?” …… 永宁市第三医院,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贺白刚刚下了一台手术,是当天预约的最后一台,此时他一身的薄汗,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里,正四仰八叉的瘫在椅子里合着眼休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主任形象。 钟晓飞推门进来似乎是有事要汇报,但看见贺白的模样,以为是人睡着了,于是放轻了脚步又悄咪咪的打算再退出去。 可还没来得及再把门关上,椅子上的人便闭着眼睛开了口:“说,怎么了。” 钟晓飞被吓了一跳,甚至在原地哆嗦了一下。 他此时已经是永宁三院的一名正式员工了,普通住院医师,可在贺白面前还是难免抱着从前在贺白手底下当学生的畏惧感。 “那个……我就是跟您说,精神科杨主任刚查房回来了,他刚才联系您,可您在上手术电话打不通,所以就让我跟您说一声,他在办公室等您,您没事儿了直接过去就行。” 钟晓飞站在门口毕恭毕敬的说,说完就立定在了原地等待发话,比个小弟还小弟。 贺白听完,姿势没动眼皮也没抬一下的“嗯”了一声。 他冲门口抬了抬手,道:“我知道了,你下班吧,辛苦了。” 钟晓飞也不管贺白能不能瞅见的,连忙点了点头,回了声“不辛苦不辛苦”,接着就转身想走。 贺白不予理会,继续瘫在椅子里打算再眯十分钟。 然而预料之中的关门声却迟迟不传来,走廊上的空调风吹进来,打在贺白出了汗的脖子上,还有一些凉意。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看钟晓飞似乎是想走又有话想说的模样。 这小伙子胆子小,怂的跟个猫似的,总是不敢说话,有想法都得别人硬逼才能吐出几个字出来,专业能力过关,但沟通能力确实是有些堪忧。 贺白眉头一皱,抬了抬身子:“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只见钟晓飞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把手,一只手揣在兜里,顾涌顾涌的不知道在捏什么。 他咬了咬下嘴唇,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终于抬起了腿,朝贺白身前走去。 “主任。” 钟晓飞声音略抖的一边走一边叫了一声,在贺白沉静看不到一丝好奇的眼睛里,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名片,还有一个小药盒出来。 两个东西都不大,是一个成年男人可以完全握在手中的程度。 钟晓飞壮着胆子,豁出去了一样把这两样东西全数塞到了贺白的手里:“我听杨主任说了……那个,阿姨,阿姨的病应该不会太糟糕,我舅舅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在首都工作,去年控制住了一例阿尔茨海默症的患者,虽然只是短暂数据上的控制,但起码恶化速度没有那么快,病人现在状态也挺好,我…我把您的情况都跟他说了,他说…他说愿意接收这个病人……” 贺白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觉得自己这个从前的学生竟还如此的有心。 蒋萍的病情一直都不是一个秘密,从贺白刚入职开始,蒋萍因为几次贺白回家回的晚犯了疑心病,神神叨叨的跑到医院找过贺白几次,那个时候从他们科室开始,人传人的就都知道贺主任有一个这样的母亲了。 只是家庭境况丝毫不会影响他们贺主任的专业能力,所以工作这么忙,压力这么大,这种八卦时间长了之后,总是会被人们遗忘,也从来都不是他们医院的谈资。 这次钟晓飞知道蒋萍病情加重,也是因为贺白在蒋萍确诊之后,一个人在精神了楼下坐了许久的缘故,那天贺白的状态很不好,回去之后在休息室嘴唇发紫,有一度好像还有些劳力性呼吸困难的症状,要不是他们科的人盐酸多巴胺送的及时,怕是贺医生早都晕在休息室里了。 贺白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先低头看了看钟晓飞送到手里的名片,上面的名字是一个业界响当当的人物,把贺白不由得还吓了一跳。 “孔教授是你舅舅?” 贺白捏着那张名片苦笑了一下。 钟晓飞似乎懂了贺白在笑什么,于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啊是啊,我们家孩子十有八九都学医,可没一个能继承他衣钵的。” 贺白此时脸上的笑容变的柔和,他轻描淡写的安慰了一句“不用在意”,之后,抬眼由衷的跟钟晓飞道了一声:“谢谢,你这个忙于我真是雪中送炭。” 难得被贺白好颜相对一次,钟晓飞一下也跟着乐了起来,他连忙摆手,一会儿“贺老师”,一会儿又“贺主任”的胡乱叫了起来:“您别跟我客气!您要是真能帮上忙就好!老师,我跟我舅舅很亲的,要是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全力以赴。” 贺白被这愣头青不由的逗得一笑,他冲对面摆了摆手:“你别这样,弄得我这个求人的都不好意思了,孔教授愿意帮忙,是我得好好谢谢你才是。” “不用不用,主任。” 钟晓飞也伸出了双手放在身前来回风扇似的晃了晃。 说完,他的脸上又带上了一抹忧虑。 “您把您的身体要照顾好啊。”钟晓飞又缩回了脖子,小心翼翼的说,“那个…那个药……其实不是我准备的,是任医生前天来咱们医院办事,看你又在上手术,托我带给你的。” 贺白闻后眉毛一挑,把那张响当当的名片放在了桌上,这才低头把手里的那个药盒瞅了一眼。 硕大的速效救心丸几个字明晃晃的摆在药盒之上,像是某种可笑的警示。 “怎么,就他们永医大有速效啊?还用给我送……” 贺白忍不住的嘴里一嘟囔,把那烫手药盒往身后的桌上一扔。 那药盒笑话一样的在桌上滑走了好远,之后贺白哭笑不得的对钟晓飞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以后任医生找你你就躲着点走,他神经病。” 说完,便对钟晓飞抬了抬下巴,示意钟晓飞可以下班回家了。 然而钟晓飞的忧色未祛,他犹豫了两秒,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可却被自己的理智劝住了,他也跟着叹了口气,礼貌的跟贺白道了声告辞,小心的关上了门走了。 休息室再次恢复了安静,贺白在椅子上又闭着眼睛养了养神之后,他悠悠的睁开了眼睛,把那精神领域专家的名片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做着什么决定一般。 许久之后,他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到了他计划去找那精神科杨医生的时候。 贺白把那名片仔仔细细的收到了自己的裤兜里,而后一个起身,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换上了平常的便服,收拾好了自己随身的提包,长腿一抬,大步也走出了休息室。 最后临出门的时候,他大手一伸,将那任明送来的速效救心丸,毫不嫌弃的也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第325章 表态 盛夏的午后,大树的枝叶阴影从窗外落进了屋内,打在了一张破旧的小桌桌面上。 那桌面虽然破旧,但却干净,上面只有一个烧水壶,还有一个小小的仙人掌盆栽。 蒋沐凡就坐在这阴影之下,手指一下一下的偷偷摸着那仙人掌的花盆边沿,像是在安抚着什么似的。 这仙人掌是他某天回家,在小区门口的小地摊上买的,这里是老城区,路边小巷里总有那些推着车子摆摊的人,城管管的少,卖什么的都有,水果蔬菜,小吃鲜花,甚至还有衣服皮鞋的。 这仙人掌是蒋沐凡路过一个卖盆栽的小摊的时候一眼看上的,小小的,圆圆的,绿茸茸的,和他之前与方黎养的那个像极了。 原本蒋沐凡就是看到了而已,他都走过去了,但总觉得那安静的小玩意儿像是不停在的与自己招手一般,让他实在没能忍住,花了十块钱,把那小东西带回了家。 此时此刻,这小仙人球就在自己和楚明谦之间。 是的,楚明谦找过来了,百忙之中敲响了自己住处的大门,在这里汗如雨下。 蒋沐凡有些局促,也有些难为情,毕竟自己这里实在是太简陋,都堪称是破败的,他把风扇开到了最大,也不能让楚明谦的汗流的慢一点,蒋沐凡也给楚明谦买了许多冰镇饮料回来,楚明谦一瓶一瓶的喝,可还是那副快要被热死在当场的模样,实在没办法招待周全。 最后一口冰镇可乐下肚,楚明谦终是忍无可忍,将自己那温柔体面的人设抛在了八百里之外,愤恨道:“就这么倔吗?我的蒋老师呐!” 蒋沐凡抿了抿嘴,微垂着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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