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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陈士梁来了,一手把自己带大的老头,心如刀绞的一唤,袁征竟是眉尾跳了一下。 陈士梁看出来了袁征的有所反应,心里更难受了,他猛吸了一把鼻涕,俗套却又发自内心的跟袁征道了一句:“你坚持住啊,臭小子。” 然而臭小子却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毫无反应,只有脸上的氧气面罩上呵出了一口气,像是在嘲笑他。 见状,陈士梁一点也乐不出来, 他没有一点架子的窝囊的撇了撇嘴,就像是哪个隔壁家受了气的老叔一样,望着袁征的脸唉声叹气的念叨了起来—— “全都怪我,都怪我糊涂,把你放来了黔灵,当初我就应该咬死了牙关,调谁过来都不应该调你来,你看你现在这样……你…你…你让我跟你爹妈怎么交代……冲一线也不是你这么冲的啊臭小子,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那不就是纯送死去了?” “我看你这二愣子脾气,真是随了你爹了,你爹当初就是你这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劲儿,真跟那武侠剧看多了似的,我们办了好几个案子你爹都那样,对方七八个人的团伙,我们支援还没到你爹就要带着我往进钻,我都有一回被他害得差点被几个毒贩子逮住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看你现在也是,你爷俩现在……真是病一块儿去了。” “可你爹人家好歹…还能有个你妈治住,人家也不至于有你这么虎,你说哪有你这样纯以命换命的?自己的生命也是无可替代高于一切的,总会有办法,你那个时候再拖一拖,你们那支援不也就到了吗?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呢?” “我要知道你这没轻没重的样子比你老爸还严重,当初我就应该听你妈的,给你重新选一条路走,当什么警察?干什么不比平平安安强?学建筑学经济学计算机,哪怕上技校去学个修车去……都比当公安安稳,是我错了……是我…是我没把你带好。” “你爹妈把你托付给我,我却……我却…” “都是妈生爹养的,是师父没护好你孩子,是师父让你受苦了孩子。” “臭小子…” “你疼坏了吧?” …… 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病房中,陈士梁在袁征冰冷的床边,竟然是最后泪流满面。 从前道貌岸然正颜厉色的陈厅长,在自己这也不算是年轻的老徒弟面前,全然不顾形象的,就那么捏着团纸,一下一下的揉着自己的眼睛,擤着自己的鼻涕。 他似乎不仅仅是在哭袁征,他仿佛在哭的,是许许多多像袁征这样的人,这千千万万人心中的无尽委屈,在这一方天地中,被这样一名从前直挺挺的老警察,无比脆弱的弯着身子,狠狠砸进了泪水中。 袁征的睫毛在陈士梁的呜咽中极浅的闪动了一下,接着他被挤在一条缝中的瞳孔不由得微微长大了开来——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上空的白花花的天花板上,淡漠的,空洞的,仿佛一点都没有被陈士梁的悲情所打动。 袁征的呼吸变得费力,他似乎是想用力再吸些氧气,可胸口的瘫软却让他丝毫没有力气。 陈士梁看到了袁征忽然有一些颤抖的胸口,一时间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这孩子大概是有话要说。 …… 寂静之中,空气里的微尘仿佛都能发出沙沙的响声。 袁征的喉咙里咕噜噜的发出了声音,像是呛着血。 ——他艰难的唤了一声“师父”。 接着陈士梁就看到了袁征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来,眼底也变得破碎。 袁征的声音闷在氧气罩里,音量小的叫人心疼。 陈士梁害怕错过,连忙起身侧耳去听。 不久,自己的右耳便流入了一个孩童一般委屈的哽咽—— “师父…” “当初小树…是不是也这么疼啊。” …… 语毕,陈士梁面部一个扭曲,心里的绞痛还未来得及窜上心头,床上人的呼吸便变得沉重急促。 床头的生命检测仪发出了紧迫的滴滴报警声,陈士梁慌了神色,大声的去叫了几声袁征的名字。 三五秒的呼唤之中,仪器便丝毫不留情的一个长音—— 滴———— …… …… …… 床上的人不动了。 连眼泪还没来得及滴完。 ……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走廊上的众人,一时间,门外的骚动流进了屋里,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不管不顾的就推开了大门,大步冲了进去。 最后那统一的黑色制服之中,混杂进去了一个一身狼狈的穿着浅色衬衫的高瘦男人。 那男人模样斯文,气质温润,此时正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任由身边的人是如何的推推搡搡,他都动弹不得。 …… “袁…” “袁征……” 楚明谦僵在原地,惊慌失措的一声呢喃。 ……
第364章 野火 任明带着蒋沐凡在通往黔灵的高速上飞驰。 贺白和楚明谦的电话是双双都打不通。 在车上,任明跟蒋沐凡讲了事情的大概来由—— 楚明谦下午班上的好好的,忽然被一通电话就叫走了。 这种情节严重的矿工永医大的老院长魏海山见的不多,都惊呆了,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拿那位把病人还在康复中心撂着的海龟楚大夫该怎么办。 所以魏海山就求助起了楚明谦在永医大为数不多的朋友——任大主任的头上。 任明哪里知道楚明谦是接到了哪位大神的电话,能这么急死忙慌的就跑了,于是就憨憨傻傻的说帮人家魏院长打听打听。 他和楚明谦其实也没几个共同的朋友,也就贺白一个人,于是任明就做做样子的给贺白去了通电话,想着看能不能扫听出来这楚明谦是死哪儿去了。 结果一问还给问着了。 那会儿贺白的电话还打得通,任明一问便知——这俩人是死一块儿去了。 死一块儿去了不新奇,让他大惊失色的是他俩的去向。 那个时候贺白在电话里已经是神神叨叨的了,他说他已经跟楚明谦在高速上了,任明莫名其妙地问他们要去哪儿,贺白则毫不避讳的答,去黔灵。 贺白说,一个陈姓的老头儿给他去了通电话,说袁征在黔灵出了事儿,是死是活还未知,但凶多吉少,现在已经找到了人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话,当晚就能救出来。 如果救出来的是个活人那皆大欢喜,但如果救回来的是死的,那他们倘若脚程快的话……说不定还能再见上袁征最后一面。 说来惭愧,他陈士梁也是实在不知道袁征除了贺家的这位大公子,在这人世上还有什么别的朋友。 所以出于人道,他这个做长辈的就是帮忙通知一下,别让孩子最后再有什么遗憾。 毕竟他们做警察的都知道—— 这三天三夜的搜救,能救出来个囫囵人儿的可能性,几乎不大,人没死透那都是袁征的幸运。 要是真不出两天袁征的葬礼就开始办起来了,到时候孩子场面上若都是工作上的同事,没几个好友,那确实是太孤单了。 …… 贺白知道消息的时候还在外面晃荡,给蒋沐凡心慈手软没出息的置办了一圈取暖设备之后,就没什么兴致的在蒋沐凡住的地方的附近逛小商品市场。 陈士梁的电话打来,贺白的心里就是一沉,等袁征出事的消息一出,贺白更是脚下一软。 他前一天喝了大酒,这会儿还开不了车,贺白原本是打算直接挡一个车去机场直接飞过去,但心念一转,不由得觉得如果有一个人他不通知,那怕是有些枉为人友。 于是贺白就毅然决然的,拨通了楚明谦的电话,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就是楚明谦白大褂都来不及脱的出现在了贺白面前,然后贺白算了算时间,带着楚明谦就开上了自己的那辆沃尔沃xc90,连夜奔向了八百公里外的黔灵。 那会儿天快黑了,楚明谦开着贺白的车,命都不要的在高速上轰油。 贺白扶着副驾的扶手,仿佛也不觉得快一般,就那么神色定定的朝前看着,几乎望眼欲穿。 最早的一趟飞机到达黔灵是上午十二点半,打车去中心医院可能需要两个小时,最早的一趟火车到达黔灵是十一点,去医院也同样需要两个多小,然而贺白和楚明谦开了一夜的车,十点半就停进了黔灵市中心医院。 他们奔上袁征所在的那个抢救室的大楼的时候,时间正巧是十一点整。 可还是没能来得及…… 那个时候,走廊上的警察正情绪失控的朝抢救室里挤,楚明谦就站在后面。 贺白眼睁睁的看着楚明谦的肩膀似乎是塌了一下,之后就连滚带爬的冲进了人群,三两下之间就挤不见了。 耳边传来的都是一声声“袁队”“袁副”的呜咽哭声,贺白半个身子侧靠在墙上,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再等他也跟着人流,挤到了楚明谦身边的时候,袁征的遗体就已经被装进了一个黄色的袋子里去了。 那画面就像是所有医院里每天都会发生的场景一样,怪是熟悉,不痛不痒。 只是这次,里面装的是袁征。 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 任明在知道贺白那个刚心脏手术完破身体,带个可能随时会发疯的定时炸弹楚明谦,两个人肯定不得行。 所以火急火燎的叫了那位手术患者的家属蒋沐凡,也马不停蹄的开去了黔灵。 他们医学院的人在脑回路上是同样的模式,任明也算了时间,还是直接开车去,路上的时间要比坐交通工具要快,所以当晚,贺白和楚明谦前脚走了没几个小时,任明就带着蒋沐凡也出发了。 蒋沐凡在路上给贺白打了无数个电话,贺白都没有接上,最后干脆就直接关机,蒋沐凡猜贺白的手机可能是没电了,另一边的楚明谦情况也一样。 也就在蒋沐凡和任明还有两个多小时,还剩一百多公里就能进入黔灵市的时候,蒋沐凡和贺白才终于取得了联系。 是贺白主动给蒋沐凡回的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名字,蒋沐凡心里狠狠的疼了一下,似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不假思索的接通了电话,把听筒放在了耳边:“喂,哥。” 蒋沐凡哑着嗓子的一唤。 话音落地,两边的人都停了一停。 “……” 蒋沐凡听到了贺白那边吵吵嚷嚷的声音,却听不清那头究竟是在做什么。 他喉咙感觉有点发梗,赶在贺白还没有回答自己之前,就率先没能忍住的关切的问了一声:“你怎么样?” “你别着急,我在来的路上了。” 蒋沐凡柔声说,像是呵护着一只伤了腿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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