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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个灿烂的,仿若是带着光辉降临的样子,他带着那一如既往的笑意。 明朗的,热烈的,仿佛可以消融一切。 “方黎。” 蒋沐凡最后泪流满面的一唤。 …… 他睁开了眼睛。 …… 耳边传来了闹钟刺耳的叮铃铃的突响。 蒋沐凡眉头一皱,发现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很快从那似有深意的梦境之中跳脱了出来,回到了现实。 看着枕巾上的潮湿,蒋沐凡觉得有点丢脸,于是下意识的将枕头反转了过去,遮盖掉了那一方羞耻。 旁边床上的贺白已经不见了。 蒋沐凡环视了四周,看到了阳台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背影,此时正对着远方已经烘出了成片橘黄的山林抽烟。 那身影被一阵阵青白的烟雾缭绕着,看着憔悴又落寞,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贺白,蒋沐凡会觉得这个杵在那里的身影,会让人觉得有点陌生。 他不由得一怔,发觉自己好像也就快要忘了从前贺白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那个时候他也挺喜欢对自己笑,有点和初见时的楚明谦一样,是如温风般和煦的。 这可真是一道叫人难过的坎儿。 蒋沐凡没来由的低低一念,接着一个叹息,下了床面朝着阳光,冲阳台上的人身边走去。 ……
第372章 热汤 山岭里的天气变幻莫测,一路上都是金色的初阳,本该是阳光可以透过车窗,暖洋洋的打在人眼睛上的好风光,结果却在脚步一踏入殡仪馆的灰色石板地的一瞬间,头顶上的天空就积起了一片阴霾。 袁征的遗体已经被火化,焚烧进了一口小小的匣子里,由一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察抱在怀里,上面盖着一面颜色鲜亮的国旗。 四周的一切都由于光照不好的原因,而显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气,只有那一面鲜红的旗帜丝毫不被这阴沉的天气影响,壮烈的在人群中,在那位端正的警察手中孤独又光辉的绽放。 一个孑孑生命的陨落,一团火热赤诚的熄灭,一场轰轰烈烈的最后告别。 殡仪馆的大厅里已经站不下人了,许多来参加仪式的人都被迫安排在了场外,哀悼的乐声一响,所有身穿警服的人集体脱帽,整齐划一,好不庄严。 全场默哀的时候,蒋沐凡在垂着头的瞬间感受到了贺白有些颤抖的指尖,他心里一软,偷偷的伸出了手,在贺白的指头上轻轻的捏了捏。 …… 浑浑噩噩的,有些不大真实的仪式最终在中午的时候彻底结束。 到了所有的人都作鸟兽散,各奔东西的时候。 黔灵统一单位的警察们登上了他们各自的警车或是由单位统一安排的大巴车,成群结队,各自成团。 袁征的骨灰已经被陈士梁等一行人带走了,他们要马不停蹄的前往黔灵机场,搭上提前订好的最近的那一班航班,把袁征带回他生前就一直心心念念的永宁警察公墓中去。 从来都古板传统的陈大厅长,把袁征那不好言说的感情用无视的方式抵制反对了几十年,在这一次终于选择了一回理解与支持。 他要让自己这茕然一生的徒弟和他的爱人可以尽快的肩并肩的站在一起,一刻不停歇。 袁征等了一辈子了,这个时候不能再让他着急。 几个小时的匆匆过去,云层之上的灿灿金光自飞机窗外撒进,铺在了那盖着红旗的骨灰盒上,这在飞向永宁上空中的千米时速,就像是谁人迫不及待的一场奔赴。 直到一捧黄土撒在了那光洁的木质匣顶上,那曾经一直躲藏在永宁的某个小小角落里的一段秘密的深浓爱意,才得以有了一个真正的完美结局。 陈士梁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就在他将要离开那片碑群的时候,忽然,余光瞥到了一对蹑手蹑脚的老夫妇。 那老夫妇甚是眼熟,面露悲伤之色,行为遮遮掩掩,似乎是不想叫人发现。 陈士梁停下脚步将他们坦坦荡荡的望了一望,最后认出了那应该是余晚树年迈的父母。 和那对夫妇不可避免的对视了一眼之后,陈士梁与那对夫妇礼貌的点了点头,接着便大步一迈的走远了—— 从此所有的经年的遗憾都将被释怀。 一切任性的执着也都将被原谅。 …… 殡仪馆大广场上的人群最终渐渐散去,就剩下了这以贺白楚明谦为首的,永宁来的一行四人。 任明被这两天的奔波折磨的身心俱疲,开长途的体力消耗,参加葬礼的压抑悲伤,现在再想想一会儿大概还要有个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要开,任明的脑袋就疼。 贺白和蒋沐凡似乎是比任明看起来要麻木很多,这两个人在任明这种普通凡人的眼里看来,就是那种只要灵魂上能得到满足,剩下的一切都是可以战胜的浮云一样的存在。 他俩要心情好了,指不定这会儿手拉手的一块儿去攀岩去都有劲儿。 还是有点神经病,估计不怎么吃人饭。 任明越想越幽怨,没忍住的往楚明谦的身上也瞥了一眼—— 得,这位也一样。 “……” 几个人在大广场上沉默不言的吹了一会儿冷风,任明终于哆哆嗦嗦的叹了一口气:“走吧,同志们。” 于是这一行四人,便也随着散去的阴霾,踏上了回程的路。 蒋沐凡还是和贺白开一辆车,楚明谦被任明拉着,在蒋沐凡一脚蹬上那suv的脚踏的时候,一道金色的阳光忽然缓缓的穿透了乌云,照到了他的肩上。 蒋沐凡并无神色的抬眸望了一眼已经在驾驶舱里坐好了的贺白,接着一个用力,钻进了车里。 未来的路道阻且长,但至少是能好过一天算一天。 …… 回永宁的路要开十二个小时,蒋沐凡这一行人自中午从黔灵出发,计划在中间找个地方落脚一夜。 要不一口气开回去,这楚明谦还发着烧的身体受不了,贺白熬大夜的心脏受不了,任明一个人从头开到尾,腰也受不了。 黔灵市是处在永宁的西南方位,而南港则是在正南。 然而自永宁南下的高速目前只有两条,这两条高速不论怎么绕,都有一个必经的城市,那就是乔阳。 乔阳距离永宁车程不到四个小时,是一个中间落脚点的绝佳选择。 这是任明的主意,回来的时候他的车一直在前面,贺白蒋沐凡在后面跟着。 任明自觉充当了一个领路人的作用,于是在路上跟贺白通了电话,说在乔阳睡一晚。 那个时候是贺白在开车,蒋沐凡坐副驾陪着,任明的电话是被车载电话接通的,全程声音外放,蒋沐凡在听到乔阳这个城市的时候,竟然下意识的太阳穴突的一跳—— 跟从前快有应激反应了一样。 蒋沐凡在这一滞的呼吸中,悄悄地斜了斜眼睛,瞧了一眼贺白的脸色。 结果却看到这人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静如止水,连眼皮都不曾晃过一下。 贺白四平八稳的扶着方向盘,跟那头的任明简单的道了一声“知道了”,随后便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蒋沐凡觉得自己也许是矫情过了头,于是从头至尾的只能在心里暗骂,这世界真是爱跟人开玩笑,这个关头,好死不死的,居然要在乔阳停一夜。 …… 晚上的目的地变成乔阳之后,路上的压力就变得小多了,所以他们随心所欲的尽可能多的选择休息,经停了两个服务区。 第一个服务区,楚明谦下来吃了消炎药和感冒冲剂,趁大家都四散溜达的空档,给永医大的顶头领导,发了一份辞职报告。 蒋沐凡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接到了一通夏萧打来的电话,是催他过去练琴录制的。 他歪着头夹着手机,把手伸到了龙头下冲了冲手,对着那边不大好意思的点头哈腰:“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了,明天晚上就到,后天一早我就能去找你,嗯,嗯…我知道我明白,可以接受,是不会再耽误了,家里都安顿好了,行李我走之前也都收拾好了,不用接我,我自己过去,行,那后天见。” 啪,电话挂断,蒋沐凡捏着两个指头把手机塞进了裤兜,甩了甩手上的水,扭头走了出去。 身影消失在硕大空旷的服务区洗手间之后,背后的一个隔间里,发出了一个开门的轻响。 贺白面无表情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再次碰面了之后,蒋沐凡说换他来开车,贺白冷冷淡淡的,没有拒绝。 …… 第二个服务区,楚明谦的电话都要被魏老院长打爆了,魏海山在里面苦口婆心的劝,涨薪,休假,结果却没一个能打动这位海归博士的。 海归博士去意已决,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是在哪里,但总归是不想再留在这伤心地了。 想要向前看,总得迈出离开的第一步。 这些魏海山哪里能知道,只能无能为力的感叹: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钱的吗? …… 楚明谦和蒋沐凡一样,也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到了这个点儿,他已经不再发烧了,就是嗓子不舒服,总是咳咳儿的。 但这些都不打紧,于是他也提出了换换任明,后面半程的车由他来开。 于是那边魏海山的电话还在跟楚明谦逼逼,楚明谦出于教养也是没办法把那老头儿就那么撂了,这剩下的三位也就懒懒散散的在车跟前远远的等着,尽管迟迟不能出发,倒也是不那么着急。 越往北开温度就越低,蒋沐凡跟任明缩在贺白的后排座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贺白却跟个不知道冷似的,站在外面靠着车门抽烟。 蒋沐凡觉得有点奇怪,这一个下午贺白的烟瘾是格外的大,一根接一根的,几乎没个停点儿。 任明是个活生生的大话痨,几乎在蒋沐凡跟前嘴就不停,不是吐槽黔灵那大山里面的虫子多,就是说这天气冷的他感觉都能下雪,前前后后没几个正事儿。 蒋沐凡有意无意的望着车窗外站着的背影,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最后实在没能忍住的伸手从里面把车窗敲了敲。 咚咚咚。 任明缩在一旁被打断,他裹着外套吸了吸鼻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蒋沐凡的声音就在车厢里轻轻的响起。 “诶。” 蒋沐凡小心翼翼的唤。 尽管外面很冷,但出于安全,车窗还是被开下了一个小缝。 蒋沐凡略显犹豫的声音从那小缝里悠悠飘了出来:“你也少抽点儿……” …… 话还没说完,窗外的背影就是不易察觉的一停,接着果断的从嘴里掐下了烟,摁进了一旁插在花坛里的熄烟盘上,什么都没多说。 坐在后座儿上的任明不由得一愣,接着贱不嗖嗖的一个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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