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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速很慢,慢到最后蒋沐凡都有种那人似乎是没有在同自己讲话的错觉。 讲完之后,贺白便是一个几秒的停顿,他像是欲言又止了许多次,最后终于破釜沉舟一般的抬起了双眼,再次看向了蒋沐凡—— “可你呢?” 他低低地说,几乎是用气声在问。 …… “可你却有自己的生活了……” “蒋沐凡,你却有自己的生活了。” 似乎是陷入了某个漩涡。 贺白被酒精摧的头痛欲裂,只是一句一句的重复着。 空气在耳边变得掺杂,惹人心烦,鼻腔似乎是堵住的,让贺白越发的觉得窒息。 憋着一口气,他的面目一个扭曲,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对蒋沐凡道了一句:“你知道我那时有多恨你吗?” 贺白的脑袋轻轻一偏,朝蒋沐凡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无休止的掏心掏肺只能让自己的面目变得狰狞,贺白无法自控,也就只能孤注一掷的任自己尘封已久的积怨就这么倾巢而出。 “我恨你恨不得直接去你学校,把你跟那个姓方的都杀了!再回来一把火把这个家也烧了!……我半条命都搭进去了,我图什么啊……啊?蒋沐凡,你说我图什么啊……” 此时的蒋沐凡几乎已是泣不成声,他想伸手握住贺白的手,但却一次一次被他从自己的掌心中抽离。 蒋沐凡觉得贺白大概是已经到了伤心的尽头,曾经固若金汤的壳,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心软留情中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到了此时,已经是脆弱的再不能抵挡任何了。 经年陈伤的脓水从那裂缝中阵阵涌出,烫的蒋沐凡只觉得灵魂都快要被浇透。 贺白的话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依旧那样的不遗余力,呕心沥血。 他也不知道自己同蒋沐凡唠叨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也许就是一场恢弘的抱怨,就是当下的一经泻出,立马也就注定会覆水难收。 于是贺白也就视死如归,瞒不在乎。 他丝毫不被蒋沐凡那看起来满是愧疚的泪水所打动,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理好了思绪。 贺白难看的笑了笑,放缓了声音—— “可我却在方黎刚出事的那天,在医院一看到你,我就心软了……我舍不得,我想让你好。” 他的眸底黯淡,仿佛又回归了平静。 贺白毫不吝啬的释放着自己心底那无止境的卑微,毫不羞耻的坦言着自己的底线是如何的不够坚定。 无可奈何的一叹,贺白哑声道:“我看他对你挺好的,那也就好吧,就这样吧,我认栽了,你能走出来就好,你能好好活着,能健康快乐就行。” 他硬撑着干涩的笑:“但我还得继续活着,最起码要把妈送走,最起码得看贺薇成家。” “所以那段生活……确实太痛苦了。” 贺白手指故作轻松的揉了把眼睛,诚实的摇了摇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有一度什么都干不了,连妈的饭有一次都忘了做……熬不下去了的时候,我有时也会想,要不我也试着开始重新生活吧?干脆把你也忘了算了,人生在世,大家都只有这一辈子可活,不如我们都好过一点。” 说到这里,贺白那缓长的声音忽然打住。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沉寂,蒋沐凡眼里噙着泪,就那样难过的望着贺白的眼睛,连一声抽涕都不敢大声。 身后的机动车道急速飞驰过来了一辆小轿车。 夜深人静,那车速不慢,几乎是瞬间就从后面飞过,带起了一阵风,连带着地上的落叶也跟着发出了摩擦地面的沙沙动静。 嗡的一下—— 仿佛是将某种情绪一把推向了高潮。 “……可是二十年了,蒋沐凡,你让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忘啊……” 贺白终于再不能忍受的,顺应着酒精的推动,将声音不管不顾的彻底放了出来—— “你让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忘啊……!” “他陪了你六年,我感激他,他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我谢他一辈子,他要是能长命百岁,我心甘情愿用我这一辈子来谢他!你们好好过,我绝不干涉。” “可他已经走了,凡凡……方黎已经走了,他陪你的这六年已经过去了,那我陪你的呢?我陪你的这么多年又算什么呢?” “……我可是陪你了二十多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啊蒋沐凡!!” “好了,别说了…!” 咆哮之中,蒋沐凡终是再不能按耐的伸出了手臂,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将人直直的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贺白的脸颊很热,身体却冷的吓人。 蒋沐凡半跪起了身子,将贺白的脸捂进了胸口,紧紧的搂住了贺白的身体,一下一下的顺着贺白那起伏不定的脊背。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哥。” “我们不说了。” 蒋沐凡泪流满面,吸溜着鼻涕一抽一抽地说。 可贺白却像个八九岁的孩子,在被蒋沐凡摁进身体里了之后,便更是委屈的不能自已。 “可你还是要走,还是要丢下我。” “不是,我没有。” “你从来都没想过我的感受,你就仗着我是你哥,你就这样,一次又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我错了,我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 乱七八糟的呜咽中,蒋沐凡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似乎是呼吸停了一瞬,接着身体便缓缓安静下了下来。 贺白没出息的吸了吸鼻子,将自己从蒋沐凡的身上扒了开来。 “什么…?你刚说你不会什么?” 贺白泪眼婆娑的问。 尽管不再相拥,可他的手却还是那样死死的捏着蒋沐凡的小臂,贺白定定的注视着蒋沐凡的眼睛。 蒋沐凡在贺白潮湿的眼眸中皱了皱鼻子,才迟钝的晃过了神,接着便破涕为笑:“我不走,不扔下你。” 霎时间,贺白的表情开始肉眼可见的变得有了颜色,他又惊又喜,又难以置信。 极度起伏的情绪让贺白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只能“你你你”的想要和蒋沐凡正式确认。 蒋沐凡望着贺白的模样只觉得心疼又好笑,他伸出了双手在贺白的脸上狠狠的捧了一把:“别你了!我说我不走,我们明天就一起回家!” 蒋沐凡信誓旦旦。 贺白的脸被那双温热的手覆着,感觉一头的热血就要直冲上了自己的脑门。 “你说真的?你…你再说一遍…!” 贺白满盈的泪水,气息不稳的大声道。 蒋沐凡将脸凑近了近,认真的盯着贺白的脸:“真的,我们回家,从此以后,再也不走了。” 话音一落,贺白的嘴角抽动着撇到了下方,他的下唇像是不听使唤了似的一个劲儿的颤个不停。 一个苦到了心里的呜声从贺白的嗓子眼儿里传了出来,听得人心里拧着的疼。 不由分说之间,贺白伸手一拽,再一次狠狠俯进了蒋沐凡怀里,那一句“我不是做梦吧”还没来得及憋出口,蒋沐凡温热的颈窝就将他的口鼻掩埋。 那是自己心心念念许许多多年的味道,至今兜兜转转了一大圈,竟又真的再次回来了。 蒋沐凡被贺白揉在身体里不能动弹,他被抱的太死,最后几乎要不能呼吸。 想要挣扎却又不舍得挣扎之余,蒋沐凡终于在贺白的怀里笑了出来。 …… “松一点松一点儿!勒勒勒!” “不松。” “那你也别拿脸使劲儿蹭我脖子啊!湿的人难受!” “不管。” “大哥你要奔四的人了,怎么今天跟个八岁的小孩儿一样,又哭又闹!” “我不管,你老实点儿…!” “啊哈哈好好…好了好了…别蹭了,痒痒痒…!” …… 深夜的乔阳,昏暗的路灯似乎变得温暖,飘落的落叶也被吹成了某个治愈的弧度。 一辆黑亮的沃尔沃xc90安然的停放在路边,遮挡着一对坐在道沿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他们跋山涉水,终于重聚。 此时的光景,久远得似乎是已经恍过了千千万万年。 乔阳这座小城确实像是有种魔力,它能让人生生分离,也能让人融血再会。 在这久久难舍的拥抱之中,贺白终于捉回了思绪,冷静了下来。 “你是在刚才…才决定不走的吗?” 贺白可怜兮兮的问。 他那极致强迫的鸡婆毛病再次犯起,带着重重的鼻音。 蒋沐凡一看到这往日熟悉的味道便是一个好笑的白眼:“不是不是啊。” 他眉毛一挑:“你哪只眼睛看到说我要走了?” 贺白撇了撇嘴,眼底幽怨:“回来的时候,xx服务区,我听到了你在打电话,说你要搬走…你要搬去哪儿?” 话还没说完,蒋沐凡的笑就已经憋在了嘴里。 “唔…” 奈何贺白的表情看着实在可怜,蒋沐凡生生的忍了很久,最后还是失败了,他涨红着脸,“噗次次次”的笑了出来—— “你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变啊哈哈哈…贺医生您也太可爱了吧!” 贺白:“……” 蒋沐凡大笑着冲贺白的方向指了指:“所以,所以哈哈哈…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跟我爱答不理,阴阳怪气了一路?我就说嘛…你怎么神经的跟那王子病犯了一样哈哈哈……” 贺白的脸色在蒋沐凡的嘲笑中理所应当的逐渐转黑。 可蒋沐凡却全当是看不见似的乐到了最后,他指尖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眼泪,毫不保留的解释道:“夏萧,咱们的大妹夫,说有一场配乐需要我去做,我不是在他那儿总偶尔兼职接点私活儿嘛,这次来了一个大项目,可能活儿比较多也复杂,说是难度不小,着急我回去练琴去呢,本来这周末是我答应他过去看看的,这不…出了个这事儿嘛……所以白天在服务区那会儿,是他在打电话催我的。” 蒋沐凡一边说着一边把贺白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了下来,手腕一翻反将人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蒋沐凡一边摩挲着贺白的手背一边老神在在道:“我一点儿没有要走意思,我还想着——看能不能求你帮帮忙,让我住到你新区的房子里去,你那儿有琴,我练着方便,要不然夏萧就要我搬到他们的公司宿舍里去住,那人生地不熟的,我可太别扭啦。” “所以——房东先生。” 蒋沐凡笑眯眯的冲贺白眨了眨眼睛。 “您那边的房子还出租吗?” …… 噗通。 不知是来自哪里,仿佛是有滴露水落入了一坑浅浅的水洼。 将谁人的心里拨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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