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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大早,蒋沐凡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上了方黎的车,结果到了学校就直接睡死在方黎的车上,任方黎怎么叫都不醒,吓得方黎差点直接掉头给送医院去。 还好旁边路过了个不长眼的吹唢呐的,一嗓子把蒋沐凡给吓了个垂死床上惊坐起。 就看蒋沐凡这困劲儿,方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医生跟他说,要跟蒋沐凡商量一下需不需要休学的事情。 是真影响生活呐。 所以,蒋沐凡硬生生的在这浑浑噩噩中只熬了三天,就终于撑不住了。 吃药第四天,蒋沐凡彻底歇菜了,一天没去学校,方黎便找了个空,跟蒋沐凡聊了聊要不要请长假的事儿。 其实蒋沐凡和方黎都不太想因为这事儿耽误了蒋沐凡的学业,蒋沐凡是觉得折腾,方黎是纯害怕学校一个抽风,到时候给蒋沐凡把宿舍换了。 于是两个人算了算时间,想着再坚持不到两个月就放寒假了,要不把这学期水水的过了,哪怕挂了科或者落下什么东西了,来年身体好了再努力补回来也挺好的。 但目标归目标,坚持归坚持,这路却难走的不行。 复查前的这一个月,蒋沐凡安安生生的困了两周,能爬的起来就去学校,实在爬不起来了,就请假。 方黎有时想陪他,但蒋沐凡坚持不要方黎因为自己缺课,方黎勉勉强强把他留在家里自己去上过两节课,每次下课铃刚响,就冲出去开着车往家跑,试了两次,见蒋沐凡一个人呆一两个小时还算可以,便唧唧歪歪的尊重了蒋沐凡的意见。 蒋沐凡平日的精神萎靡不振对于方黎来说,是不那么劳心伤神的事,毕竟人在床上躺着,除了没事儿看看这人还有没有气儿以外,剩下的就是拿个手机坐屋外面等人醒。 可到了后面两个礼拜,就不那么好受了。 为什么精神疾病一定要按时复查?是因为每个人都会有耐药性。 蒋沐凡刚开始吃药时觉得药劲儿大,但慢慢的,这舍曲林就不那么容易叫人困倦了。 晚上的入睡时间,蒋沐凡没有特别的算过,但心里大概都有个数。 方黎总让他晚上十点前就去睡觉,可那会儿他恨不得八点就上床,一躺床上就睡着。 一开始他觉得这种困倦有点病态,但不知道是自我意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过了几天就能撑到十点整上床睡觉,睡的也还不错。 再过两天,十点上床后过半个小时才能入睡,接下来,得一两个小时才能入睡,最后,又能清醒的熬到了半夜两三点,硬睡都有点困难的地步…… 睡眠是解决悲伤的良药,无梦的睡眠不但可以带来良好的精神,还能促进多巴胺的分泌。 可但一旦抑郁症患者再次因为失眠苦恼时,那精神上和心理上的压力与打击,则是会成倍增长的。 于是在去医院复查的前不到一周,蒋沐凡便经历了从治疗以来的第一次彻夜未眠,硬生生的睁眼到天明。 …… 第二天一早,方黎在厨房里勤勤恳恳的正摊着两张鸡蛋饼。 蒋沐凡屋里忽然传出了个像是什么软物撞在地上的闷响。 “嗵”的一声。
第63章 有关方黎 16 “凡凡!妈去上班儿啦,你中午带妹妹上姥爷家吃饭啊,哎呀,少打点游戏!你附中还考不考啦?......周末怎么了?周末也不能懈怠!你们杨老师可跟我说了,你那个乐理题要多做多练,快,给我把电脑关了,做题去,快点快点,不是我说,你跟薇薇在学习上真得多学学你们大哥,周末都泡图书馆......临时抱佛脚怎么了?临时抱佛脚也比你俩学习好!行行行不啰嗦了不啰嗦了,那你快去啊,中午姥爷家包饺子,你俩早点下去,别让姥爷等你们啊!哎,你两个小祖宗可真让人操心。” ...... “二哥二哥!妈不让我吃冰的,你把你那冰棍儿偷偷给我舔一口吧,呜呜呜求你了,我好馋啊......哎呀我不怕,我家的大姨妈跟别家丫头的不一样,就爱吃口冰的!......给我吧给我吧,就舔一口!......行!绝不出卖你!一会儿疼死我都不出卖你!” “我去,妈妈呀我的妈妈呀......我感觉有十万大军从我小肚子上踩过去了,呜呜呜疼死老子了......呜呜呜都怪二哥!我说不吃不吃,他肘着个破冰棍非要我舔!” ...... “小蒋!来过来来,咱们家老蒋可跟我告状了,你乐理成绩这次考得不怎么地呀,来跟爸说说,是不是净顾着看你们班上的漂亮小姑娘了?你可不能学你大哥啊,临大考了给人整疑似早恋这套幺蛾子,咱学习比不上你大哥,没早恋的资本啊!” “你跟爸说实话,是学习有问题还是思想跑偏了?要是学习上的事儿,要不爸给你报个班儿上上?你是咱家唯一的艺术家,你那卷子我们可都看不懂,学习有问题了可一定要跟爸爸妈妈说,爸就算收不上工程款都能给你把那补习班儿的学费掏上。” ...... “凡凡?你过来,妈妈有事儿要跟你说。” ...... “凡凡,爸爸知道,爸爸相信你,你也要相信爸爸。” ...... “二哥?二哥是你吗?” ...... “不行,贺白,贺白留下。” ...... “凡凡不怕,我在,我在这儿呢。” “出来凡凡,别掉下去,出来,我就在这儿。” “求你,别掉下去。” “我爱你,凡凡。” ...... 盲人可以搞按摩当歌手,聋哑人可以做绣工甚至可以当舞者,没有手臂的人可以用双脚来拼生活,就连没有四肢的人都可以乐观的沐浴在阳光之下。 怎么唯独他就做不到? 蒋沐凡觉得自己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失败者,懦弱无能,一无是处。 他从昨晚九点半开始躺到了床上,一直清醒到了早上八点。 哦不,其实此时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这样究竟还算不算是清醒了。 蒋沐凡把窗外的蛐蛐叫声,从开嗓一直听到了一声不出,把屋外的天从暗淡的灰蓝一直盯到了明光大亮。 他分不清自己耳边的声音究竟是真是假,一时蒋沐凡觉着自己应该是睡着了,否则怎么会听到这么多人在讲话。 可一时他又觉着,自己应该是醒的,因为他能感受到被子摩擦着自己的皮肤,床单啃食着自己的手指,偶尔吹过来的小风,好像快要把他的脸刮出口子来。 疼,浑身都疼。 蒋沐凡又想——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乐观的活在阳光下,唯独就他做不到? ...... 屋外传来了抽油烟机的声音,厨房离自己的房间很远,动静其实一点也不大,但蒋沐凡依旧觉着吵得他头疼。 蒋沐凡想在周围摸索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堵住耳朵的东西,可手刚从被窝里伸出来的一刹那,他就觉得指尖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周遭的空气刺得疼痛难忍。 氧气中含着硫酸,一触碰就会腐烂,蒋沐凡感到害怕。 伸出被窝的手打了退堂鼓,蒋沐凡又回到了之前的姿势,与身下的床垫抗争了两分钟后,一股鸡蛋和淀粉在高温油脂的炸炼下所逼出的香气,富有侵略性的飘进了他的房间。 这是一个任谁醒来闻到,都会觉得有幸福感的香气,只有蒋沐凡觉得腥气。 他胃里一阵反酸,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蒋沐凡不受控的猛地扑到了一边,结果脑门撞上了床头柜的桌角。 “嗵”的一声。 那是个玻璃面的床头柜,蒋沐凡感到有一股热流顺着他的鼻梁流了下来,没什么痛的,甚至,好像有一丝释放的快/感。 还未来得急细细体会这多日来都未曾有过的独特的“轻松”之感,蒋沐凡便又呼吸到了一阵这鸡蛋的腥气。 “呕......” 他趴在床边天昏地暗的吐了起来。 方黎听到蒋沐凡房里传出的闷响,扔了手里的锅铲便冲了过去,期间还踢掉了一只拖鞋。 他嘴里喊了两声蒋沐凡的名字,不等里面人答应,便一肘撞开了蒋沐凡的门。 只见蒋沐凡人俯在床边,后背一抽一抽的起伏,跟是在呕他的内丹似的。 方黎大步冲过去,不顾地上的一片狼藉,一把扶住蒋沐凡的肩膀正想问什么,蒋沐凡脸上的血迹就令方黎惊得脚下一软。 “四儿?四儿?怎么了四儿?” 方黎嘴巴焦急的叨念,一遍一遍的抚着蒋沐凡的后背,他低着头瞅着蒋沐凡满是血的脸,认真的寻找着伤口。 蒋沐凡吐的不停,痛苦之余腾出了一只手,朝方黎的方向摆了摆:“抱歉......弄脏你家,的地板了......呕!” “抱你妈歉!”方黎觉得自己心疼的眼泪就要下来。 他左右盼盼,跑到另一侧的床头抓了包抽纸,又奔回到了蒋沐凡身边。 方黎捧起蒋沐凡的脸,扯了几张纸三两下的擦了擦蒋沐凡脸上的血:“吐好了么?走,去医院。” ...... 年轻男孩子车技的精进,就像小猫开始学会用猫砂一般,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方黎拿了块儿毛巾让蒋沐凡捂着头坐进了副驾,自己开着他的小高尔夫,用时十五分钟就进了三院的停车场,创下了新纪录。 刚出了门的时候,蒋沐凡就觉得胃里已经好多了,放了点血,他还有点浑身舒畅的感觉。 就是可能血流的多了点儿,有点头晕。 方黎脸色发青,一路肘着蒋沐凡的胳膊进了急诊室。 急诊的护士见了这一脸惨样的小男孩儿,二话没说的从方黎手里接过了人,把蒋沐凡扶去了急诊外科,先去给他做简单的止血和包扎,然后让方黎去办挂号手续。 蒋沐凡头上的口子不长,但是深,拍了个片子一看,还好没伤到骨头。 在各方面都检查好了以后,蒋沐凡被就地缝了四针,缝完后医生还送给他了一个网网帽子,让他傻傻呼呼的套在头上。 这呆头呆脑的形象要是放平时,方黎铁定会笑劈叉了,今天蒋沐凡照了镜子后自己都想笑了。 可方黎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在等蒋沐凡缝针的时候,拿手机查了三院精神科的医生坐诊时间,刚好蒋沐凡之前约的那个医生今天就在,目前只剩下一个号了,方黎当机立断,摁了个预约。 时间在下午三点,反正离复查时间也就剩不到一周,早来早好。 方黎跟蒋沐凡中午随便吃了点,找了个舒服点的有沙发的咖啡厅,等着下午再去三院复查。 没敢给蒋沐凡点咖啡,方黎给他要了杯热牛奶,结果热牛奶还没上来,蒋沐凡就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方黎看着蒋沐凡在对面睡的安稳,睫毛颤动了两下,轻轻的叹了口气,生怕吵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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