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转瞬即逝,但却是方黎在他心上,始终不渝的撕开的第一道防线。 黎明之际,蒋沐凡跟方黎终于想起了点正事儿——方黎的期末作业。 两个人在琴房的书柜里翻箱倒柜,手机上东寻西觅,终于选了个感觉靠谱点的曲目,皮亚佐拉的《自由探戈》。 可以马林巴独奏,也可以加钢伴,当然,跟钢琴协奏效果更佳。 方黎跟蒋沐凡研究了一晚上,找到了套合适的总谱,他们加了点自己的想法,在原谱上修修改改,泡琴房里一直摸索练习到了天亮。 其实主动熬夜对蒋沐凡的病情是相当不好的,但无奈,精神不正常的那位本就睡不着觉,心理健康的那位又抵制不了诱惑。 等太阳升起,清晨的阳光不知不觉的照进了窗,方黎就像是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在“舞会”上猛的找回了理智,等回过了神,他可谓是胆战心惊的强行把蒋沐凡从钢琴上扒了下来,不由分说的拉着人就往回跑。 当然,方黎是万万不可能让蒋沐凡回宿舍的,宿舍的床都一个月没睡人了,并且宿舍也没药。 方黎为了不疲劳驾驶,在小超市给自己买了听红牛灌了下去,然后带着蒋沐凡回了自己家。 蒋沐凡一晚上心情状态都不错,直到回到家后都神采奕奕,一直对方黎的那部期末作品意犹未尽。 方黎见蒋沐凡兴奋的劲儿压不下去,只能连哄带骗的先把人弄上了床,然后给他按最新的医嘱吃了药,还好没过多久,药效一上来,蒋沐凡就闷床上睡着了。 这天的课铁定一节都上不了了,但能换来蒋沐凡这么久的好心情,方黎自己算了算,也觉得挺值,毕竟身体和学业,还是身体更重要一些。 看蒋沐凡睡踏实了之后,方黎拍了拍嘴打了个哈欠,也回自己房里补觉了。 方黎躺在床上回味着晚上在琴房里的那短暂的“琴瑟和鸣”的时光,直到进入梦乡前,他的心头都是发甜的。 他认真的想:三院精神科真不赖,蒋沐凡吃了一个月的药,睡眠首先够了,睡够了脸色就好,也能吃下东西,虽然到最后快复查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但整体效果还是非常显著的。 起码他好久都没见过蒋沐凡这么高兴了,也好久都没见过蒋沐凡能如此心无旁骛的,专心做自己有兴趣的事了。 这说明蒋沐凡已经可以慢慢关注到自己情绪了,并且也会下意识的让自己的情绪先往积极的那个方向发展,不会一遇到情绪选择题,就无脑的先往悲观的方向钻。 方黎枕着手臂在床上美滋滋的想,摇头晃脑的总结着蒋沐凡已经结束的第一个疗程,并自以为是的设想着蒋沐凡即将开始的下一段疗程。 抑郁症,轻度与中度的临界点,那么坚韧的一个人,一定能过得去,这没什么难的。 方黎无比天真烂漫的相信着蒋沐凡。 觉得前天复查时医生跟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危言耸听。
第67章 有关方黎 20 “我感觉大脑就像着了火,身体在急速坠落,最后掉进了一个黑洞;我变得非常敏感,恐惧一切,甚至害怕自己的影子;当注视某个物体太久时(比如鞋子、坐垫、云朵),我会觉得里面暗藏着魔鬼;我脑海里的图像堪比恐怖片,感觉全身被掏空了;经常会心跳会加速,还会幻听或幻视。” “抑郁症患者的痛苦,就像被困在一个黑暗的隧道里,无论患者怎样挣扎,都逃不出隧道。” ——马特·海格《活下去的理由》 蒋沐凡熬了一个大夜,按新的医嘱吃了第一顿药,醒来之后,感觉很不好。 他没有原因的低落与难过,不像从前。 精神健康的人在有悲伤情绪的时候,会明白他们为什么而悲伤,比如亲人的离去,与恋人分手,或者考试成绩不好,丢了心爱的物件等等,哪怕痛苦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走出来,但起码他们知道原因。 而蒋沐凡却做不到了,他同这世上千千万万的抑郁症患者一样,早上睁开眼后,会毫无理由的低落,全无征兆的对一些东西感到恐惧,生理性的,抗拒不了的。 就比如他开始恶心起了鸡蛋的味道。 方黎一口气睡到了大中午,起来见蒋沐凡房门还关着,便懒洋洋的朝厨房走,想着做点什么东西吃。 他们住在这儿也不是天天都能做饭吃,大概就一周两三次的频率,剩下的时候要么去学校吃食堂,要么叫个那么一两次外卖。 所以方黎在冰箱里搜了一圈,发现就一块儿他前两天买的精五花和一颗小白菜,还有点放了快一个礼拜的绿叶菜,接下来就是一筐鸡蛋了。 他总不能一起来就把猪肉炖粉条给端上桌,况且下午他们还说好了,要去学校上课,方黎想着煎两个鸡蛋先垫巴垫巴,直接跟蒋沐凡去学校吃。 方黎格外贤惠的系上了围裙,开始点火热油,等油温到了之后,娴熟的磕了两个鸡蛋进了锅里,火有点大,鸡蛋刚下锅就呲啦呲啦的响。 鸡蛋的香气刚被逼出来,方黎身后就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紧接着蒋沐凡卧室的门被打开,一道人影嗖的一下,直冲进了厕所,开始呕呕的吐。 方黎“我去”了一声,关了火就跟了上去。 一进厕所就见蒋沐凡狼狈的跪在地上抱着马桶又是吐又是咳的,跟个醉鬼一样。 方黎皱了皱眉,三两步到蒋沐凡身边蹲下,帮蒋沐凡拍了拍背:“几个月了这是?怎么一大早还吐上了?” 他手上还留着鸡蛋和油烟的味道,蒋沐凡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了方黎,又抱着马桶呕了半天。 一晚上加一上午,蒋沐凡什么也没吃,胃里空空,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就反了些酸水。 方黎蹲在蒋沐凡旁边被这么了一推,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被整的云里雾里—— 昨天还跟我哥俩好呢,怎么一睡醒就翻脸不认人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方黎也不敢碰他,只能在旁边担心的问。 蒋沐凡趁着自己还能自主呼吸的空,冲方黎摆了摆手,声音沙哑道:“把厨房门关了,味儿太大……” 方黎糊里糊涂的照做,等回来又陪蒋沐凡在马桶上扒了一会儿。 最后待蒋沐凡气儿顺了,才知道都是自己那两个鸡蛋惹的祸。 “狗鼻子啊你,你门都关着居然还能闻得见?”方黎听后大惊,本想调戏蒋沐凡这肚里怀得的是谁的种,结果一看蒋沐凡那绿脸,硬生生的把话又咽了回去。 趁蒋沐凡在厕所洗脸刷牙的空,方黎把锅里那两个谁也没招惹的鸡蛋倒进了垃圾桶,怕鸡蛋味儿还在,还专门封了塑料袋扔到了门口去。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家里的鸡蛋是解决了,但外面的蛋类制品实在是太多了。 这天,两人中午洗漱完毕后,方黎便开着车带着蒋沐凡直接去了学校,下午有课,中午在学校吃,是之前愉快决定好的事。 一进学校食堂,蒋沐凡差点就要昏厥,他从没发现鸡蛋的腥气居然这么的令人恶心,满食堂都是让他翻肠搅肚的味道,卖盖浇饭的有番茄炒蛋的味儿,卖兰州牛肉面的有茶叶蛋的味儿,每一个窗口都散着那个腥气,就连食堂门口的小超市卖的小蛋糕,蒋沐凡都受不了。 方黎本没多想,以为蒋沐凡一起来的那个反应,可能是药物作用加上刚睡醒的缘故,要是他晚上没睡好再落个枕什么的,起来给他闻点油腻腻的炸鸡味儿,那他也能吐了,更何况蒋沐凡还是个病人。 只是方黎没想到的是,蒋沐凡竟然这么的排斥,当场在食堂就变了脸色,呆都呆不住。 无奈,他只能把人放在了食堂门外二百米处,进去给蒋沐凡拎了份味道清淡点的素炒饭,把饭跟人一块儿,带到了宿舍里吃。 抗抑郁药开始加量的第一天,蒋沐凡就这么大反应,忽然就受不了蛋类了。 方黎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完自己跟蒋沐凡前一天晚上的“学术讨论”,就被蒋沐凡早上的这一出给将了一军,让他不禁担心起后面的事情。 复查的时候医生说的那些话,方黎一直都记得,所以跟蒋沐凡分开上课后,整个下午方黎都心不在焉。 还好上的都是大课,没让他碰上他的专业课娘娘,否则以他下午那六神无主的状态,就算他跟蒋沐凡把期末作品敲出花儿来,他那娘娘都能给他把专业课挂了去。 于是方黎把最后一节艺术概论憋到一半,终于撑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趁老师扭头在黑板上写了俩字儿的功夫,一溜烟,从后门跑了。 …… 蒋沐凡倒还行,除了课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以外,精神状态在别人眼里,多少还能算是个正常人。 他也上的大课,一节视唱练耳,一节西音史,都是能水能混的课,心理压力一开始倒没那么大。 蒋沐凡自觉的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把自己的“不正常”伪装了一下午,他极力平常的回应着周围同学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并且也会在听到枯燥之处的时候,尽力学着和其他人一样,假装很无聊的刷着手机。 其实他本可以依着自己,谁也不理的发一下午呆,把时间坐够,走人就行,可蒋沐凡不愿意,他怕自己会真的就此坠落,从而变得跟别人不一样。 他打从心底害怕与这个大千世界脱节,可却又找不到合群的原因。 这是蒋沐凡如今痛苦的所在,他痛到整日苦闷不安,彻夜难眠,他痛到自己差点就快忘了,自己当初变成这样的根源是什么。 蒋沐凡正握着手机,左左右右的机械式的漫无目的的刷着主屏幕,双眼无焦的发着愣。 忽然有两个字就像两根刺一般,故意捣乱似的,猛的扎进了蒋沐凡的脑子里,瞬间就想要吞噬他的精神。 根源,根源? 根源…… 骤然间,贺振华的遗像、贺白惨白的脸、蒋萍扭曲的表情、还有……六颗,五彩斑斓的玻璃球,相继落在地上的声音…… “!” 蒋沐凡内心一惊。 那些他想要忘却的画面,那些他就快要模糊的记忆,好巧不巧的,竟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的节骨眼上,呈排山倒海之势,争先恐后的涌入了他的脑中。 蒋沐凡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他还从未应对过这种情况,只觉自己一下午精心的伪装就要藏不住。 谁也没有注意到蒋沐凡的手,忽然间不安的握紧了拳头,在桌下颤抖着没有规律的抠着膝盖,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对抗着。 蒋沐凡挣扎着想着,如果自己最后的一丝理智也被吞噬掉了之后,他可能会就地崩溃大哭起来,就像复查那天在诊室门口遇到的那个姑娘一样。 蒋沐凡紧紧闭上了眼睛,低声呢喃道:“都走开…走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06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