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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沐凡两个手指最后挠了挠猫主子的下巴,站起了身,拍了拍方黎的肩头:“走吧,会会你的马林巴。” 方黎大笑:“很嚣张嘛。” 一丝方黎曾见过的得意神色在蒋沐凡脸上闪过,他嗤笑了一声,扭身走了。 方黎深深的看着蒋沐凡此时正孤身一人逆流而上的背影,竟觉得这画面美的让人想流泪。 他仰着头叹了口气,感觉今天的太阳格外的暖。 方黎向前追了两步,手轻轻搭上了蒋沐凡的后背,与蒋沐凡一起,不紧不慢的朝学校里走去。 …… 拴大白猫的书店对面,栽着一棵正在打针的梧桐树。 蒋沐凡和方黎消失在学校里之后,一个高大消瘦的人影幽幽从树后闪过。 那人垂着头塌着肩,脸色发青,脚下漂浮,步履蹒跚,没人注意到他蓬乱的头发和一脸疲惫的胡茬,更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究竟是哭还是笑。 他朝路边的一辆旧大众车跟前走去,手刚抓上了驾驶座的车门把手,还没待用力—— 扑通一下。 栽倒在了车跟前。 好好读书,好好活着,好好等我…… 他是不是没有做到……? “……” 贺白苦笑了一下,在那白猫书店的老板和周围被惊动的众人纷纷跑过去之前,失去了意识。
第71章 有关方黎 24 下午帮方黎完成期末作业的时光并不怎么美妙,蒋沐凡没算过自己已经有多久没碰过琴了,当下手生的厉害。 虽然给方黎弹的那个钢伴的难度,蒋沐凡还能信手拈来,但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几首曲目,他已经忘了差不多了,弹两句就想不起来后面是什么。 这让蒋沐凡有些心烦,很长时间都陷在焦虑中,感觉自己又离废人近了一步。 最近蒋沐凡周身的压力虽然很大,但他总能发现自己好像经常有一度会不甘堕落,好像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沉下去是件无所谓的事了。 他变得害怕成为一个废人,也变得有些……怕死怕疼了。 当方黎发现蒋沐凡遇到危险会躲开的时候,也同样注意到了蒋沐凡身上的这种细微的变化。 比如曾经开水端到蒋沐凡身边,他不管烫不烫就上手抓上嘴喝,家里开门关门的时候蒋沐凡甚至还想把自己的手往门缝上凑,方黎有时抽根烟,蒋沐凡都想把手伸到烟头跟前去摸一摸。 那个时候方黎知道,这都是蒋沐凡压制不住的自残倾向。 其实早在蒋沐凡第一次自残的时候,他就把家里包裹的不给蒋沐凡留一点伤害自己的空间了,所以蒋沐凡觉得想要给自己放点血弄点疼的时候,只能这样如大漠旅人逢绿洲一般另辟蹊径。 但最近蒋沐凡好像都不会了,他吃饭前会吹一吹,洗完澡在厕所会扶着墙怕摔倒,方黎给他煮虾吃的时候,蒋沐凡也会小心的不被虾头的刺扎到。 他终于躲避了一些正常人会躲避的事情,方黎每每看到这里,都会感叹三院精神科的牛逼,真想去给那个大夫送一面锦旗过去。 方黎见蒋沐凡因为弹不下来一首肖练而连连叹气,怕蒋沐凡发作,赶紧拿出了比肖练简单一百倍的《自由探戈》的钢伴谱给蒋沐凡看,添油加醋的跟蒋沐凡说自己多么多么着急要把这曲子拿下,让蒋沐凡赶紧去练了。 蒋沐凡这会儿但凡能有一点正常人的心眼儿,就能看出方黎这哄小孩儿似的打岔与鼓励是多么的生硬。 不过好在,蒋沐凡居然还吃了这一套,他被方黎精湛的演技所欺骗,注意力被拉去了《自由探戈》上。 确实简单,他感觉自己两天就能弹下来,但实在没什么成就感,跟自己上学期弹的门德尔松差远了,蒋沐凡练了个七七八八,还是有点闷闷不乐。 “我不会以后就止步于此了吧?肖练滑翔机?” 中间休息的时候,蒋沐凡捂着脸撑在琴盖上,有点崩溃。 方黎轮着鼓锤老神在在的坐到蒋沐凡旁边:“没事儿,我也就止步伊利亚斯了,一样一样。” 蒋沐凡声音闷在手掌里,方黎听着竟觉得有些喜感:“我可怎么面对老杨啊!” “老杨徒弟多着呢!不差你一个哈不差你一个哈。”方黎没心没肺的在一旁打趣道。 蒋沐凡从脸上拿下手,瞪了方黎一眼,方黎以为蒋沐凡想拍自己,下意识的躲了一下,结果蒋沐凡什么动作也没有。 方黎:? 蒋沐凡呆了片刻后,叹出一口气,像是在生气一般,把方黎的钢伴谱扔在了一边,跑到隔壁谱架那边翻翻找找。 马林巴的琴房怎么可能会有肖练的谱子,蒋沐凡找了半天,无果而归,更丧气了。 他背不下来自己曾经拿手的东西,现在连谱子都找不到,蒋沐凡又坐回了琴上,不知跟谁在那儿别扭,把肖练滑翔机磕磕绊绊弹了一遍又一遍。 基本都在第三四句的时候卡住,怎么也弹不下去,最后一次蒋沐凡气的干脆把手拍到了琴上,“嗡”的一声。 方黎看不下去了,拽了拽他的胳膊:“诶,你那手指头轻点儿戳,你那手不要了,我们琴房的琴还要呢。” “怎么办……”蒋沐凡沉着头喃喃道,“这是我以前练的最熟的了,可现在我怎么也记不起来。” 方黎砸吧了下嘴,安慰道:“害,这算什么呀?那谁老不练琴都会手生的,多正常,等下次复查完,咱们天天来,我陪你练,怎么样?” 蒋沐凡面上又被阴霾罩上了一些,他摇了摇头:“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万一明天就不行了呢?这玩意儿就像是开宝箱,一天一个样,我自己控制不了,误人误事,很烦。” “好啦,别烦。”方黎声音淡淡的。 他一只手覆上了蒋沐凡的后颈,两根手指轻轻搓揉着蒋沐凡后颈上软软的发,方黎慢慢的说:“你现在不是很积极吗?不会是你想的那样的,别给自己加负担,今天多好啊,以后每天都会像今天这么好的。” 蒋沐凡听后苦笑:“有这么简单?” “只要你觉得简单,那就有这么简单,相信我。” 方黎说着,从蒋沐凡的脖子上拿下了手:“停止瞎想是第一步,起来了勇士,咱俩把我那作业合一合?” 蒋沐凡抬眼看向方黎,见方黎已经站到了他的马林巴跟前,漂亮的握住了四根鼓锤。 下午的日光,正好的洒在琴房的那架马林巴上,把那架琴照的闪闪发亮,方黎的鼓槌也随着方黎的手,被包裹上了一圈金色。 蒋沐凡眯了眯眼睛,感觉这场景好像自己曾经梦到过—— 那时的他深处一片混沌之中,四周烧着如火焰一般的红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耳边像是风的呜咽声,正一阵一阵的不断的啸,仿佛就要穿破他的耳膜,直刺进他的脑子里。 脚下是一片光面如镜的深潭,蒋沐凡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液体,像水银一样,厚重又光亮,叫人害怕。 他像是在原地被束住了手脚,挣扎不出,动弹不得,露在外面的头顶是火辣辣的热,可脚趾却是冰的。 蒋沐凡以为这就是地狱的样子,没有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就是一片无解无尽的闭塞空间,它要在这满眼的血红中窒息你,直到你彻底沉浸在那深潭之中,被那深潭吞没融化为一体。 蒋沐凡能看到四周伸出了许多手,不断的向下摁着他的肩膀,让他无法使力挣脱。 那些手他都认得是谁的,却只有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晃荡荡,没有碰到他,不知是想抓住他,还是也想把他压入深渊,只是还没触到自己而已。 蒋沐凡顺着那只手朝上看,发现是贺白曾经年少风华的脸…… 他以为能拽他出来的人会是贺白,但却整整一夜,贺白都在一旁袖手旁观着,蒋沐凡看不真切贺白的表情,只记得自己不论如何绝望的哭救,那只手都没能再向前伸出半分。 这个梦魇缠他很久了,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伴随着恐怖的窒息感。 之后的某一天,他依旧在梦中被束缚着,当他正做着无谓的呼救时,远处却忽然有一道光闪过。 那光是金灿灿的,有种说不让来的安心感,蒋沐凡伸着脖子朝远处喊,只见四周的红光渐渐被那金色所吞噬,化了他身上的枷锁,抹去了他脸上的污垢。 直至金色铺满蒋沐凡的眼睛的时候,他眯眼一看,自己竟已置身于永音打击乐系的琴房之中,方黎正拿着鼓槌,恣肆汪洋的敲着一段空灵的曲子,像是要将这污脏的世界都洗涤干净一般。 …… “方黎……” 蒋沐凡听的热泪盈眶。 方黎手下鼓槌一顿,抬眼,见蒋沐凡流泪了,心里一紧,赶忙扔了手里的鼓槌跑到蒋沐凡身边。 “怎么了怎么了?”方黎捧着蒋沐凡的脸,用大拇指擦去了蒋沐凡眼角的泪。 蒋沐凡没躲,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任由方黎帮他擦着眼泪,来不及调整呼吸,哽咽道:“谢谢,谢谢你……” 方黎手下一顿,没放开蒋沐凡的面颊。 蒋沐凡一抽一抽的说:“对不起,这么久以来……对不起,辛苦你了。” 方黎不知道蒋沐凡想到了什么事,会哭的这么伤心。 他心里疼的不行,却又有一股带着酸的暖流冲上了他的心头,他感觉这次蒋沐凡的泪水,跟从前不一样了。 努力真的会有回报,方黎眼中带着酸涩,反手用指背又擦了擦蒋沐凡的脸,温柔道:“说什么呢……好了,别委屈了。” …… 蒋沐凡与方黎在琴房排练了一下午,已经把方黎的期末作业快练出效果了。 他觉得这首带着黑色浪漫的曲子相当的有味道,于是在琴跟前越摸越起劲,根本停不下来。 临近傍晚,方黎的肚子最先打了退堂鼓,然后就是他的腰和腿,他站了一下午屁股没挨过凳子,腰酸腿疼的实在在琴跟前站不住了,终于求着蒋沐凡要歇歇。 蒋沐凡意犹未尽,在琴跟前跟方黎拿着谱子滔滔不绝,说这里应该怎么改,那里怎么玩儿一下会好听。 方黎一后背的薄汗,坐在一旁轻/喘着气,耐心听着。 蒋沐凡比他想象的要适应的快很多,也不知道是疗程到这儿了,蒋沐凡该到了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时候了,还是……就只是今天,就只是昨晚蒋沐凡睡的比较好而已。 但不论如何,蒋沐凡身上这层代表着人气儿的热浪,方黎珍视的不得了,他如果有个什么魔法小瓶,方黎一定要把这周遭里程碑一样的空气全都收集起来。 这是他和蒋沐凡在一起打得第一个胜仗,虽然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但起码,方黎觉得蒋沐凡大概是撑过来了。 蒋沐凡聊了到实在没得说的时候,肚子终于也咕咕叫了,方黎见蒋沐凡终于收嘴了,没正形的开着蒋沐凡的玩笑,带着人去楼下还钥匙,打算找吃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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