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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两三分钟就出来了……” 孟阔持续不断地输出,直到某位失声人士再也无法忍受,浴室里回响起极为嘶哑的震怒:“两三分钟?!烫头猪都不止这么点儿!” 孟阔骤然噤声,上一秒还无法无天,下一秒就唯唯诺诺,看来孟绪初即便失声也威严犹在。 江骞掩唇压下上扬的唇角,继续默不作声等着。 大约又过了五六分钟,洗手间里水声渐停,有人开始走动,孟阔偷偷摸摸的:“快,赶紧出去吹干,趁骞哥回来前整理干净案发现场,他保管不知道你已经洗过头了!” 孟绪初似乎对他很无语,江骞不聋不瞎嗅觉灵敏,那么浓的橙子味洗发水,他看不出来还闻不出来吗? 转眼间,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前,门把转了转,江骞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 咔哒,门轻轻打开,暖光外泄,孟阔悄悄咪咪支出半个脑袋,先往左望,看到没人松了口气;再往右望,霎时和江骞四目相对,登时一个激灵,脚下一滑,“嗷呜”向后往孟绪初身上栽去。 江骞撑住门框,几乎是瞬间闪进半个身子,一伸手臂把孟绪初捞了出来,孟阔就直愣愣摔一屁股蹲,坐在地上茫然无措。 他都没看清江骞的动线,只觉得眼前花了下,孟绪初就从他身后跑去江骞怀里了,全场受伤的只有他自己的尾椎骨。 “卧槽……”孟阔喃喃道:“大变活人吶骞哥。” 地上湿漉漉还带着泡沫,到底是自己的弟弟,孟绪初不想看他一直摔在地上,朝他伸出手。 他身上就一件浴袍,手臂内侧扎着留置针,皮肤轻微肿起,青紫的痕迹在周遭蔓延,小臂修长,五指纤细。 江骞不觉得这样一双手能拉得起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按着他的手腕压下去,上前把孟阔拎了起来。 孟绪初没什么负担地收回手,懒懒地倚到门框上。 江骞状似随意地开口:“我记得医生好像说过,怕着凉加重病情,这几天最好不要洗澡洗头?” 孟阔一僵,慌忙躲开眼神,龇牙咧嘴捂着屁股,用夸张的演技转移注意力。 孟绪初倒是镇定,心理素质摆在那里,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平静地回视江骞。 他两只手臂都肿了,没法弯曲,就那么随意地垂在身侧,配上那份冷漠的表情,竟然有种你能奈我何的耍赖意思。 “你听错了”他淡淡道:“没说过。” 他嗓子很哑,就这么短短一句话,只有两个字发出了声,别人要想听懂还得先做场完形填空。 江骞差点笑出来,又忍住。 能怎么办呢?洗都洗了,他也不能把孟绪初打包回半个小时前,只能先给他打包烘干。 孟绪初倚在门边,浴袍领子被压得敞开。他头上搭了块浴巾,但可能是当时匆忙,头发并没有裹好,发尾源源不断往下滴着水,顺着侧脸滑过脖颈,再滴进衣襟里。 热气散去后,水滴变冷,将流经锁骨的地方勾勒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江骞就着浴巾把他头发简单擦了擦,挥手让孟阔别在这儿挡着,去找个科室看屁股。 他把孟绪初带出洗手间,让他坐到沙发上,找出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孟绪初的发丝在凝结的水汽下已经冰凉,江骞多费了些时间,给他吹到暖烘烘才收手,吹得孟绪初昏昏欲睡。 当晚江骞也陪着孟绪初睡了,虽然有陪床专用的客卧,但孟绪初嗓子疼,手疼,半夜总是咳,睡不安稳,江骞原本只是打算帮他暖着手,却不想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甚至第二天孟绪初都比他起得早。 睁眼时枕边被子已经冷了,江骞瞬间清醒,穿衣下床。 孟绪初坐在会客区的沙发里,早已换好了正装,白衬衫黑西裤,外套搭在扶手上,如果不是一侧的袖子卷起,连接着输液管,看起来就跟完全没生过病一样。 今天就是集团大会的日子,会议将投票表决出新一任代理董事长,统管本部乃至各分部一切事务。 江骞走进了些,看到孟绪初双腿交迭着,大腿上的摆了个平板计算机,听到声音也没抬头,手指时不时划一下屏幕。 “醒了?” 他已经能说话了,虽然嗓音还是哑,但好歹可以完整地说出一段句子。 江骞应了声,问:“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有一阵了。”孟绪初说着抬起眼睛,“你倒是睡得好。” 江骞蹙眉,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就见他笑了下,说:“前天晚上没睡?” 没等江骞做出回应,他又招了招手,让江骞上前几步在自己身前蹲下。 这个角度使江骞的视线略低于他,孟绪初垂眸时,江骞能看清他每一簇睫毛的颤动。 孟绪初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稀薄的晨光轻扫着他侧脸轮廓,他的视线也如晨光般轻柔,一点一点从江骞眉眼滑落至下唇脖颈。 半晌,孟绪初淡色的嘴唇动了动,问出一句让江骞心惊不已的话。 “你去打人了?” 江骞几乎是狠狠怔了一瞬,对孟绪初的敏锐感到脊背发凉的震惊。 他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隐瞒,便也坦荡地直视着孟绪初的眼睛,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他分明彻头彻尾地洗净了冷冻库的腥臭的寒气,全身上下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哪怕是现场的所有消息,他也有把握半点不传进孟绪初的耳朵里。 可孟绪初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孟绪初摇摇头,笑而不语地看着江骞,其实说看出来不太准确,他又不会算命,哪能从江骞的脸上看出他做了什么。 只是江骞这个人不一样,他在孟绪初面前一直是收敛的,沉默的,甚至谦和的。 但当他真正释放过一次本性后,眼里那种锐利的锋芒很难短时间消失殆尽。而今天更甚,甚至隐藏着一种暴怒后的余烬。 孟绪初不会看面相,但出于了解多少也能琢磨出一些。 在这种无言地凝视下,江骞逐渐感到一种氧气被掠夺的窒息,舔了舔嘴唇试图解释:“当时确实没忍住,但没弄出伤口,也没死——” 孟绪初忽然笑了,垂着睫毛细长的眼梢扬起,拍了拍江骞的手背:“没事,打就打了吧。” 江骞又愣了一秒,潜意识里却不放过任何肢体接触的机会,条件反射地捉住孟绪初冰凉的手指。 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事就这么一笔带过了。 孟绪初不是最讨厌身边人自作主张的行为吗? 这次居然不骂他? 虽然以前每次也只是装凶,但现在装都不装了。 他又惊又疑地去看孟绪初的神情。 孟绪初确实如此,有一种深知无法再约束他,所以干脆彻底放养的决绝姿态。 落进在江骞眼里,无疑代表着另一种妥协于纵容。 江骞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心跳开始加剧,有种突然得知万里长征即将攻克的泼天的喜悦。 只是他一直是偏狠厉的长相,五官深刻俊朗,蓦地露出这种不合常理的喜悦,看起来相当诡异。 反正他那群冷冻库里的小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概下辈子都想象不出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的样子。 但下一秒,孟绪初就把手抽了出来,“去洗漱换衣服吧,等下来不及了。” 江骞下意识再把攥回去,还想说什么,病房门却被推开,护士小姐端着托盘进来。 孟绪初回头看了眼,不再多说,直接把江骞打发进了洗手间。 江骞快速洗漱一番,换上正装出来,护士刚给孟绪初拆掉了输液管,留置针依旧插在皮肤里。 知道孟绪初要外出,为了避免不小心的碰撞导致针头移位,护士拿医用胶布多缠了几圈做固定。 孟绪初摊着手任由摆弄,白皙的手臂上青紫淤痕被按压固定,看着就触目惊心。 但孟绪初似乎不怎么觉得疼,只是偏着头时不时咳嗽两声。 小护士固定完针头,贴心地帮孟绪初放下衣袖,扣好袖口,站起来嘱咐道:“我们主任特别交代过,您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一定要按时回来呀。” 说着又怕自己气势弱,孟绪初听不进去,学着主任的腔调:“他还说,要是三个小时后您没回来,他就杀去公司抢人!” 孟绪初:“……” 孟绪初想说这又不是犯人放风,但一开口就想咳,不得已憋了回去,认命地点了点头。 小护士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门一合上,孟绪初又埋着头咳起来,江骞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在烧。 他免疫力极差,生这一场病,发烧总是烧不高,又退不干净,反反复复缠缠绵绵地折磨人。 江骞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你确定要去?” 孟绪初抬起头,在不甚亮堂的自然光里,脸色唇色都惨淡,笑的时候眼里却依旧有波光浮动,像暗淡天光下透明的晨露。 “不然呢?” 他反问道,将平板放到茶几上,在江骞拿起来看时,起身穿外套。 他病的这几天,外界是半点没消停,关于他传言已经发展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有说他病入膏肓的,也有说他被暗杀的,更有说他经济犯罪准备死遁消罪的,四面八方的消息像烟雾弹一样弥漫,但最终指向的都是他已经在这次选举中失去了竞争的资格。 消息一经流出就无法收回,哪怕官方极力镇压辟谣也无济于事,反而让有心人觉得是心虚下的欲盖弥彰。 江骞看得眉头紧锁,孟绪初却“唉”了一声把他叫过来。 他手臂里插|着根针,活动受限,尝试了很多次也没能把衣服穿好,不得不朝江骞扭头,“帮我一下。” “……” 江骞放下平板,捏着他的手腕塞进袖子里,孟绪初疼得倒吸了口气,还不忘苦中作乐开了个地狱笑话: “再不现身,他们大概连我出殡的日子都要定好了。”
第49章 早上九点五十。 艳阳拨开薄雾高悬于东方,穆安集团总部大楼矗立于城市中心,包裹与川流不息的繁华街道里。 大会议室内人头攒动,繁忙却有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一块块亚克力名牌在长桌前依次排开;鲜花、茶水、咖啡按照与会人员喜好分别放置;内嵌壁灯、悬浮灯带悉数亮起,将每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最前方第一排,小助理将三位候选人的名牌按照年龄顺序依次摆放,到最后一个时突然拿不定主意。 “发什么愣,”领导撞了下他的胳膊:“赶紧弄好马上要开始了。” 小助理犹犹豫豫的,小心把上面的名字给领导看了眼:“这个还要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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