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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铎微微皱眉, 趁着所有工作人员来临前,将银珀从里面抱了出来,拖下自己的大衣将人偶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哥哥, ”银珀这会也完全醒了, 他趴在纪铎的肩上,抬头就看到了清朗的夜幕中, 那轮明亮的圆月:“雨,停了。” 纪铎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摸摸小人偶的发丝,点了点头:“对,雨停了。” “咱们可以回家了。” 就在此时,隔壁标注着1022号的囊舱也发出“滋”的声响,随着汽化营养液的喷出,缓缓打开了盖子。 纪铎与银珀对视一眼,立刻从对方的眼神中确定了什么,然后就在1022号盖子彻底打开了瞬间,纪铎跨到了他的上方,机械臂狠狠掐住了Crazy的脖颈,将他毫不留情地整个从营养液中,拎了出来。 Crazy似乎早已料到了自己这样的待遇,脸上带着疯癫错乱的笑容,不在乎地着看向纪铎:“不至于吧,这么记仇吗?” 纪铎懒得跟他废话,将他一把压在盖子上,机械臂弹出的刀刃紧紧贴住了他颈部跳动的血管,深邃的眼睛半眯起,如同野兽在注视着猎物:“你跟那个闻飒一样,是科学会的人?” Crazy又笑了两声,故作诧异地说道:“什么闻飒?你是说那个NPC?” “我怎么可能跟他一样,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是在游戏里被他骗了而已。” 纪铎的刀刃更逼紧些,Crazy的颈侧流下了一条血线,他压低了声音:“你最好别跟我装傻。” “你们刻意推动游戏进度加速,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Crazy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笑得更为肆意无赖,他顿了顿后一字一字地说道:“让所有人都死在里面呀。” “反正这是早晚的事,我帮他们一把,难道不好吗?” 纪铎略一挑眉,心中明白了,OC科学会的人,应该也知道了诡影直播秀那些被“淘汰”玩家的秘密。 但——他开始重新打量着,这个被他控制住的疯子,Crazy同样是在游戏中被淘汰了,但并非是死在游戏NPC或者boss的手中,而是可以算被银珀所杀死的。 那么,情况会有不同吗? 附近的工作人员已经留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老实说玩家因为游戏里产生矛盾,而延伸到游戏外敌对的情况,并不在少数。 所以他们处理起来也十分有经验,迅速地向着1022号囊舱聚集过来,纷纷劝解着纪铎,告诉他游戏外动手会触犯规则,严重的可能会禁赛。 纪铎与银珀虽然对他已经厌恶到了极点,但当然也没打算真的再杀他一遍,在工作人员的阻拦下,纪铎松开了抵在Crazy脖子上的刀刃。 Crazy却一点都没有被救的自觉,整个人如一条死狗般瘫在囊舱上,一边打着滚,一边大声狂笑起来。 “他,他是真的疯啊。”这时候,蹲在自己囊舱盖旁边,一直没敢说话的宋承业,终于小声嘟囔了起来。 同样刚从囊舱里爬出来的方阳,也学着他的蹲在那里,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是啊是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 纪铎斜睨了他们一眼,抱着银珀就走了过去,抬脚就要将宋承业踹回到囊舱里,谁知宋承业却喊了声:“不劳大佬费脚。” 自己噗通先跳了回去。 银珀趴在纪铎的肩上,有些费解地歪歪小脑袋,然后说道:“他之前好像……不是这样子吧。” “越来越像,尖叫鸡了。” 尖叫鸡,就是海选场中的黄小伟,被银珀这么一说,纪铎倒是觉得这个比较相当确切。 想宋承业在海选场里虽然有点胆小有点废,但好歹还能独立行走,怎么多跟着自己过了一场游戏,就变得这么贱嗖嗖了。 其他玩家们陆续爬出了囊舱,这场游戏中共淘汰三人,除了被银珀杀死的Crazy外,还有女职员和收废品的男人。 而六楼上,最早被医生代替的,戴着西纳表的男人,以及老婆婆,虽然最后都已经彻底异化,但并没有直接在游戏里死去,所以反而算是通关了,当然在积分上有着相应的扣除。 就这样,在玩家们短暂地聚集后,就被告知可以离开直播场地了。 下一场游戏分组,会在所有玩家们都完成他们的第一场直播后,再统一抽选出来。 就这样,凌晨三点钟,纪铎抱着银珀,坐上了唯一一趟,夜间行驶的城际高速列车。 海亚作为一个由三座主岛与若干群岛组成的国家,在最为繁华时,曾经修建了无数条连通这些岛屿的轨道列车。 但经过能源枯竭危机与连年战争的摧毁后,只剩主岛之间的三条仍在运行。 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贴满了各种广告海报的列车门晃荡着打开,纪铎将手中的磁卡车票插入旁边的机器中,然后就抱着银珀踏入了那破旧的车厢。 曾经干净舒适的座椅,如今狼藉地露着弹簧与海绵,甚至还有被透明胶带贴补的痕迹。 所幸这个点坐车的人并不多,纪铎抱着银珀从车厢的这头,走到那头,挑挑拣拣好半天,在勉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列车缓缓行驶起来,然后又加速,飞驰在同样陈旧失修的轨道上,时不时发生不稳定的摇晃。 银珀从纪铎的怀中探出头来,透过生锈车窗上已经有了裂痕的玻璃,望向外面已经陷入沉睡的城市。 为了节省能源开支,海亚的许多公共场所在晚上十点钟后,就不再维持照明。 但银珀那不同于人类的眼睛,仍旧能够看清黑暗中,不断退向他们后方的各种建筑。 有倒塌了一半的雕像,有长满了荒草的公园,有早已停运多年的机械码头…… 纪铎抱着人偶的身体,尽管他自己看不清,却并没有打断银珀的张望。 当年他们还在乡下的老宅中时,十几岁的纪铎对外界充满着野心,他常常抱着小人偶,对着电视机和各种图册,憧憬地描述着各种连他自己都不曾去过的“外面的世界”。 在他的规划中,总有一天,他会带着他的人偶,开启只属于他们的冒险,在外面繁华的世界中,闯荡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 可当他终于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时,战争却开始了,他的确带着银珀辗转去往过许多的地方,但是看到的却只有死亡、硝烟以及战乱过后的废墟。 而此刻在午夜过后的列车上,他们能够相互依偎着,看向窗外宁静又荒芜的世界,纪铎忽然觉得年少时的愿望,似乎也已这样一种带着缺憾的形式实现了。 即便繁华不再,即便经历了战火,他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失望的,因为—— 银珀似乎感觉到了纪铎的注视,从窗边转过头来,又眷恋地在纪铎的肩上蹭了蹭侧脸:“哥哥,不在车上睡一会吗?” 纪铎又将裹着自己大衣的人偶,往怀里托了托,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虽然疲惫却依旧沉厚:“不了,我陪银珀一起看。” “一起……看。”银珀喃喃重复着,像是也想起了多年前的小小愿望,冰冷的眼眸中带上了只有纪铎才能看懂的笑意:“好呀,哥哥陪我一起看。” 列车还在轨道上呼啸着前行,破晓的晨光却已经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第50章 现实 “宝贝再坚持一会, 马上就好了。” “助您升天”殡葬店内室的操作台上,银珀细长的小腿正架在纪铎的肩头,纪铎俯身在他的上方,暗色的机械手握着莹白温润瓷质关节, 仔细地装到他的大腿根处。 每一片瓷质肌肤装上的瞬间, 银珀体内就会生出宛如光纤的透明线体, 将它与自己的身体关联。 但这却并不意味身体接纳了它。 “不舒服。”银珀尝试活动着双腿,尽管表面上看起来, 新装的关节与原本的皮肤一样, 莹白温润, 完美无瑕,但银珀还是能感觉到瓷体间的不同。 他冰冷的眼眸中好似流露出了委屈的神情,蜷缩起双腿就靠向纪铎的怀中。 这可把纪择心疼坏了, 收起机械臂上的工具, 将操作台上的小人偶抱在怀里哄道:“我知道用这种瓷体不舒服。” “宝贝再忍耐两天, 仿生瓷还需要一些材料才能合成出来。” 银珀如愿感觉到纪铎安抚地楼住自己, 眨眨眼睛, 然后继续趴在纪铎的肩头,享受着与哥哥在一起的宁静午后。 普通瓷体并不如纪铎特制的仿生瓷那样, 坚硬中带着柔软,因此尽管纪铎已经将打磨至完美, 银珀活动起来也还是有些僵硬。 不过,银珀其实完全不在意这些,在他眼中, 只要是纪铎给, 那就是最好的。 他只是——好喜欢哥哥哄他呀。 纪铎听到银珀说不舒服后,动作越发小心, 他也不想再把人偶放回到操作台上,索性将银珀整个抱在怀里,坐在他的腿上,然后万分仔细地,继续更换起手臂关节。 不同于腿部只修补了外壳,经过反复地测试后,纪铎终于对从游戏中带出的、来自e先生长子的手臂零件放心了,将它重新改造后,这才用于修复银珀的手臂。 因此纪铎的机械手飞快地切换着工具,但他每装好一块,都要低头询问小人偶的感觉,银珀则一直歪仰着头,看着纪铎近在咫尺的侧脸。 “好了。”终于所有的手臂零件都装完了,纪铎握着银珀的手指,最后调试着最为精密的指节部分:“自己活动一下,试试看哪里还有问题。” 银珀歪歪脑袋,缓缓地并拢起手指,然后又舒展开,最后又在纪铎紧张注视中,抬手抚上了他的脸:“能摸到哥哥了。” 纪铎目光微顿,银珀还靠在他的臂弯之间,瓷质微凉的肢体贴着他温暖柔软的怀抱,这样亲密的触碰,让他想起了在保安室里的那个夜晚。 还有他一直回避的——那个问题。 “哥哥还没有告诉我答案。”银珀仰起脸来,他用双手托住了纪铎的面庞,在那温热的呼吸中靠近,然后浸染上他最喜欢的味道。 “宝贝,你——”纪铎的喉结动动,人偶的感情并非是程序设定出来的,在最初纪铎就曾经因为,银珀从单纯的机械,转变到拥有独立的意识、对他产生依恋而感到无比的惊喜。 但一直以来,银珀所表现出的感情,都是基础又单纯的,所以他并不能确定,人偶对于情感的理解与人类的是否相同。 但这一次,在旧楼之中,银珀因为朋朋的死而暴怒的那刻,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能够产生这样复杂又明显的愤怒与悲伤,那是不是说明——银珀是有可能理解爱的? 纪铎无意识地收紧了拥着银珀的手臂,低下头来直到触及到人偶小巧的鼻尖,许多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就在要说出口的那一瞬—— 操作室的门口忽然传来了混乱的声音,戴荣一脸尴尬又震惊地站在那里,考究的大衣被上帝的脑壳咬住,还沾着三两朵无辜的小白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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