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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浅潇摇头说：“没有跟妈妈说，我不想跟妈妈说，妈妈不要我了。” 郁嘉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不好的预感：“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发生什么事了？” 王浅潇虽然只是个三年级的小朋友，语言组织能力却很不错。 她抽噎着将事情的经过告诉郁嘉。 事情很简单，王浅潇期末考试前几天，和好朋友玩得开心，在一起抱了抱，又相互亲了亲对方的脸。 她们认为这是好朋友之间的亲密，班上好多小姐妹都会这样。 这一幕却被郁嘉妈妈看见了。 郁嘉母亲是一个被儿子刺激了很多年的恐同妇女。 她已经有一个儿子是同性恋。 甚至在她的意识里，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破坏了她的家庭，导致她离婚，这才有了和现在这个垃圾男人的复婚。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也变成同性恋。 即使女儿才10岁，还是一个小孩子。 她也见不得女儿和同性的小女孩一起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她不仅恶毒地骂了那个小女孩，险些要把对方的家长叫过来也骂上一骂，还把女儿强行拽回家，打骂了一顿，甚至言语恶毒，让她不要跟他哥哥学，不要做这些丢人现眼、恶心人的事情。 无论王浅潇如何解释，她们只是好朋友，学校里好多好朋友之间都会这样亲亲密密。 郁嘉的母亲完全听不进去，更是一巴掌扇在女儿脸上，让她闭嘴。 之后几天，她甚至减少了在家带继子的时间，每天按时接送女儿上下学，不再让女儿和她的好朋友一块手牵着手上下学。 每天放学后，她会逼问女儿在学校里有没有离那些女孩子远一点。 她甚至恶毒地对女儿说：“要不然我找你们班哪个男同学跟你一块上下学。” 她宁愿女儿和男生亲密一点，也不愿意女儿有同性恋的倾向。 10岁的小姑娘根本无法承受母亲如此病态的对待。 如此，期末考试前一天，王浅潇发烧了。 在母亲的照顾下，她当晚降下温度。 第二天考试时，却还是没控制住，反复低烧。 最终，本应该是年级前十、全班前三的女儿，这一次成绩一落千丈，在班级也只能排20多名。 这对郁嘉的母亲来说更是无法接受。 她又将女儿怒骂了一顿，直指这一切是因为女儿和女同学走得太近，整天想着乱七八糟的龌龊心思，才会成绩下降。 最后的结果是王浅潇哭哭啼啼地离家出走。 郁嘉听妹妹抽噎着将整件事情告诉自己，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感受到她体温正常，郁嘉这才松了口气。 想着妹妹还没吃饭，他又带着妹妹去厨房，给她做了瘦肉粥和两个小菜。 看她吃了后，又将她哄睡。 王浅潇睡着了，郁嘉终于能安静下来。 所有的事情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只余下遍体生寒。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会被母亲如此偏执且强势的控制欲影响。 他一直以为母亲在妹妹面前是正常的。 可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母亲和第二段婚姻的男人复婚，郁嘉已经搬出来独自租房。 在他母亲结束第二段婚姻之后，他和妹妹便很少联系，更别说见面。 所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妹妹也承受着母亲偏执且强势的控制欲。 她才10岁，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郁嘉心底浸出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曾经的那些事情，让母亲如此敏感忌惮，妹妹这些日子就不会遭受如此的对待。 他心里还有另外一种声音。 那个声音叫嚣着告诉他，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他的错，是他母亲的错。 那个声音让他不要自责，甚至让他不要告诉母亲，妹妹在自己这里，不要再将妹妹交还到那个女人的手里。 这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小卧室，在整座城市里很不起眼。 卧室里的人也只是冥冥众生中非常普通的一人。 他又好像有着很不普通的一生。 郁嘉坐在床边的懒人沙发上，目光柔软、悲悯、怜惜且愧疚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小人。 他听说没有安全感的人睡觉才会蜷缩成一团，模拟在母亲子宫里的环境，以此让自己感受到安心。 郁嘉却想，或许他和妹妹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也从未感受到安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郁嘉的思绪，也吵醒了床上的人。 看着床上的人突然惊吓坐起，郁嘉连忙过去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安抚她被惊吓的情绪。 因为成长环境，王浅潇比同年龄的女孩子更懂事一些。 她看见自己身处的环境后，立刻安静下来，抬头看着郁嘉，眼神怯怯地说：“哥哥，是谁打来的电话？” 郁嘉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是他的母亲。 郁嘉紧紧握着手机，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要做点什么。
第40章 电话接通后，郁嘉母亲略显尖锐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响彻整间卧室。 她说：“潇潇在不在你那里？” 郁嘉沉默片刻：“在。” 郁嘉母亲立刻恨得咬牙：“她果然去了你那里，你什么时候发现她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郁嘉看了潇潇一眼。 潇潇摇头。 郁嘉说：“我不知道她来了，她一直在门口蹲着，没有敲门，是邻居发现的，我才接到物业电话，打开门就看到她了。” 这句话不知为何稍微安抚了郁嘉母亲激动的情绪。 她仍旧尖锐且冷漠的说道：“我马上过来把她接走，你少跟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甚至不给郁嘉解释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王浅潇怯生生看着哥哥，瘪嘴说：“我不想跟妈妈回去，我可以一直跟着哥哥住吗？” 郁嘉握着她的手：“可是妈妈不会答应的。” 到时候母亲闹起来，他们两个人遭受到的伤害会比现在更多。 说罢，郁嘉放开妹妹的手，到自己书桌上翻柜子，拿出一个旧手机。 这是他换下来的手机，一直没有旧物回收。 他又把自己手机上另一张不常用的手机卡取下来，放到旧手机里。 再下载了一些常用软件，用那个手机号注册登录。 他将手机给王浅潇，说：“你能把它偷偷藏起来吗？如果有什么事，你用它打电话给我，没事也可以跟哥哥联系，我给你注册了Q.Q和微信，都已经加了我的好友，你也可以给我发消息。” 王浅潇没有自己的手机。 班上很多同学都有电话手表，她却没有。 因为妈妈认为她不需要，也怕她拿着电话，整天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联系。 王浅潇想联系哥哥，必须要表现得很好很好，通过母亲才能够拨打哥哥的电话。 现在哥哥给了她一个手机，她立刻开心起来。 她说：“我可以把手机藏在好朋友家里。” 郁嘉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很是怜惜：“妈妈不是不让你跟她来往吗？” 王浅潇说：“我还有另一个好朋友，是个男孩子，妈妈说，让我以后和他一块上下学。” 郁嘉很不赞同母亲的思想。 为了让女儿不变成同性恋，过早地放纵她和男性过多的接触，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担忧问王浅潇：“那个男孩子怎么样？” 王浅潇说了一些男孩子的信息，以及两个人相处的日常。 郁嘉这才稍微放心。 听起来并不是那种皮小子，也不是喜欢欺负女生的男孩子，更不是过分早熟，会在小学时就开始猥亵女生的男生。 郁嘉放心了不少。 但郁嘉心中仍有愧疚，她用手指帮王浅潇梳理头发：“是哥哥不好，如果哥哥再厉害一点，就可以把你接到身边来了。” 王浅潇却摇头说：“不是哥哥的错，是妈妈太害怕了，等我长大就好了，等我长大我就像哥哥一样搬出来住，妈妈只管弟弟，不会再管我。” 郁嘉还是觉得满心无力。 就像是飘荡在汪洋大海的独木方舟，不知道该要落在落脚在哪里，自救都很困难，没有能力再承载着另一个人一同前行。 郁嘉的母亲来得很快。 半小时后就来到郁嘉家里。 她敲门的声音很大，吓得房间里两个人肩膀一耸，略带惊恐看向大门的方向。 郁嘉起身去开门。 母亲推开门，看着屋里的两兄妹，只觉得心中一股火气喷喷而出。 她抬手就要给小姑娘一巴掌，郁嘉连忙抬手挡住，微蹙着眉，小声反驳母亲的行为：“妈，她还小，只是和好朋友亲密了些，她这么小的年纪懂什么？” 谁知道母亲却用空着的那只手，反手给了郁嘉一个巴掌：“你还有脸说，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她会像现在这样吗？” 那一巴掌打得很响，郁嘉的脸被扇到一旁，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嗡声，甚至听不清楚母亲在说什么。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拦住要上前理论的妹妹，对母亲说：“对，都是我的错，我会好好改正，不要再骂潇潇了，她还小。” 郁嘉母亲将女儿一把拉到自己身后，用恶毒的眼神盯着郁嘉，满眼都是悔恨：“如果不是生下了你，我会过得像现在这样惨吗？” 郁嘉母亲走的时候，将门关得很重，门砰的一声震颤着郁嘉的心。 回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缓缓原地蹲下，深呼吸。 他想将母亲面目可憎的面容，以及她说的那些话，全部都抛出脑海。 他想告诉自己，他只为自己而活，不为母亲而活，所以无论母亲说什么，他都不要在意。 这些话也不过只是哄人的罢了。 如果真的不在意，他又怎么会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人与人之间有着血缘亲情，哪里是那么轻易能够割舍的？ 随后，郁嘉回到卧室，在床上趴了很久。 直到幕城下播，给郁嘉发来微信消息。 听见手机叮咚的声音，郁嘉拿过手机，解锁查看消息。 幕城发来一段文字：【事情解决了吗？看你抖音一直不在线。】 郁嘉以为自己情绪低落时，会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可是他看见幕城发来的这一段文字，鼻尖微微一酸，有种刚刚自己建立起来的城堡，在这一刻坍塌的感觉。 城堡的坍塌，却不代表着他的崩溃，而像是一种新生。 他看见幕城又发来消息：【你今天抖音任务也没怎么做，是吗？】 郁嘉缓慢打字：【算是解决了吧。】 随后又说：【今天抖音是没有登录，没有续灯牌，也没有挂长涨亲密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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