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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嘉深吸一口气，拉着赵玫芹进入房间，看着她身上的伤痕，声音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他又打你了？” 他的声音甚至因为愤怒而颤抖：“他这么打你，每次把你打得这么惨，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做鉴定，现在就跟我报警！” 赵玫芹立刻反驳儿子：“不行，你这样做，他会提出离婚的。” 郁嘉不理解：“就算离婚又怎么样？你不就是想找一个人靠着吗？难道我还不行吗？只要你离了婚，我养你和妹妹，难道养不起吗？” 赵玫芹却不停地摇头：“可是你喜欢男人啊！我跟着你，只要出门，别人就会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儿子喜欢男人。他们会说我有艾滋病，会说你不检点，会说你是变态，所有人都会看不起我。” 郁嘉冲她大吼：“那现在他们就看得起你吗？” 赵玫芹怔住。 是啊，现在有多少人看得起她？ 那些当着她的面笑颜相向的人，在她转过去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指着她的脊梁骨，嘲笑她在家里承受的这些暴行？ 她还是难以转变自己的思想，更何况这么多年，她因为儿子喜欢男人，已经葬送了两段婚姻，她颠沛流离，每一次去处理儿子喜欢男人这件事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全世界都在把她踩在脚下，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至少现在，跟王富在一起，她当着外人面的时候，还能用“男人都这样”来搪塞过去。 哪个女人在家里不伺候自己的男人？哪个家庭的婆媳关系相处和睦了？这些事情不就是每个家庭都会遇到的事吗？ 至少大家都烂，只是烂的程度不同。 可是儿子喜欢男人这种事，只有她一个人有。 她疯狂摇头：“不行不行。” 在这一瞬间，赵玫芹仿佛福至心灵一般，忽然双眸燃起生机，看向郁嘉。 她反手握住郁嘉的手，仰望这个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儿子：“嘉嘉，你找个女人结婚吧，只要你找个女人结婚，再给妈生个孙子，孙女也行，妈就离婚，妈过来照顾你们一家，妈给你带孩子，妈以后再也不跟别人结婚了，只要你找个女人结婚，只要你过正常的生活，妈什么都听你的！” 这一瞬间，巨大的无力感冲击着郁嘉。 他忽然觉得自己单身这么多年，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不敢踏出那一步，不敢和任何人谈恋爱，是因为曾经每一段感情都无疾而终，同时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他以为，只要自己一直保持单身，就可以一定程度上让母亲更放心一些，可以一直保持某种看不见的平衡。 现在他才知道他错了。 他就应该一开始，就将母亲心中所有的希望都扼杀在摇篮中。 此时的他眼神格外冷静，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刺刀一般，刺向他面前已经浑身伤痕的女人：“不可能了。我现在有男朋友，我跟他感情很好，我们还准备以后去国外结婚。” 果然，赵玫芹因为瑜伽说出口的话濒临崩溃。 她没有想到，她的儿子竟然背着她和男人谈了恋爱。 以前儿子喜欢男人，也不过只是暗戳戳的，从来没有正式开始一段感情，这让她心中还存有希望。 现在他说他正在恋爱，赵玫芹不相信：“怎么可能？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郁嘉说：“我在网恋，他过段时间就要过来陪我了。” 赵玫芹摇头的频率和力度甚至比刚才更重一些。 她一直喃喃自语说着：“不可能，不可能，你是骗我的，你怎么可能和男人谈恋爱？你一定还能改，一定还能改好，对不对？” 这一瞬间，郁嘉已经顾不得其他，他只想将母亲眼里的最后一抹希望彻底摧毁击碎。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拨打了幕城的微信电话，对赵玫芹说：“你不相信吗？我现在就让他跟你通话。”
第62章 幕城这些日子一直很苦恼。 他已经搬到了郁嘉所在的城市，可是他与郁嘉的关系没有半点进展。 他每天会和郁嘉分享自己的生活，甚至用了一些小心机，展示一些不如意的地方，希望能够获得郁嘉的同情或者怜悯。 他希望郁嘉能发个只言片语关心他，可他的打算一直在落空。 郁嘉从未回复过他任何文字以及表情。 幕城甚至想使用一些非法手段，找到郁嘉的地址，直接上门堵人。 就在幕城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逼疯的时候，他手机传来一阵微信语音的铃声。 幕城当时并未不认为，甚至不期待这个通话会是郁嘉打来的，他从来不会产生这么不切实际的奢望。 当他看见屏幕上闪烁着的郁嘉的名字，幕城在那一瞬间有些愕然，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在梦里。 随即，巨大的狂喜冲击着他。 他没有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多余且无用的分析上，立刻接通电话，这一切无论是在现实中发生的，还是在什么荒谬的梦里，或者他自己的幻想里，都必然会接通这通电话。 幕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心跳平息，让自己的声音沉稳。 当他接通的时候只说了个“喂”，微微颤抖的尾音却依旧将他心里的紧张暴露无遗。 好在电话对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颤抖和紧张。 此时的郁嘉甚至意识不到这通电话代表了什么意义，他只想在此时此刻摧毁母亲所有的希望和信念，他想在自己的人生和母亲的人生中，开出一条新的路，无论那条路走起来是否艰难，他都觉得，至少不会比现在更让他觉得疲惫和绝望。 他的目光锁定着赵玫芹，眼底的坚定和执着如同冰原中盯着猎物的狼群首领。 他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是冷静，对电话那头的幕城说：“宝宝，我妈不相信我在跟你谈恋爱，你跟她打个招呼吧。” 这句话脱口而出，不仅狠狠地砸在赵玫芹身上，让赵玫芹神情恍惚，就连电话那头的幕城也生出一种“果然是做梦吧，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落在我身上”的不可置信感。 幕城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手机的录屏模式，他轻咳一声，情绪已经比刚才稍微收敛了些，至少他的声音低沉中听不出太多的破绽。 他甚至还有心思在此时给郁嘉挖一个小坑：“宝宝，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楚，信号有点不好。” 郁嘉以为这只是自己没有提前打招呼，突然找幕城演戏，幕城不知所措，所以才会再次确认。 他继续坚定地说：“我妈现在在我这呢，她不相信我跟你在谈恋爱，你跟她打个招呼，让她认识认识你。” 幕城的声音比方才更郑重了一些：“阿姨你好，我是嘉嘉的男朋友，阿姨叫我幕城就好。” 此时的幕城已经在他新租的房子客厅里来回转圈，他的步伐有些慌乱且急躁，眼神中逐渐透露出狂喜，甚至很快地适应了郁嘉的新剧本，继续说道：“阿姨你放心，我和嘉嘉是认真的，不是那种闹着玩的关系，我一定会对他好，一辈子和他在一起，跟他一起孝敬你。” 幕城声音里的欣喜已经快要掩盖不住，就连一直关注着母亲状态的郁嘉，也听出了他此时此刻的喜悦。 郁嘉总算是拉回了些许神志，对自己此时此刻的作为感受到慌乱和羞怯，他下意识红了脸，故作镇定道：“我和我妈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我待会再跟你联系。” 幕城立刻回应：“行，咱妈要是有什么事，你立刻联系我，你妈就是我妈，别跟我客气。” 郁嘉慌忙地回复了个“好”，然后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郁嘉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的麻痹感从脊椎蔓延至全身，心脏跳动的速度竟然比刚才和母亲吵架的时候还要有力和快速。 他微微羞红了脸的样子，却更是在告诉赵玫芹，郁嘉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不是他故意找了个人来演戏诓骗自己。 他羞涩脸红的样子，不正是说明了电话那头的人就是他正在谈恋爱的对象吗？ 这个消息瞬间戳破了赵玫芹所有的防线，她像是丢了魂一样，眼神涣散，后退半步要甩开郁嘉的手，转身开门离开。 郁嘉怎么可能放她走。 赵玫芹现在的态度状态极其危险，若是现在放她走，说不定自己得到的只能是她的死讯。 况且赵玫芹身上的伤看着很新，应该就是这两天才被打的，现在放她回去，她现在的状态不是又会惹得王家那两母子生气，说不定还会伤上加伤。 他拉着赵玫芹往客厅深处走，将她摁在沙发上，这才看到，在卧室探头探脑的王浅潇。 郁嘉立刻对王浅潇说：“你先给妈妈倒杯水。” 然后他拿着手机又拨通了娇娇的电话，电话才拨通，郁嘉还没来得及开口，赵玫芹立刻站起身，一把推开郁嘉，像是疯了一般。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竟然真的和男人搅在了一起！你知道这辈子会有多少人，因为你和男人在一起，戳你的脊梁骨骂你吗？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活着不敢面对任何人，我连死也不敢死。我怕我死了下去，我爸妈也会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生下了你这么个变态！” 她又转头看着王浅潇：“你跟我走，你哥哥已经没救了，你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不然你也会被他传染，变成一个变态！” 王浅潇端着一杯水，眼底的光极其闪亮：“我才不要跟你走，哥哥没有错，我还问过我们老师，老师也说，无论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没有错。” “你们老师也是变态！转学！我要立刻给你转学！” 赵玫芹像是个疯子一样，撕心裂肺地吼叫着。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冲出郁嘉的家里，郁嘉只能放下手机拦住她，并且让王浅潇端着水离远一点，他怕两人之间的争执会不小心波及到小孩子，伤到他的妹妹。 这一切的变故传到了电话那头的娇娇耳朵里，娇娇一听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肯定又是郁嘉的母亲到他那里去闹事了。 他立刻从客厅冲回自己卧室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娇娇的母亲站在客厅，满眼担忧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到你电话里传来了吵架的声音，是谁给你打的电话过来？” 娇娇说：“是嘉嘉打来的，他妈去他那边发疯了，又在骂他喜欢男人。” 娇娇母亲这下真的坐不住了：“哎哟，我跟你一块儿去吧，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你们两个大男孩，也不好对着一个女人动手动脚是不是？” 两人紧赶着来到郁嘉家，郁嘉已经将他的母亲制服。赵玫芹两天没吃饭，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挣扎了片刻便觉得头晕眼花，只能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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