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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进办公室，老大就饶有兴致地诵读起新闻标题。 “……” 见我一脸无语，老大伸手点了点，“第二次了啊！” 同上次相比，这回老大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真是红了啊！”我拖过椅子坐下来，一脸坦然地说：“周围那么多人，偏偏只取到我俩，哪家的狗仔手这么快？”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工作开玩笑。”老大眯起眼睛看我，很快又笑了起来，“新年开好头，这回不用担心钟青被挖墙脚啦！” 看老大笑呵呵的模样，我就知道他没把这当一回事，心里不由地也松了一口气。 也是我关心则乱。按照老大的性子，就算他知道我和钟青真的在一起了，估计也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 只要能为公司创造收益，老板才不会管员工晚上和谁睡一张床呢！ 老大笑，我也跟着笑，“安啦！八年长约呢，钟青可付不起违约金。”我接手之后，钟青和万宇又重新签了合同，一下就是八年。 “长吗？你进公司都八年啦！” 我一怔，道：“是么！时间过得可真快！” “是啊！”老大煞有介事地点头，“而且，现在付不起，不代表以后付不起。我不是偏袒钟青，我是对你有信心。对了，有段时间没问你了，你妈妈在英国还好吗？” “挺好的，乐不思蜀。”我说。 “你这两年确实辛苦了些，等钟青走上正轨，你也抽空给自己放个假。”老大叮嘱道。 我冲老大敬了个礼，“多谢领导体恤。” 既然这桩绯闻无关紧要，那就该谈正事了。“老大，《洙河》咱们自己真拉不起来吗？” 作为万宇手里数一数二的大IP，奇幻漫画《洙河》的影视化项目一直备受关注。 《洙河》以男主角孟澜为第一视角，由小及大，时间跨度纵横千年。故事开篇，主人公孟澜在偏远小城的一家学校里当着普通的小学语文老师，每天兢兢业业，朝七晚六。他那单调的生活里虽有欢声笑语，但更多的是鸡毛蒜皮。然而，籍籍无名的小城实则是上古封印之地，无声流淌的母亲河下，诸妖横行。每逢落雨，孟澜必执伞而行。 《洙河》原著风格凄美，拥趸者众。自打公司买了版权，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是我原来一直想给明馥一争取的资源。照理说版权在自家手里，不该这么费劲，但难就难在《洙河》原作话语权极高，卖版权的时候还签了补充协议。她对明馥一不大满意，有好几次松口但在最后关头还是坚持住了。明着争取不到，我只能暗里在各平台投放了不少“天选”通稿，还出钱定制了相关的海报、视频，试图用“民意”动摇选角。 除了原著作者带来的阻力，资金也是个大问题。《洙河》的篇幅很长，世界观颇为宏大，本身又是奇幻题材。现代场景的背后，是一个又一个瑰丽壮阔的异届次元。早两年估算投资，这片子就得两亿起步。高投资意味着高风险，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洙河》这个年年都要过会的IP迟迟没能开机。 等到了钟青崭露头角，这个赫赫有名的S+级别项目启动，本应是个好消息。 奈何这一次，我们要为人作嫁。 这一切都是源自明馥一解约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虽然目前还没有开始走流程，但业界都收到了消息。明馥一这一走，对万宇来讲确实是一桩打击。 面对老大，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我郑重地问道：“老大，走的真就一个明馥一？暧姐那边怎么说？” 失去了明馥一，相当于失去了一个吸引投资方的大卖点，但这件事带来的损失是可以弥补的。可是，如果在这一关头，暧姐领着人自立门户，恐怕整个公司都要乱了。 老大苦笑一声，“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我和万暧，要离婚了。不过明馥一的事情，和她没关系。” “啊？”我大惊失色。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一般来讲，像老大这般身家的夫妻很少有选择离婚的，财产分割动辄伤筋动骨，对双方来讲都是损失。 “她要移民。” “那也不至于离婚啊？”我不假思索道。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身份确实是个问题，但这并不难解决。背后肯定有超出我了解权限的事情。我连忙转移话题道：“那您跟我透个底，接下来要怎么办？” 老大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也没有别的大问题。人，花心思找一找，总是有的。关键是钱啊！现在三大视频平台都有合作意向，你怎么看啊？” 跟视频网站合作啊，那可真是要割肉喂鹰了。 这回我连想也不用想，“一丘之貉呗。” “嚯！你这是敷衍我啊！这我能不知道吗？” 我也无奈，“那我能还怎么想，哪个都不是自家人。人家没直接开口买版权已经很给面子了。既然都是喝汤，选哪个都一样。” 老大瞪眼，“有段时间不见，你胆子又肥了哈！”他说完扔过一个文件夹来，“就这样吧，头疼！先开了再说。” “什么东西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嘴里还不忘确认，“无界啊，那肯定是要塞人的。后期制作咱们总能全权做主吧？别到时候……嗯？”我深吸一口气，“老大？” 让我挂名执行制片？！ “嗯。《洙河》这个IP当初是你促成的，初版剧本围读，你也从头到尾参加了。这次我们自己不能做主，你盯着点。”老大道。 我还没回过神来，条件反射道：“原著当编剧，又有林淼坐镇，那还怕什么？”原作对待自己的作品，肯定上心；至于林淼，知名编剧，成绩斐然。万宇现有的签约编剧，还真没有能比过她的。 老大点了烟，“孟澜的人选，我推了钟青，他必须要出彩。” “大男主要是不出彩，这戏干脆别拍了。”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开始叫苦——在后妈手里讨饭吃，谁又说得准呢？ 吞云吐雾间，老大发话了，“无界这次，别有居心啊！听说林淼那边，剧本都写好了。既然这次《洙河》不是从零出发，那班底到位之后会推进得很快，加班加点完全可以挤进明年的暑期档……” 暑期档…… 我心下一凛。明馥一最近杀青的《天岚》要争取的应该也是这个档期！ 作为视频平台的两大巨头，无界和极娱一贯针锋相对。极娱抢先一步拿下了男频奇幻大IP《天岚》，无界立刻就把目光放在了分属不同领域但声量与之相当的《洙河》身上。为了打擂台，无界甚至不惜动用极限速度推进项目。 资本逐利，如今的网络平台，看中的先是讨论度，然后才是口碑。我已经能想到选角公开之后的血雨腥风，钟青与明馥一对打，至少要剐三层皮。 只要资金到位，我对《洙河》的前景还是很看好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题材又在舒适区，逆风翻盘的几率很大。毕竟，万宇本就是以奇幻起家的。 不过，“老大，你为什么这么看好钟青啊？” 要不是万竺年龄还小，我真以为老大这是在捧亲女婿上位了。 老大手里夹着烟，悠悠吐出一口，“钟青有哪里不好吗？听话又省心。” 我不敢相信，“就这？”圈子里没有自知之明的艺人是有，但那绝对是少数。 老大瞪了我一眼，“这已经很难得啦！当初我们选择做艺人经纪，可不单单是为了节约成本啊！‘宇宙训练营’是你和我一起做起来的，那个时候我们对标的是TVB，旗下艺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外界可以嘲万宇做剧粗制滥造，但从没人指摘演员的业务水平。后来时代变了，什么都想要的结果就是什么也没留住，反倒成了个四不像。剧没做好，人也浮躁。如今剩下的这二十几个人里，有点前途的额，我只看到钟青。” ……这话可不能被别人听到。一哥走了，一姐可还在呢！再说了，万宇手里还有不少老戏骨，怎么就只能看到钟青了？ 而且，依照我对老大的了解，他压根就不是体察民情的主儿。我怀疑他连公司签约艺人的脸都记不清楚。所以他为什么对钟青情有独钟，看来还得慢慢儿查。 说起艺人经纪这项业务，从前的万宇一贯严苛。除了必要的声台形表做门槛，还额外要求签约艺人有一技之长。顶着“娱圈杂技班”的名头，我们签过青歌赛冠军，也捧过退役花滑运动员，目的一直不单纯。宇宙训练营，对应的可是群星荟萃呢！当时和万宇签约的，本身既是艺人，又是老师。表演、声乐、舞蹈、运动，哪一样都能找到人。我的手机里，直到现在还保留着各类培训机构的联系方式。 只是…… 时代变了。 浮华之下，等不得静水流深。 我正陷在回忆里，老大突然又道：“你没听出来吧，钟青从小结巴。” 什么？ 我震惊地抬起头。这是我万万没想过的！客观来讲，钟青的台词甚至比他的演技还要好。 “真的假的啊？！” “情况不严重，不然当初也不会签他。但这个问题确实一直存在。”老大掐了烟，“你看，这人很聪明吧？懂得扬长避短，连你都没发现。” “为什么结巴？先天还是后天？”我不由心潮澎湃。因为不论是先天的缺陷，还是后天的悲剧，都是绝佳的虐粉素材。 老大不理会我的兴奋，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钟青原本合同只剩两年，却主动提出让你做他的经纪人，还是在你和明馥一闹掰的节骨眼上。你想过原因没有？” 选我的原因？ 我怔住了，什么原因？既然老大都知道，那就不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那一个。 “你不会真以为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老大说完站起身，“行啦！这问题你留着慢慢想，先开会！” 哎，差点忘了，今天是来公司商量大事的。 推门进去，偌大的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只坐了八个人，各个面上都很沉重。说来也是滑稽，一家主打影视制作的公司，如今却因为艺人经纪闹得满城风雨。 本次会议的中心议题是——最大化降低明馥一解约带来的负面影响。 明馥一下定决心解约，和他的新经纪人刘亮脱不了干系。这个人话虽不多，人却是个野心大的。他本是暧姐的亲戚，如今被明馥一策反，干了一堆恶心事儿后拍拍屁股走人，自己完美隐身，公司的口碑却大受影响。再加上明馥一这个当之无愧的头部艺人出走，万宇原本正常的企业运营，在舆论围攻之下，竟然一时间岌岌可危，惹得豺狼虎豹争相觊觎。 坐在上首的老大估计是烟瘾犯了，又拿了一根烟，攥在手里反复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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