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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窗外,秋风依旧,但屋内,暖意正浓。 不知过了多久,确认白衍舟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已经睡熟,萧渡川才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他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弯腰,小心地将滑落些许的毯子重新掖好。 他的指尖在白衍舟散落在枕边的墨发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只是虚虚拂过,没有真正触碰。 “晚安,老师。”极低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萧渡川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墙角的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床榻上,白衍舟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裹紧了带着暖意的薄毯,唇角似乎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第34章 临别的预告 白衍舟醒来时,窗外天色已大亮。这一夜他睡得异常沉,连梦境都带着暖意。 他坐起身,薄毯滑落,肩头触及微凉的空气,让他下意识地又怀念起昨夜那份持续不断的温暖源。 下楼时,医馆里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明纾正在药柜前利落地抓药,橘色发尾随着动作轻晃;白嵇木则拿着鸡毛掸子,一边哼歌一边清扫着药柜顶部的浮尘,精力充沛得仿佛用不完。 “白先生早。”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只见李尚书正站在窗边的博古架前,手中拿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上面摆放的几个古董药罐。 他今日穿了件深灰色对襟长衫,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茍,动作间透着文雅与考究。 “早,李老。”白衍舟温和回应,目光扫过店内。 白衍舟特意叮嘱几位老臣修改称呼,不然要是被其他病人听去还以为他们医馆在玩什么奇怪的cosplay。 身材魁梧的陈将军正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腰背挺直,即便在看报纸,也带着几分军中特有的板正气势。 而袁监正则站在门口附近,负手望着门外街道,花白的眉毛微蹙,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林宥送白玄上学了。”明纾头也不抬地说,将包好的药递给一位等候的老太太:“你那份参茶在柜台上了,自己喝。” “谢了。”白衍舟走到柜台后,端起温热的参茶。 恰在此时,门上的风铃轻响,萧渡川迈步走了进来,手里照例拎着食盒。 他今日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色长大衣,身形挺拔,一进来便仿佛带进了些许室外的冷冽,但他本身的存在却像个小火炉,驱散了那些寒意。 “老师,早。”萧渡川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白衍舟身上,金瞳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确认了他的气色,这才将食盒放下:“蟹粉小笼和红枣豆浆。” 食盒打开,香气四溢。 白衍舟从善如流地拿起筷子,热食下肚,确实舒坦。 果然,伺候人这活还是得自己学生来。 萧渡川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白衍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比常人更高的体温。 “昨晚休息得如何?”萧渡川状似随意地问,伸手将豆浆的盖子掀开,让热气散得更快些。 “尚可。”白衍舟抿了一口甜度刚好的豆浆,镜片后的睫毛低垂:“托某位‘暖炉’的福。” 萧渡川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将小笼包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时,站在门口的袁监正忽然转过身,花白的眉毛依旧微蹙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店内几人耳中:“外面的‘灰尘’,似乎散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场懂得都懂。 明纾抓药的动作顿了顿,白嵇木也停下了哼歌,眨巴着眼睛看向白衍舟。 白衍舟夹起一个小笼包,动作优雅,语气平淡:“嗯,大概是觉得没什么趣味,自己走了吧。” 他咬开薄韧的面皮,吸掉鲜美的汤汁,才慢条斯理地补充:“也可能是……被什么吓着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琥珀色的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光泽,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萧渡川看着他,金瞳深处泛起一丝混合着迷恋与了然的暗芒。 他知道,他的老师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温润无害。 千年前是如此,千年后更是。 那些暗处的窥探者,或许是察觉到了白衍舟不动声色间散发出的警告,又或许是畏惧于守护在此的其他力量,暂时选择了退避。 “散了就好,”李尚书放下擦拭干净的药罐,抚掌笑道:“清净之地,容不得污浊。” 陈将军也放下报纸,声如洪钟:“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医馆内重新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驱散了秋日的凉意,也仿佛驱散了昨夜至今盘旋不去的阴霾。 白衍舟安静地吃着早餐,享受着身边稳定的热源和这片刻的安宁。 他知道事情未必就此结束,但至少眼下,他可以继续他守馆、治病、养(逗)弟(弄)的悠闲日子。 至于那些暗处的影子,若再敢伸爪,他不介意让他们尝尝,千年蛇妖睚眦必报的手段。 “小比,”白衍舟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后院那几筐新到的茯苓,记得趁今天日头好,全部切片晾晒。要薄厚均匀,不能偷工减料。” 刚才还因为“灰尘散了”而放松下来的白嵇木,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一声:“啊?全部?哥,那也太多了吧……” 比格犬的本性让他对重复性劳作感到痛苦。 “嗯?”白衍舟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透过镜片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声音也没什么起伏:“或者,你去把《神农本草经》手抄一遍?” 白嵇木立刻站直,一脸正气:“我这就去切茯苓!保证薄如蝉翼,均匀透光!” 说完,白嵇木一溜烟就跑去了后院,生怕慢一步就要与笔墨为伍。 明纾嗤笑一声:“蠢狗。” 但手上打包药材的动作更快了些。 上午来看诊的病人渐渐多了起来。 自从明纾来了后,医馆的开门时间也早了不少,就算白衍舟起不来也有人帮着营业,倒也方便不少。 白衍舟坐在诊桌前,耐心问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沉静。 萧渡川没有离开,而是在不远处的休息区处理平板计算机上的文件,存在感极强,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接近中午时,医馆里突然闯进来一个满脸横肉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他搀扶着一个不断呻吟的老太太。 “庸医!你们白舟堂开的什么破药!我娘吃了你们上星期开的方子,上吐下泻,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 男人一进来就大声嚷嚷,引得候诊的病人纷纷侧目。 明纾脸色一沉,正要上前,白衍舟已经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走到那对母子面前,语气依旧平和:“这位先生,先别急。让我看看老太太的情况,还有上次的药方。” “看什么看!就是你们的药有问题!赔钱!不然我今天就砸了你们这破店!”男人不依不饶,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白衍舟脸上。 萧渡川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平板,站起身,目光冰冷地锁定那个闹事的男人,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那男人的气焰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林宥也从后院闻声赶来,眉头紧蹙,站到了白衍舟身侧。 白衍舟却像是没感觉到对方的恶意,他微微俯身,仔细观察了一下老太太的面色和舌苔,又轻轻搭上她的脉搏。 片刻后,他直起身,看着那男人,温和但清晰地问道:“先生,老太太除了上吐下泻,是否还伴有畏寒、发热、头痛,并且特别喜欢喝热饮?” 男人一愣,下意识回答:“是、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白衍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闪过一丝了然:“你们肯定没按医嘱,在服药期间,给她吃了大量的生冷水果,尤其是梨子,对不对?”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他母亲在旁边虚弱地点头,小声道:“……是,我、我嘴馋,吃了两个冻梨……” 白衍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上次的方子是温中散寒的,最忌生冷。老太太本身脾胃虚寒,你们不遵医嘱,大量食用寒凉之物,导致寒气内陷,这才加重了病情。这与本店的药方无关,是你们自己调理不当。” 他转身对明纾道:“取银针来,我先为老太太扎几针缓解症状。再去抓一副葛根芩连汤加味,温和止泻,清解郁热。” 那男人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白衍舟从容不迫地施针,又看着明纾利落地抓药,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萧渡川和林宥,以及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虽然没说话但气势迫人的陈将军,彻底没了脾气,讪讪地付了诊金和药费,扶着症状缓解不少的老母亲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候诊的病人纷纷赞叹白大夫医术高明,明察秋毫。 白嵇木从后院探出头,一脸崇拜:“哥!你太厉害了!一眼就看穿了!” 白衍舟只是淡淡地洗着手,语气平静:“不过是辨证清楚罢了。小比,你的茯苓切完了?” 白嵇木“嗖”地又把头缩了回去。 午饭时,气氛比早上稍显沉闷。 一直比较沉默的袁监正,端着茶杯,忽然悠悠开口:“世间万物,有聚有散,因果循环,皆有定数。我等残魂,能得白国师庇护,偷得这许久闲适时光,已是侥幸。” 李尚书闻言,擦拭嘴角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温和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一丝感慨:“是啊,千年弹指过。能再见故人,品茗对弈,观这盛世烟火,夫复何求。” 他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有些悠远。 陈将军放下碗筷,腰背依旧挺直,声音沉缓:“大昭已逝,我等早该归于尘土。如今……怕是时限将至了。” 他这话说得直接,带着军人看淡生死的豁达,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白衍舟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三位老臣。 萧渡川也放下了汤匙,金瞳中光芒微闪。 白衍舟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是相柳碎片的力量在减弱?还是……小比身体好转,对你们的维系之力变弱了?” 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当初这三缕魂魄能滞留人间,也是和那相柳的能量有关,现在事情得到解决,想必…… 白衍舟虽然也能够做到强行将几人魂魄留在人间,但一旦这么做,或许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像袁监正他们这样生前有功德傍身的人,投胎还能投个好人家,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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