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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石头,轻声说:“云生姐姐……别怕……我和清时哥哥……会帮你的。”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一声来自遥远过去的微不可闻的叹息。 而一段跨越时空的追寻,就在这月色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50章 石之魂(4) 接下来的几天,白玄和云清时的“秘密调查”在小心翼翼中进行。 他们不敢再像那夜般深入引导,生怕过度的刺激会损伤云生本就脆弱的灵魂印记,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多的,是依靠云清时那敏锐的感知,捕捉石头在不经意间散逸出的细微波动,以及白玄在夜晚梦境中接收到的更加清晰的片段。 线索在一点点累积,拼凑出的故事轮廓也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心碎。 他们“听”到了更多两个女子在隐秘角落里的低语。 知道了云生所在的戏班子漂泊无定,班主严苛;知道了袖姐是村里孤女,父母早逝,守着一点薄田过活,常受村人欺凌。 她们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依偎取暖的幼兽,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唯一的理解与温暖。 他们也“看”到了更多关于那场灾难的预兆。 村中对“山神祭”的议论越来越频繁,气氛日渐诡异。 有村人撞见她们在河边说话,投来异样和审视的目光。恐惧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漫过两个年轻女子的心头。 最重要的一个线索,来自白玄的一个梦境。 他梦见袖姐将一件东西塞到云生手里,那东西触手温润,带着体温。 “拿着……这是……我娘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袖姐的声音带着决绝的哭腔:“若是……若是我们走散了……它……它会带你找到我……” 梦醒后,白玄怔怔地看着枕边的石头。 他忽然明白了,这块石头,最初或许并非石头的形态。 它可能是玉,是某种信物,是袖姐留给云生的最后的念想和指引。 它在漫长的岁月和巨大的执念中,化为了如今的模样。 然而,频繁的共感和梦境,终究还是对白玄造成了影响。 他本就敏感,如今更是承载了另一段人生的沉重悲伤。他吃得越来越少,夜里偶尔会惊醒,白天做事时也时常恍惚。 那份不属于他的绝望和哀恸,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着他小小的心魂。 这天午后,他端着药盘从前厅走过,不小心被门坎绊了一下,虽然及时稳住没有摔倒,但药盘里的瓷碗却叮当作响,险些滑落。 一只修长稳定的手及时扶住了药盘。 白玄抬头,对上林宥沉静担忧的目光。 “小玄,”林宥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回避:“你最近很不对劲。告诉林宥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几乎是同时,在后院检查药材的白衍舟也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压力却让白玄无所遁形。 连在角落里打盹的白嵇木都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迷糊地看着他们。 白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脸煞白,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那块变得滚烫的石头。 他想撒谎,想说自己只是没睡好,但在大人们了然,关切又带着不容欺骗的目光下,他所有编造的理由都卡在了喉咙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连日来的压力,对云生故事的悲伤,对自己可能添了麻烦的恐惧,以及心底那份渴望被理解,被帮助的脆弱,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如何捡到石头,如何梦见云生,如何与云清时一起探查,以及他们所拼凑出的关于云生和袖姐的悲剧,全都说了出来。 他说得颠三倒四,结结巴巴,但那份真挚的情感和故事本身的沉重,让前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嵇木听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握得紧紧的,嘴里不住地念叨:“太可恶了!那些混蛋!” 林宥轻轻将颤抖的白玄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抚。 白衍舟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直到白玄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所以,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就打算靠自己,去解决一个近百年的灵魂执念,甚至可能牵扯到某种邪祟残念的事情?” 白玄在他平静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把脸埋在林宥怀里,不敢抬头。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 白衍舟站起身,走到白玄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伸手,不是责备,而是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白玄,”他的声音是罕见的温和:“记住我说过的话。这里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家人。家人,是互相依靠,共同面对风雨的,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扛下所有的。” 他伸出手:“把石头给我看看。” 白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块变得沉甸甸的石头放到了白衍舟的掌心。 白衍舟托着石头,闭上眼睛,一股远比云清时更加磅礴,也更加温和而深邃的灵力缓缓探入。 他没有试图去翻阅那些记忆,而是像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抚过那充满哀伤的灵魂印记,安抚着其内里的躁动与痛苦。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很深的执念,几乎与这信物本身融为一体了。”他看向白玄:“你的感应没错,她确实在寻找。但寻找的,恐怕不单单是‘云生’这个名字,更是袖姐牺牲自己想要达成的某个愿望,或者说……是袖姐留给她的,某个未尽的承诺或线索。”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执念之中,确实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这应该就是你们感应到的,那个所谓‘山神’留下的诅咒或者标记。它寄生在这最深的痛苦之上。” “那……那怎么办?”白嵇木急急地问:“哥,你能超度她吗?” 白衍舟摇了摇头:“强行超度,等于抹去她存在的最后痕迹,也辜负了袖姐的牺牲。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让她安然往生,必须帮她完成执念,解开这个结。同时,也要设法清除掉那缕邪祟的残念,否则后患无穷。”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渐渐停止哭泣抬起泪眼看他的白玄身上。 “这件事,既然白玄接手了,就是我们白舟堂的事。”白衍舟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决断:“清时。” 靠在门框上,不知何时也过来听完了全过程的云清时,闻声站直了身体。 “你做得不错。”白衍舟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即吩咐:“你对气息敏感,继续协助白玄,尝试定位那个‘袖姐’可能留下的、更具体的线索,或者感知那邪念的源头特性。” “明白。”云清时干脆地应下。 “文宥,你心思细,查阅一下地方志野史,看看近百年前,这附近是否发生过与‘山神祭’、戏班子或女子失踪相关的记载。” “好。”林宥点头。 “小比,你看好家,也看好小玄,别让他再一个人胡思乱想,承担过多。” “放心吧哥!”白嵇木拍着胸脯。 最后,白衍舟看向白玄,眼神温和而坚定:“至于你,小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把这件事,交给哥哥姐姐们,我们一起帮你,帮云生,完成这个心愿。好吗?” 白玄看着围在他身边的一张张关切的脸庞,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名为“孤独”和“负累”的坚冰,在这一刻,仿佛被温暖的洋流包裹,开始悄然融化。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彷徨和无助,终于被巨大的安心感所取代。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寻找真相化解执念的路,或许依旧漫长且充满未知,但此刻,白玄知道,他与云生,都不再是孤身前行。 林宥的行动最快。 在经过白衍舟同意后,他几乎立刻就钻进了白舟堂收藏各类杂书古籍的小阁楼。 那里堆满了蒙尘的卷轴和线装书,有些甚至是白衍舟多年行医途中收集的地方野史、志怪异闻。 林宥耐心极好,他一册册地翻阅,指尖拂过泛黄脆弱的纸页,不放过任何可能与“山神祭”、“戏班”、“民国女子”相关的只言词组。 云清时则采用了更“动态”的方法。 他不再局限于夜晚的后院,而是拿着那块石头,在白衍舟施加了隔绝气息的简易结界范围内,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在医馆的各个角落“巡逻”。 他时而将石头靠近某株年岁久远的草药,时而置于某块承载过无数病患叹息的门坎石上,试图捕捉任何可能与过去产生共鸣的微弱波动。 他的耳朵不时微动,过滤着空气中常人无法听闻的信息流。 “不行,干扰太多。”某次尝试后,他皱着眉对一旁紧张观望的白玄说:“医馆本身的气场太‘活’,药气、病气、还有你们几个家伙的灵气混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 但他并没有气馁,反而眼中兴味更浓:“不过,这至少说明,这石头里的‘信号’很特别,不是随便什么都能干扰的。” 白嵇木负责的“看护”任务则显得……有些过于热情。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白玄,一会儿塞给他一块新做的桂花糕,一会儿又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据说是能“安魂定惊”的旧护身符,但被白衍舟瞥了一眼后还是讪讪收起。 他的方式笨拙却真诚,那无处不在的关切像暖烘烘的毯子,将白玄包裹,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心底却又贪恋这份过于直白的温暖。 “木、木哥哥,”白玄忍不住小声说,“我……我去喂、喂一下后院的药雀。” “我陪你去!”白嵇木立刻放下已经擦拭的锃光瓦亮的药杵。 “我……我想睡、睡一会儿。” “那我守着你!”白嵇木立刻压低声音,做出噤声的手势。 白玄有些无奈,但看着白嵇木那双写满“我得保护好小玄”的眼睛,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木木哥表达关心和弥补的方式,或许是在愧疚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第三天下午。 林宥从小阁楼里带下来一本纸张格外脆薄,封面已然脱落的笔记残卷。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模糊的毛笔字迹,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 “有线索了。这本是一位游方郎中的随手札记,时间大概在民国十几年。里面提到,他曾在百里外的‘落霞镇’行医,听闻数年前,镇外‘栖凰山’脚下的一个村子,曾因一场失败的‘山神祭’而引发山崩,村子死伤惨重,几乎荒废。笔记里隐晦地提到,祭祀前似乎发生过‘外乡戏班女子与村中孤女勾连,触怒山神’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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