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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 白衍舟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地域性民俗与异常地质现象的期刊,目光却落在窗外无垠的云海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萧渡川坐在他身旁,中间隔着一个空位,正专注地看着平板计算机上关于黑水镇的零星数据。 当空乘送来饮料时,萧渡川自然地接过白衍舟的那杯橙汁,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杯壁,确认温度适中后,才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白衍舟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杯子上,又移到萧渡川脸上。 萧渡川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如常:“老师,橙汁。” “嗯。”白衍舟应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因思考而有些焦躁的神经稍微平静了些。 飞行途中遇到一阵轻微颠簸。 萧渡川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虚扶在两人之间的空座椅背上,手臂形成一个自然的屏障。 白衍舟坐得很稳,甚至没有从期刊上抬起头,只是翻过一页纸,淡淡说了句:“没事。” 萧渡川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飞机降落在西南省会机场时,已是下午。 两人马不停蹄地转乘长途汽车。 通往黑水镇的路况果然不佳,汽车老旧,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汗味和某种土腥气。 萧渡川依旧让白衍舟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侧。 随着海拔升高,窗外的景色从城镇逐渐变为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枝叶交错,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感越来越重,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类似铁锈和腐烂植物的混合气味。 白衍舟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深绿色景象,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里的自然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老师,”萧渡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喝点水。” 白衍舟接过水瓶,指尖与萧渡川的短暂触碰。 他注意到萧渡川的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植物刮伤的,可能是刚才搬行李时不小心弄的。 “手怎么了?”白衍舟问,声音平静。 萧渡川低头看了一眼,随意道:“没事,刚才不小心蹭到的。” 白衍舟没再说什么,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医药盒,拿出一片创可贴递过去。 萧渡川愣了一下,接过创可贴时,指尖微微发烫。“谢谢老师。” 他小心地撕开创可贴,贴在伤口上。 汽车最终在一个简陋的站牌前停下,司机用浓重口音喊道:“黑水镇到了!” 两人提着行李下车。 眼前的镇子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几排老旧的房屋沿山而建,墙面斑驳,街道狭窄而冷清。 远处墨绿色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空气中那股铁锈混合腐败植物的气味更加明显了。 “先找地方住下。”白衍舟环顾四周,语气冷静。 萧渡川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他能感觉到一些隐藏在门窗后的窥视目光。 这个镇子对外来者显然并不友好。 他们沿着唯一的主干道往前走,寻找住宿的地方。 路过的人行色匆匆,很少与他们对视,偶尔有目光接触也很快移开,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麻木和警惕。 终于,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民宿——“山泉旅社”。 老板娘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女,看到他们时眼神闪烁,登记时手指微微发抖。 “最近镇上不太平,”她低声说,眼睛不敢直视他们:“你们晚上最好别出门。” 萧渡川与白衍舟对视一眼,没有多问,拿了钥匙上楼。 山泉旅社的房间不多,在老板娘隐含打量又带着些许畏惧的目光中,白衍舟和萧渡川只订到了一间标准间。 房间不算宽敞,陈设简单,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中间是过道和一张老旧的书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气和消毒水味道。 房间简单但还算整洁。 萧渡川放下行李,第一时间检查了门窗的安全性,又将随身携带的几样小东西看似随意地放在房间各处。 白衍舟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笼罩在暮色中的山影。 这里的压抑感比想象中还要强烈。 “老师,”萧渡川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您觉得这里的问题真的只是地脉异常吗?” 白衍舟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像。 地脉异常不会让人如此...恐惧。” 夜幕降临,黑水镇陷入一片死寂,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什么。
第56章 黑水镇(2) 夜色浓重,黑水镇静得吓人,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山泉旅社的标准间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床头灯,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白衍舟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街道空无一人,几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驱散小片黑暗,反而更衬得周遭寂静得诡异。 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这里的安静,不太正常。”他放下窗帘,转过身,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 萧渡川坐在靠门的那张单人床床尾,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闻言抬眼看向白衍舟,接口道:“老板娘很害怕,但她的恐惧,似乎不仅仅源于镇上流传的怪事。”他回想起那个女人登记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闪烁不定的眼神,继续说道:“她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白衍舟走到两张床之间的旧书桌前,拿起那封打印的信笺,指尖在“顾十三”这个名字上轻轻一点:“明天先去会会这位殡葬店老板。处理生死边界的人,往往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像是老旧门轴被轻轻转动。 萧渡川几乎是瞬间就从床尾弹起,动作轻捷如猎豹,悄无声息地贴近房门,侧耳细听。 白衍舟也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 然而,那声音之后,一切又重归死寂,仿佛刚才只是这栋老房子在夜深人静时无意识的叹息。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个镇子的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 “老师,您先休息吧。”萧渡川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里侧那张看起来更整洁些的床:“前半夜我来守着。” 白衍舟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在这种未知且充满潜在危险的环境下,保持必要的警惕和轮休是明智的选择。 他走到里侧的床边坐下,却没有躺下,只是背靠着床头,合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像是进入了浅眠。 萧渡川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在紧闭的房门和白衍舟之间缓缓移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昏暗的光线下,白衍舟合眼休息的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显得柔和了许多。 同处一室的空间无形中拉近了某种距离,也让那些被理智压抑的隐秘的念头,如同暗夜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倾听门外的动静上,然而,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却比窗外那沉甸甸的死寂更加不容忽视。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约莫凌晨两点多,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而像是一小群人。 萧渡川立刻警觉,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条极细的缝隙。白衍舟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透过缝隙,只见几个模糊的黑影在街道上快速移动,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很快便消失在一条狭窄的巷口。 “不像活人。”白衍舟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萧渡川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动作僵硬,步调一致,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固执的节奏,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萧渡川无声地移动到门后,手轻轻按在门栓上,白衍舟则站在门侧的视觉死角。 敲门声持续着,不急不躁。 萧渡川缓缓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旅社的老板娘。她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粥。 “看……看两位晚上没用餐,想着可能饿了……”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神游移,根本不敢与他们对视。 白衍舟目光扫过那两碗粥,语气平淡:“有劳费心,放在桌上即可。” 老板娘如蒙大赦,慌忙将托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萧渡川关上门并反锁,走到矮柜前,用手指蘸取一点粥液,凑近鼻尖闻了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加了料,剂量不轻的迷药。” 白衍舟也用随身携带的银针试了试,银针并未变黑,但他能感觉到粥里蕴含的那股异常的昏沉之气。 “不是寻常毒物,是能让人陷入深度昏睡的东西。” “她是在警告我们,少管闲事?”萧渡川皱眉。 白衍舟摇了摇头,将粥倒进卫生间的下水道,打开水龙头冲净:“或许,更像是一种笨拙的……保护。她不想我们晚上出去,遇到那些‘东西’。” 无论对方要做什么,半夜两点来送东西,就足够让人起疑。 而且,对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没睡着。 难道说,监控? 后半夜再无异动。 天刚蒙蒙亮,两人便离开了令人窒息的旅社。 清晨的黑水镇依旧冷清,偶有早起的镇民看到他们,也像躲避瘟疫般匆匆绕行,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排斥。 按照信上的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位于镇子东头的“老顾殡葬服务”。 店面十分老旧,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褪色,银色的卷帘门半开着。 里面堆满了各种纸扎的人偶、花圈和元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怪异气味。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在整理货架,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醒冷静,与镇上其他人麻木的眼神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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