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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朵烫得要烧起来。刚才那股豁出去的劲儿泄了,现在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耻和一种空落落的慌。 “……谁让你,”我声音哑得不象话,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谁让你老是说一半!” “现在清楚了?”他问,呼吸拂过我耳廓。 清楚?我现在脑子里比这暴雨天的泥地还浑! 但身体比脑子诚实。腰上他手臂的触感,后颈他手掌的温度,还有嘴唇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 一种比想打架,比想咬他更汹涌的东西,堵在胸口,胀得发疼。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眼里。 那里面没有平时的软绵笑意,也没有打架时的冰冷锐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专注,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红着眼、狼狈不堪的倒影。 去他妈的想清楚! 我吸了口气,声音还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清楚了!我他妈就是……就是看上你了!粉毛怪!你满意了吧!” 吼完,我死死瞪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我眨都不敢眨,像只虚张声势、等待最终审判的困兽。 吼完那嗓子,我他妈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挖个坑埋了。 雨水混着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鬼东西,糊了我一脸。 眼睛被水蛰得生疼,但我死死撑着,瞪着他,像个等着挨枪子儿的蠢货。心脏在肋骨后面撞得山响,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哗啦啦的雨声,吵得我脑仁疼。 他呢?桃瑞思,这粉毛怪,就这么看着我。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接吻时的热度好像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变回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死样子。只有那双粉色的眼睛,深得像要把我吸进去,在我脸上来回扫,扫过我发烫的脸,扫过我还在轻微哆嗦的嘴唇,最后牢牢锁住我的眼睛。 时间他妈像是凝固了。 每一秒都拉得老长,长得我能数清从他湿发上滴落的水珠有几颗。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软绵绵人畜无害的笑,也不是打架时那种冰冷带煞的弧度。 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叹息的松动。 “……傻子。” 他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吞没,但我听见了。 不是嫌弃,不是嘲讽,那语调……古怪得很,像是有点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 没等我品出味儿来,他扣在我后颈的手忽然用力,把我又往前带了带,另一只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 我们湿透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湿布料,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温度和心跳的鼓噪。 “看上了?”他重复我的话,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热气呵进耳朵里,痒得我浑身一颤,“看上一个‘粉毛怪’?一个……‘怪物’?” 他的自嘲让我心口猛地一揪。 我刚才口不择言的话,他记着了。 “我……”我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妈的,平时怼人的伶牙俐齿都去哪儿了? “云清时,”他打断我,连名带姓,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认真,“你看上的,是能一拳把人打进墙里的‘怪物’,还是……” 他顿了顿,拇指的指腹忽然按上我的下唇,那里刚才磕破了点皮,被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又疼又麻。 “……还是这个,也会流血,也会……对你没办法的桃瑞思?” 我愣住了。 暴雨如注,老宅破旧的门廊下,水汽氤氲。 他看着我,眼神不再有丝毫遮掩。那里面的东西太复杂,我分不清,但我看到了一丝很淡的……不确定? 这个强大得离谱、总是游刃有余的家伙,居然也会不确定? 就因为他这份罕见的因我而生的不确定,我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烦躁和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赤狐的本能在血液里低啸,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独占的渴望。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雨水顺着他清晰的颌线滑落,滴在我抓着他衣襟的手背上。 去他的怪物不怪物。 我猛地偏头,避开他按在我唇上的拇指,然后,再次凑了上去。 这次不是撞。 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带着点生涩的力道,贴上他的嘴唇。 很轻,停留的时间也很短,一触即分。 然后我抬起眼,看着他那双因为我的动作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那点所剩无几的凶狠气焰,哑着嗓子说: “少废话……都要。” “打人的那个,和现在这个……”我视线有点飘,但还是强迫自己看着他,“我都要。” 说完,我感觉脸上烧得更厉害了,连脖子根都在发烫。 这话说得……真他妈够贪心的,也够不要脸的。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我既迷恋他展现力量时那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感,又……又该死的贪恋他此刻流露出的仅对我可见的这点不同。 桃瑞思又沉默了几秒,我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很轻很沉,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声,带着点认命,又带着点愉悦。 “贪心的狐狸。”他评价道,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 接着,他没再给我说话的机会。他低下头,重新吻住了我。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带着血腥味的、混乱的碰撞完全不同。 也和他反客为主的那个充满技巧性的吻不一样。这个吻……很温柔,温柔得让我有点发懵。 他含住我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细致地舔过我刚才磕破的地方,带来微微的刺痛和更强烈的酥麻。 他很有耐心地一遍遍地描摹我的唇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又易碎的糖果。 我紧绷的神经,在他这种近乎安抚的亲吻里,一点点松懈下来。 我揪着他衣服的手松开了些,转而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很窄,肌肉紧实,隔着湿透的布料也能感受到蕴含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我心跳又快了几拍。 感受到我的响应,他吻得更深了些,但依旧保持着那种让人心头发软的温柔节奏。 雨声成了背景音,世界里只剩下唇齿间湿濡的纠缠,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漫长的吻才慢慢结束。 我们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都有些微喘。 “车快到了。”他哑声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我后脑勺湿漉漉的红发。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脸还埋在他肩窝附近,有点不想动。刚才那股豁出去的劲儿彻底没了,现在只觉得累,但心里某个空了许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沉甸甸的。 “回去把伤口好好处理,别感染。”他又说,语气恢复了点平时那种淡淡的调子,但仔细听,还是有点不一样。 “知道了,啰嗦。”我嘟囔,却没松开环着他腰的手。 他也没动,就这么让我靠着。过了一会儿,我才听到他近乎耳语般的声音: “以后……不用再‘较量’了。” 我心头一跳,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深处,那簇幽暗的火光似乎稳定地燃烧了起来,带着一种明确又不容错认的占有欲,但底色却是柔软的。 “你已经是我的了,云清时。”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却像一道烙印,狠狠烫在了我的心上。 不是宣告,更像是一种确认。 我的。我的。 赤狐的灵魂深处,某种焦躁不安的东西,在这一刻,奇异地归位了,安宁了。甚至涌起一阵近乎战栗的满足感。 我没有反驳,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把发烫的脸颊重新埋进他带着雨水凉意的颈窝,闷声哼了哼: “你也是我的……粉毛怪。” 雨势似乎小了些。远处,车灯的光芒穿透雨幕,隐隐约约地扫了过来。 我们的“较量”,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分出了胜负。 或者说,根本没有胜负。 只有两条原本独行的轨迹,在暴雨的夜晚,猛烈地、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撞击在了一起,然后,纠缠着,驶向了共同的、未知的远方。
第101章 番外二 我叫白玄 我叫白玄。 一只普普通通,长得也很普通的小鸟。 按照木木哥哥的话来说,我的品种叫作玄凤。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和一群一模一样的兄弟姐妹们挤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 吃一样的谷子,喝一样的水,连叫声都差不多。 我以为鸟生就是这样,挤着,等着,不知道在等什么。 直到那天,笼门被打开,我被一只手抓出来,扔进一个更黑更闷的箱子。 再后来,箱子倒了,我滚到冰冷的地上。 好冷。 羽毛掉了好多,飞不起来。 我想,我大概要变成路边一块僵硬的,灰扑扑的小石头了。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这是……鸟?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很大声,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一张脸凑过来,棕色的卷毛乱乱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吓到的样子,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难过。 他把我捧起来,手很暖,有点湿,动作毛手毛脚,但又很小心。 “别怕!我带你回家!我哥一定能救你!” 家?我被他揣在怀里,贴着咚咚咚跳得飞快的心口,一路颠簸。他跑进一个有很多奇怪味道的地方,对着里面喊:“哥!哥!快!快看看!捡到的!快不行了!” 然后,我看到了白衍舟哥哥。 他站在那儿,很安静,像一棵冬天的竹子。 他把我接过去,手很凉,很稳。他看了看我,对木木哥哥说:“小比,你的这只小鸟可能活不过今天。” 木木哥哥立刻要哭了。 “……我只能试试。”衍舟哥哥说,有点无奈。 他把我放在软软的布上,用点燃的干草给我烘肚子,暖意一丝丝渗进来。 他又用棉签蘸了温温的药水,耐心地等我自己张开嘴。 “暖暖就好了。”他低声说,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我秃秃的背。 那天晚上,我躺在黑暗里,肚子暖暖的,嘴里还有淡淡的药味。 我还活着。虽然可能明天就不行了,但这一刻,我活着。 后来,我知道木木哥哥叫白嵇木。 他给我取名招财,但是被衍舟哥哥一票否决了,最后他们还是决定叫我小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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